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再过鉴池 森森白骨 ...

  •   回宫按规矩要过鉴池。

      再次坐到大堂里时,漆雕心终于平静下来,回忆起第一次过鉴池的情景。那时的她是紧张的,而现在的她是迷茫的,迷茫于自己同湛载彻的关系,以至于没去操心那个基本的问题——过不去鉴池会怎样?

      宫女在堂内燃起熏香,气味有些刺鼻,福来月便同她道:“姐姐点的什么香?我家娘娘不太习惯,可否安排我们早些过鉴池。”

      宫女毕恭毕敬道:“此香乃最近虫蚁猖獗,宫里主管特意让点的,两位过鉴池的时辰未到,烦请在此休息片刻。” 回完话便帮二人脱下外衫,叠放在托盘里,说等会儿送去鉴池的那一头等她们上了岸披着,就不会着凉了云云。

      漆雕心朝那宫女道谢,对福来月道:“闻着闻着倒也惯了,小月你过来坐吧。”

      白天累了一日,漆雕心昏昏欲睡。迷糊间,那宫女终于进来领她俩。漆雕心打起精神,随她步入漫长的石阶,光线幽暗,漆雕心便不自觉地去看宫女手中的灯笼,昏暗的灯笼光照在湿漉漉的台阶上,几人拾级而上的脚步声反衬得四围更加安静。

      那宫女走的很快,并不怎么等她们,快至尽头时,才幽幽转身,漆雕心瞥了一眼她隐在光线中的脸,不知为何,总觉得那望向自己的眼神似在看死物。

      心里猛然一跳,漆雕心不由自主快步上前,想好好再望望,可刚走到宫女身边,就听得下头有内侍大声唤:“娘娘留步!不用过鉴池啦!”

      漆雕心好奇地循着声望去,见是颜礼身边熟悉的小内侍,正大跨步跑上来。刚想同他问个分明,却感到身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登时脚就踩到了鉴池的边缘。

      事情发生在瞬息间,漆雕心手忙脚乱地维持平衡,才发现竟是那宫女推搡的自己,脸上的神色,漠然得如同黑白无常。

      眼看她就要站稳,那宫女竟再度伸手过来补刀。漆雕心倒吸一口冷气,不明白宫女为何非要推她入鉴池,狠命抓住她伸过来的手,拉扯着她一起落水。

      霎时,原本安静的鉴池汹涌澎湃,里面翻涌着令人恐惧的生物,两吸之间,那宫女忽然就变成了一个裹着衣服的骨架,周围的水甚至来不及染红,连肉带血,所有的生物的气息,都消失在鉴池里。

      漆雕心差点尖叫出来,从前听说鉴池可怕,也仅仅停留在听说,现在真实的场景在自己眼前上演,那种从头发丝到脚趾头的震撼,令漆雕心浑身发软,靠着鉴池壁仍数次打滑。

      她拼命稳住心神,捂着嘴不让声音泄出,同上次一样,她身边出现许多滑腻腻的生物,不同的是,这些生物异常焦躁。漆雕心担心一个不慎,自己也会变成一幅白骨架,只好贴着鉴池壁,等待这些生物自己平静下来。

      小月蹲在鉴池边,靠着漆雕心,白着脸小声道:“娘娘,小月拉您上来吧!”

      “我还不能上去,这些东西脾气不好。” 漆雕心看了福来月一眼,嘱咐道:“你离鉴池远些,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靠过来!”

      立在秋天的水里,身体越来越凉,那些像鱼又像蛇的滑腻生物倒是越来越平和。

      这时,一个突兀的想法闯入漆雕心脑海:也许,上次能过鉴池,与掩心丸没有关系,反而是自己的身份,毕竟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体质不同寻常。这些生物有可能不伤“借命之人”。

      不知烈芙有没有走过鉴池?是否与自己遇到的情形一样?归宁阁周围的水里,是否也生养着同样的怪东西?如果她往归宁阁游去,还会像飞双一样惊动狻猊吗?

      想着想着,漆雕心竟然控制不住迈开双腿,朝鉴池深处走去。她决定探探,证实自己的想法。

      小月急得不行,又不敢大声呼唤,怕惊动鉴池里的怪东西,只得央求小内侍寻王上过来。小内侍可是将宫女推逼漆雕心看得真真的,见漆雕心迟迟上不了岸,嘱咐小月自己当心,飞奔着禀报颜公公去了。

      颜礼听完小内侍的禀报,眼眸暗潮汹涌,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在王上眼皮底下对漆雕心动手,若非自己无心之举,此人恐怕还能在加害完漆雕心后全身而退,毕竟按原计划,漆雕心反正都是要入鉴池的。

      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一定要推漆雕心下去?颜礼不待禀报湛载彻,先吩咐道:“传凛目入宫。”
      湛载彻从宫门口回来时,颜礼便发觉他情绪低落,只见他闷闷对着奏折,到了饭点儿也不传膳。如今能影响王上情绪的人不多,颜礼打听清楚宫门口发生的事,心知劝不了湛载彻,想起漆雕心还要过鉴池,便同湛载彻说秋水寒凉,漆雕心久病刚愈,还是不要去走那趟水路了。

      湛载彻听了,发现还有擦边球可以打,高兴地解下自己的披风,催着让颜礼送去给漆雕心,再把她送回清水殿。

      阴错阳差,内侍突然去通知漆雕心时,让那宫女误认为行迹败露,之后铤而走险,将漆雕心强行推入池水。

      湛载彻也没想到都保护成这样了还有人敢动他的珍珠,惊怒交加之际,听说漆雕心还困在鉴池,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池边,一看,漆雕心已经到了鉴池中央,竟然还在往前走。

      湛载彻甩下外套,趟水朝她而去,到了面前一把抱住,看她无恙,才怒道:“你怎么还往前走?!”

      漆雕心其实早就知道湛载彻过来了,可她并不想见他,她还生着气呢,很生气,绝不是一星半点的那种,现在他把自己抱住,漆雕心更生气:“你让开!”

      湛载彻便不同她废话,打横捧起,朝对岸走去。

      漆雕心只好任由他抱着,湛载彻的霸道让她有种无力感。到了对岸,双脚一沾地,漆雕心拿手推他。“我不要你碰我!”

      湛载彻沉默着,他知道漆雕心对他有许多气要生,可他真的什么也不能解释,解释了只会更遭。

      当然他也同样生气,除去在高塔上扔铁球那次,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向着死亡进发了。明觉说她“向死”,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他受不了她抛下自己走向死亡,当然也有可能是去另一个世界,但这也不能容忍,她必须留在自己身边,她是他的,于是他怒道:“你就这么愿意奔赴死亡?”

      漆雕心怔愣了一瞬,忽然觉得这句话形容自己某些心境竟然十分贴切,可她现在正在气头上,不可能顺着湛载彻的话去说,于是刺挠道:“这不刚合适?正好喂一喂你制造的这个残忍的杀戮的机器!”

      “残忍?”湛载彻苦笑:“比起闹事街头行刑滚下去的头颅,我的鉴池到底残忍在哪里?还是我当初不该设下这鉴池,最终领个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就是你期盼的结果?”

      漆雕心听了这话,又急又怒,冲上去捶他的胸膛:“你在胡说些什么啊!你这个无赖!谁期盼你死无葬身之地了?”

      湛载彻任她小拳头捶着,道:“若当初我死了,便没人惹你生气了。”

      漆雕心一听,更是急怒交加:“你,你这个浑人!死不死的挂在嘴边作甚?就这么想要逼我说心悦你么?我就不说!我不原谅你骗我!我不……”话未完,漆雕心身子一软,往后倒去,湛载彻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才发现她情绪太过激动,晕了。

      湛载彻慌了神,抽了自己两巴掌:阿心身体没复原,又泡鉴池里受冷水冷风,自己逼她作甚?虽然这颗珍珠最近好磨人,搞得他也有些自暴自弃,但阿心的身体要紧,他怎能、怎能如此幼稚地激她?

      湛载彻取了披风,将漆雕心裹圆实了,抱回清水殿。

      清水殿内一通忙乱,直到漆雕心干爽地躺在榻上,太医把完脉出去开药,湛载彻才屏退众人,自责地握着漆雕心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吻着。

      “阿心,我手上有坏人的血,也有好人的血,有庸人的血,也有聪明人的血,江山似乎就是这样守下来的,我这辈子怕是做不了你希望的善人了。”

      漆雕心睫毛轻轻颤了颤,没让湛载彻发现她醒了。低落的情绪持续在清水宫蔓延。

      湛载彻起身离开后,漆雕心才睁大双眼,瞪着黑暗:原来,不论暴君明君,帝王的底色,都是血红的。她,到底拿他怎么办才好?

      越清殿内,凛目向湛载彻回禀初步的调查结果:原来宫女燃烧的香当中,掺了鸽子粪浸泡在桉树油里的萃取物,这个方子,正是檀峰对付墨修而研制出来的,它可以刺激鉴池里姬游,直接将进入鉴池的人杀死。

      那么问题来了,第一,漆雕心为何没事?第二,檀峰被看管得这么严密,又是个疯癫状态,方子怎么泄露出去的?第三,谁要害漆雕心?宫女背后有没有主使?

      湛载彻心情灰暗地听完凛目的汇报,道:“此事交由爱卿,务必查个水落石出,另外,鉴池关闭,永不启用!再用下去,朕的鉴池都要变成借刀杀人的工具了!”

      凛目领命,走时带走了其他证物,只是将漆雕心和福来月的外套留下了。湛载彻望了望,伸手把漆雕心的衣服拿起来,抱着去了卧榻。唉,他这个宝不知还要气多久,只能这样以慰相思之苦了。

      宫人看湛载彻没其他吩咐,于是将剩下的衣服连带托盘一起送回了清水殿,所以漆雕心第二日醒后,就发现——小月的衣服回来了,自己的衣服没回来。她郁闷了一瞬,问送衣服的小侍女:“我的呢?”小侍女睁着双无辜的小圆眼,摇了摇头。漆雕心算算日子,过不了多久就可以领物资啦,便没放心上。

      之后漆雕心安静地在清水台呆了二十来日,因内侍官传来通知,所有人禁足寝宫,无召不得外出。其间内宫侍卫统领带人来搜过一次宫,曰,查案。

      整个皇宫被上上下下翻了一遍,看管檀峰的人也被严刑拷打,然效果不是很好,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寻到,檀峰现在疯疯癫癫,自然问不出药的方子他是否曾透露与其他人。

      而死去的那宫女,据说算是宫里的老人了,一直管理鉴池,在宫外也没什么亲人。鉴池于湛载彻十分重要,每月初三都是亲自到场巡查的。那宫女自入宫后,从宫女升任内官,这么多年管理鉴池,从无差错,忠心耿耿。如今她已化作白骨,如何拿到的药查不出来,作案动机是啥也不清楚。

      就在凛目一筹莫展之际,竟得到了小岁的支援。书童小岁在暗卫营长成了个孜孜不倦的模样,宫内卷宗没有他没读过的,于是幸运地在看到仵作的验尸报告,说尸骨盆骨处有多年前的箭伤时,再根据宫女肖像比对,猜测出宫女可能是多年前王上游历南越时救下的一个部落长的女儿。因湛载彻救她时正是骑马的状态,弯腰抄了一把将她捞上马来,这个过程中小姑娘被一支流箭所伤,角度刁钻地射中了盆骨。肩背胸的箭伤很常见,射到盆骨的就不多了。

      方向终于明朗,于是,那宫女的住所再度被搜,这次还请了主持宫里修缮的建筑师傅过来,终于发现一处小小的暗格,暗格中伫立着她所在部落祭祀用的图腾柱,下面放着许多湛载彻的画像,或临风而立,或低头品茶,甚至还有与女子裸拥成眠的,那画像上相拥的女子,俨然宫女本人。

      看过画人都沉默了,疯狂至厮啊!

      凛目将这些画收捡收捡,和着其他证物连同案情纪要一起呈给了湛载彻,虽然案件的许多细节还没查清,但是性质可以确定了,凛目大笔一挥,上书两大字——情杀。

      湛载彻看到“情杀”二字的时候,一拳砸在桌面上,奏折都抖了三抖,手心揉碎那张裸画,粉末飞扬。就在破拿奴以为他要暴走时,却见他跌入龙椅,抚额半晌,无力地问:“暗相,你怎么看?”

      破拿奴尴尬地陪笑:“王上风流倜傥,惹小女子喜欢,这也很难控制的不是?女人心海底针,谁能想到她竟然为情疯狂至此?如今人也死了,还能怎么办?唯今最要紧处,是查出同谋,看看那药到底如何得来。”

      “至于娘娘那边,把消息封住,只道是他国细作所为便可。”破拿奴如今得了漆雕心首肯,忙着娶福来月呢,所以最好将此事瞒住,万一被漆雕心看到王上的“艳画”,说不定连带着他一起降低个档次。

      湛载彻身上困起淡淡的忧伤,抵着额道:“朕没想到自己的宠爱也能化成刺向阿心的剑。”

      “所以,从此后你就不打算宠我了吗?”殿门口突然响起漆雕心清冷的嗓音,天然地夹着点沙哑。

      湛载彻惊喜,绕开书案,反应那叫一个迅速:“那不能够啊!天塌下来也阻止不了我宠你!”

      漆雕心看他就要靠过来,绷着脸制止道:“你坐好!”

      “好我坐回去。”湛载彻好乖:“阿心你怎么来了?”

      漆雕心径直找了个位置坐下,道:“听说有人画了你不少肖像,我过来观赏观赏。”

      湛载彻看向破拿奴,用眼神询问:不是说要封锁消息,怎么这么快就传到她耳中了?

      破拿奴也一脸问号。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半晌无言。

      消息其实是解进透露的。解进如今隔三岔五就搜罗好吃的往宫里送,指望着漆雕心给他培养个像小月那般有勇有谋侠肝义胆的媳妇,虽然漆雕心多次表示小月那样的品质不是靠培养就能培出来的,还是挡不住解进盲目迸发的热情。解进说此事与福来月,本意想提醒她们注意王上的爱慕者,当然,也顺便找个伴儿一起感慨那宫女的疯狂,过过嘴瘾。

      漆雕心望了望无声交流的两男人,问:“画像在哪儿?”

      破拿奴立即狗腿地把证物盘都端到漆雕心旁边的桌上,伸手示意到:“都在这儿了,才人。”

      湛载彻拿眼神谴责破拿奴:为了媳妇出卖兄弟的家伙嗯!

      漆雕心第一眼却是看见自己亲手缝制的旗袍,初次过鉴池入宫后,她便脱下藏起,许久不曾寻,不想竟被那宫女偷拿去了。

      “怎会在这?”漆雕心抓起衣服,反复看了看,发现上面有不属于自己的体香,“是我亲手做的那件呀!莫非这宫女偷拿了去穿不成?为什么呀?”

      破拿奴心下立即猜出缘由,定是那宫女暗中扮成漆雕心,说不定还幻想了不少与湛载彻少儿不宜的画面。

      “既是娘娘的东西,待会就给您带走吧。”

      “不可!”湛载彻阻止道:“事情没查清楚前,物证得留下。”

      破拿奴适时刹住,配合地闭了嘴。

      漆雕心“哦”了一声,没洞悉湛载彻听见是她亲手做的旗袍便想留下的小九九,只拾起那些画细看。

      湛载彻偷偷揣摩她的表情,似乎颇有欣赏之意,直到——她手中出现自己的裸像。看着漆雕心慢慢变了脸,湛载彻心惊肉跳,后悔不已:刚就该全挑出来毁了!

      “你看看你!在外面沾花惹草!身子都让人家看光了!”漆雕心怒道。

      湛载彻急得跳脚:“我对天起誓,绝对没有让她看过,救她时顶多抱过她,那时她才多大呀,而且我也没办法不是?”

      破拿奴第一次见王上跳脚,瞬间毛骨悚然:这,好像不是臣子该看的,便琢磨着退下,不曾想漆雕心处飘来一句:“连我都没看过光着的样子……”

      这,这,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辞,睡一起了怎会没看过?破拿奴感觉实在呆不下去了,忙道:“王上,臣忽然想到还有恭要出,臣去去就来。”说完看似稳重实则脚底抹油地出了越清殿。

      湛载彻看漆雕心红了眼眶,绷着脸吩咐人把耳房的门窗都关了。

      他缓缓走到漆雕心面前,一抽腰带,衣服瞬间散开,露出精壮的肌肉。漆雕心愣愣地望着,不解道:“你干嘛?”

      湛载彻手不停,瞬间剥得只剩底裤,道:“不是说没见过我光光的样子?”

      漆雕心终于明白他的意思,羞得满脸通红,抓起衣服扔在他身上道:“谁说想看了?大白天的,你、厚脸皮!”说罢推开湛载彻,夺门而出。

      湛载彻看了眼光溜溜的自己,终是低低地、畅快地笑起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