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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列芙出走 为什么她可 ...

  •   夜明珠的光线柔和而散漫,漆雕心搬了把椅子坐于床侧,守着烈芙入睡。

      她面上颇为沉静,内心却暗潮汹涌。西越太后也好,木端灵也好,她是万不能全信的,之所以要求送二伯他们去大卓,一来方便求助玉华雍,二来二伯在穆家庄经营多年,自己的地盘,出逃会便利许多。

      如今首要的,是出宫一趟,或者想办法传信给玉华雍,请他帮忙。可是谧翥的人在此事上的利益点到底是什么?弄不清楚的话,救二伯他们会面临极大的风险,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谧翥的人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使出什么绊子。

      哎,各种问题在脑中盘成一团,她只好起身去翻谧翥风物志,希望有所收获。

      第二日漆雕心是在烈芙的注视下醒来的。她昨夜歪在椅背上睡着了,因为睡不好,醒来时头痛不已,只好频频揉着眉心。

      “怎么了?列芙。”漆雕心看列芙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阿心,我还是不喜欢这个世界,它脏脏的,臭臭的,吃什么都觉得寡淡,什么事都平平无奇,可我们那儿也不好啊,大家都长生不老了,还是不满足,又不知道是哪里不满足。没有外星人,根本没有,我们寻遍了好多星球,越来越失望,人类是孤独的,绝望的……”

      真是银瓶乍破水浆迸啊。

      烈芙夹杂着各种陌生词汇的絮语如同惊雷,漆雕心的头愈发痛了,她忙制止道:“烈芙,我不太舒服,咱们明天再说好吗?”

      烈芙却停不下来:“我在我们那里是个异类,因为我父母坚持自然分娩,生下了我,可我的样貌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还和在那边一摸一样呢,尽管刚过来时不一样,怎么最终还是逐渐变得一样呢?大自然好可悲,它被人类的技术打败了。哈哈哈哈。”

      头痛欲裂啊!

      “烈芙!”漆雕心大声打断她道,“我说了明天再谈!”

      烈芙终于停下来,最后一句却是:“我要带你走,去我们那里……”

      尴尬沉默着蔓延。

      “我还有事要做,烈芙!”漆雕心最终道:“我不去任何其他世界,这里有我爱的人。”说罢她无心再管烈芙,扶着额头回清水宫补觉去了。

      漆雕心这一觉直接补到第二日早晨,半梦半醒地,总算还是睡够了。醒来在床沿上坐了好一会儿,漆雕心才唤人,进来的小宫女先给漆雕心倒了杯茶,才去端洗漱的水。

      “小月呢?”漆雕心随意道。

      “禀娘娘,月姑姑去找颜总管了。”

      漆雕心点点头,接过毛巾来擦脸,却听小宫女道:“娘娘,奴婢觉得有件事挺重要的,就是烈芙姑娘出宫了。”

      “出宫?怎么出去的?出去干什么?”漆雕心吃惊地问。

      “禀娘娘,听说烈芙姑娘去与王上说,自己想走,离开此地,王上便说好,于是她就这么直直地出去了。”

      “就这么走了?皇上没有后续安排吗?”

      小宫女摇摇头:“这奴婢就不知了。”

      漆雕心寻思,烈芙这么重要,又毫无自保能力,以湛载彻的风格,绝对是派暗卫暗中保护的,倒是不用担心。

      “她没来找我,显然不需要我陪伴了。”漆雕心思忖,突然,灵光一闪,“烈芙可以走,我不也同样可以吗?”

      漆雕心有些激动地站起来:本来还琢磨怎么出宫去营救二伯他们,现在机会自己送上门。不曾想湛载彻竟这般好说话,枉费她琢磨许久,如今只要出了东越宫,便是蛟龙入海,暗卫跟着又怎样?以她的隐匿水平,当严贺年便找不到,更别提现在了!

      漆雕心向小宫女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以前是爹娘取的名字,叫招娣。”

      漆雕心郑重道:“你思路清晰,口齿伶俐,以后改名叫清语吧。”

      清语跪谢,十分高兴。

      漆雕心命她磨墨,给福来月留了封信,信里写明当初破拿奴赠送的嫁妆里被她留下来的那间铺子,是用来给福来日后开个美颜馆的,并附了三张养颜妙方,嘱咐福来月,以后安生立命不能靠男人,自己要离开东越宫,来不及替她多做安排,命她去找宋煮酒合作,宋煮酒用过自己送的美容品,定会同意,做生意有人罩着才方便云云,并告诉福来月,钱不可固化,用于民,用于国,才是真财富。

      很久以后,福来月成了皇商,在东越几乎横着走,皆因把漆雕心的思路演化到极致。

      毕竟谁罩着也没有皇上罩着强。

      到后来,只要湛载彻没钱,就宣福来月进宫“叙旧”。福来月的珍贵之处在于——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财富是什么数字。对她而言,够花就好,财富流动起来,才能创造价值。所以福来月这一生,潇洒恣意,善始善终,是个有福之人。

      漆雕心收拾了两套朴素的换洗衣物,带了点碎金和贵重的伤药,打包背上,兴冲冲往越清殿去了。

      远远在殿外,漆雕心便看见殿内伫立着两个眷恋的身影,似是湛载彻与烈芙,心下疑惑,忙快步奔进去。

      “得益于”湛载彻那个她可以自由出入越清殿的命令,漆雕心奔到面前时,正看见烈芙的手惊艳地抚摸着湛载彻的脸庞。

      听见声响,两人从深深地对视中转过来,皆望着她。

      漆雕心忽然成了一个不恰当的人。

      烈芙没有任何不适,收回手道:“阿心你来了啊,我有些累,先行一步。”说罢似从前模样,轻烟般走了。

      漆雕心一时呆在原地,心乱如麻,半晌说不出话。

      湛载彻来到她身边,取下她背上的包袱,道:“她已经回来,不用担心了。”

      漆雕心不知自己看上去是什么样子的,想来定是十分不好。她始终相信烈芙终将取代她,不是现在,也会在未来。烈芙比她美,比她聪敏,比她纯粹,那是一个更适合湛载彻的女人。她只是没想到,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心竟然这样痛。

      可湛载彻为何定定望着自己,满怀期待的样子?他在期待什么?他以为他们真能像寻常夫妻一样,她揪着他的耳朵,道一句‘眼睛别往别的的女人身上瞟’么?他不知道帝王是那种就算自己不想也会被很多人逼着拥有很多女人的人么?随着对湛载彻的感情日益加深,她逐渐阉割了自己,吃醋的能力,她已经没有了。

      “不问我点什么?” 湛载彻眼里溢满情丝。

      漆雕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道:“有,我也想出宫,可以吗?”

      湛载彻情绪骤然起伏:“出宫?烈芙已经回来了!你看清楚,她回来了!你告诉朕,想出宫做什么?”

      漆雕心忽然意识到自己逾矩了,她忙跪伏于地,双手撑住身体,恭敬道:“我,我想出宫走走……”揣摩着烈芙可能说过的那些让湛载彻同意出宫的话,她继续道:“我有点闷,想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像烈芙那样?”

      “是,像烈芙那样。”

      湛载彻蹲下来,手拂过漆雕心的下把,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漆雕心瑟缩了一下,因为湛载彻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眸。

      “知道烈芙走后,我做了什么吗?”

      漆雕心轻轻摇头。

      “我什么都没做,我放她走出去,她生,抑或死,是上天的事,不是我的事。而你呢,漆雕心!你在到底存的什么心思?想彻底离我而去么?”

      湛载彻的直觉是这样敏锐呵。

      “不……”漆雕心下意识就想否认,可违心的谎话她编不出来,因她自己也认为,一旦出了宫,即便救出穆二伯他们,她也不见得会回来。暗探的身份就像是天堑,一旦她背过,就永远标记上了。不管将来能不能陪在他身边,她都希望湛载彻永远不知道。

      “王上,你有烈芙啊,当然以后还会有很多女人,因为放翁,你对我可能有点执念,时间一长,便会失去兴趣的。当然,放翁的信,是我疏忽了,应该有办法可以一次读完吧?还有兴创司,我知道的好像有点多,有没有什么可以忘记的药,或者关押我一段时日?不过烈芙都可以直接走,你应有后手处理吧?”漆雕心用啰啰嗦嗦的语言掩盖着内心的慌张,没有意识到湛载彻已冷若冰霜。

      “你真的爱我么?”湛载彻的捏着她下巴的手逐渐用力,漆雕心吃痛,方有些清醒。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湛载彻复又问。

      “好,好像爱的。”漆雕心闪烁道。

      “好像?”湛载彻气笑了。这话怎么听都像他威逼出来的,可其实漆雕心只是对爱的定义十分不确定,她因为穆辰的救命之恩动过心,也因为感激玉华雍的付出而想要回报与他,所以对湛载彻,她也不是很清晰,她总是感动于他的胸怀,他的忧思,他的辛劳,一个帝王啊,就像他自己说的,残忍,可怎么还会有那么多让人动容之处呢?一想到他会有其他女人,就心痛,却又无可奈何,甚至有了在宫里枯等一生的想法,这,算爱吗?

      “即使爱我,还是打算离我而去吗?”

      漆雕心不想骗他,只得道:“是。”

      “你可真大胆呵!”湛载彻的手不自觉扭曲,漆雕心吃痛,却狠狠忍着。“你以为自己走得了么?”

      “为什么烈芙可以,我不可以?”

      湛载彻笑起来,有些悲凉:“你竟然问为什么?难道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其实湛载彻没抓住重点,漆雕心知道他很宠她,但是他也很宠烈芙,估计对湛涛的生母也是宠爱的,当然应该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女人,在她看来,湛载彻宠她们跟宠猫猫狗狗没什么区别。换句话说,漆雕心根本不清楚自己在湛载彻心里是个什么位置。

      “女人受宠的时候,不都是这样吗?”

      湛载彻气的手都有些发抖,然而帝王的自尊心作祟,他也不愿低下头来解释。

      “很好,如你所愿,如今你甚是无趣,朕玩腻了。”湛载彻丢开漆雕心,起身冷漠道:“来人,漆雕才人言行不当,贬为答应,终身囚禁清水宫。”

      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落下来,漆雕心即将成为自己设想过无数次的,那个将要枯坐冷宫等待一生的人了。她苦笑连连,任宫人荒诞地架着自己离开越清殿,这个过程中甚至掉落了一只鞋子。

      也好,这才是真正的帝王模样,多好呀!她想。

      湛载彻其实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就是凭直觉认为,漆雕心对他怀着的那种小心翼翼的希冀,如同其他妃子那样一比一复刻出来的小心翼翼的希冀,是不一样的,直到翻看漆雕心留下的遗物,才发现,只有她,既害怕他太残暴,又害怕他太仁慈,怕他太残暴背负一世骂名,怕他太仁慈伤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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