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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宫门口 ...

  •   而那位拿了玉簪的公子,一面走一面欣赏手里的心仪之物,顺便再逛了逛笔墨摊子,心满意足,正准备回家,可行至街道拐角,被人拦来下来。

      来人亮出暗卫令牌,道:“例行问话,请跟我们走一趟。”说罢上来两个人,架起他的胳膊就要带走。

      那公子慌得簪子都掉地上,惊惶道:“你们干什么?问什么话?我可是良民!”

      暗卫替他捡起玉簪,道:“都说了例行问话,去了就知道了。”

      等到了暗卫衙门,门口卖东西的老伯已经坐在里面,只见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各位大人,你们把我关在这儿,我那瞎了眼的老伴儿可咋整喂?”

      凛目一个头两个大,这老伯进来就哭,话又多,啥问不出来不说,还把整个暗卫营哭得特心烦,而且老人家是土生土长的生意人,家里也就巴掌大地方,早翻了个底朝天,就差没有刨地面了。于是凛目把漆雕心在他心目中那已经很低的地位,又降了降,抚着额吩咐下属:“把老太太也接过来,顺便收拾点换洗衣物。”

      ……这操作,绝了。

      那公子看着这一切,急切地唤:“老伯,你怎的也进来啦?”

      旁边暗卫见状,兜头给了他一掌,道:“不许串供!”接着单独将他带往审讯室,直接绑在柱子上。

      “说!你是什么人?”

      “我,我是东街二弄的林举子呀,噢,我叫林齐家,平时以帮人抄书为生,我在大都住七八年啦。”说罢谄媚一笑。

      “哪里人?”

      “建川人。”

      “为何不回乡,独居大都?”

      “大人怎知我独居?”林齐家问罢,似发现什么大事般,惊道:“你们去搜我家了?哎呦喂,可别吓坏我的小猫咪,我的心肝宝贝噢。”

      “问什么答什么?废话怎么这么多?”暗卫严肃道。

      林齐家低下头,讷讷道:“我原是入京赶考的举子,屡次落第,便觉无颜见家中老小,不愿回乡,索性留下来,做个松快人……”说罢偷看了前面的暗卫一眼。

      “家中可有妻儿?”

      林齐家畏缩道:“有,应该有,只是多年未见,不知改嫁否?”

      问话的暗卫心里十分鄙夷他抛弃妻儿的行为,也不愿多纠缠,转而道:“这玉华而美,雍而贵,此话怎讲?”

      林齐家一听,讨好地拿嘴对着桌上的玉簪努了努,道:“大人,这话形容此玉,可不就是华美雍贵,莫非玉不该如此形容?”

      “很好,只是此话嵌了一个人的名字!你可认识?”

      “谁呀?玉华美?太俗!玉华雍?还行。玉华贵,哎呦喂,啧啧,难道是华贵玉……”

      “闭嘴!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来人!上刑具!”

      “哎,哎哎,大人喂,别别别,我招,我都招。”

      暗卫看他一眼:“好!你说!”

      “您看我说认识谁比较好?”林齐家讨好道。

      暗卫气得把镇纸往桌上一拍,拿起鞭子抖了抖,照着林齐家抽了下去,立即就有杀猪般的尖叫传来:“啊,大人,我招,我全招。”

      暗卫把玩着手里的鞭子:“想清楚了再说!”

      林齐家瑟缩道:“姓玉的,不就是王室嘛,大卓,我认识玉华雍,我俩是拜把子的兄弟。”

      “一派胡言!”暗卫拿起鞭子,又甩了他两鞭,这下尖叫更甚。

      “啊,大人,我胡说的,我哪里认识哪种大人物哇!我就随口一说,大人别打了,我招,我全招!”

      “说!你认不认识玉华雍?”

      “大人你说认识就认识,不认识就不认识,求您别打了!”林齐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好啊,那你签字画押,说自己通敌叛国,是玉华雍的暗桩,方便我拉你去午门外斩首。”

      “啊……不不”林齐家头摇得像拨浪鼓,“冤枉呀大人,我没有通敌叛国呀,天杀的,我就只是在玉华雍入城时,抢在人堆里见过一次,我说的都是实话呀大人,呜呜呜。”

      暗卫不屑道:“你满嘴胡话,谁知哪句是真的?等这顿鞭子抽完再同我说吧!”

      牢里继续响起杀猪般的尖叫声,然不一会儿就停了,原因无他——林举子晕过去了。

      凛目进来巴拉着他的脸看了看,道:“把人泼醒,继续!”

      林齐家醒了,又是一顿鞭子好抽,他哭得稀里哗啦,没多久,又晕过去了。旁边的暗卫道:“据街坊邻居所言,林齐家此人迂腐孤傲,又爱说大话,不过这么多年也算老实,没犯过什么事。”

      “派个人去他老家查查!”凛目道。

      最终,林齐家被暗卫丢回了牢房。他躺在稻草垫上,明亮的眼睛在暗夜里倏然睁开,嘴角展开了一层笑意——这趟苦,该受的已经受完,如今就等宫里那位自己寻机会出来了。幸好自己多年织就的信息网够强,自探听到破拿奴想娶福来月,他就料定漆雕心会来访一访暗相府,果然一切顺利。

      他是严贺年埋在东越最深的棋子,大卓申正司里,除了严贺年,没人知道他的存在,尽管他偶尔也会提供消息回大卓,但严贺年从来没正面启用过,这么多年,他被完好地保存下来。而他的身份,也是精心处理过的,真实的林齐家与他相貌身形高度相似,在进京赶考的途中便被他看中,一场重病后,真实的林齐家被换走,扔到山野,葬身猛兽之腹,而他则用林齐家的身份,在尚德大都经营起来。所以,即使暗卫派人去建川调查,结局也只会是同一个——他安全地走出暗卫衙门。

      收到严贺年的命令时,林齐家其实蛮难相信的,毕竟大卓政变后,他就成了散养状态,本想着翻过年去,再没人管自己,他就要尝试联系申正司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严贺年,传了一封简讯给他,任务是——接走漆雕心,送至西越龙城,且言明此任务是最终任务,完成后他将获得解药和自由。

      比起大卓现在的申正司,其实他更相信严贺年,因为严贺年任申正司首正多年,向来以守信著称,若承诺给自由,就定会给,若不能给自由,严贺年也不会撒谎来套路下属,他只会承诺:你的家人会受到保护。那保护是真保护,倒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只是不受人欺,衣食无忧,但对普通人而言,已是莫大的幸福了,所以很多下属都对他死心塌地。

      严贺年来信交代,与漆雕心接触时要用玉华雍的名义,林齐家曾十分困惑,如今看来效果甚好。可玉华雍与这位漆雕娘娘到底何关系?又为何要将漆雕心送去西越呢?心里诸多疑问,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暗探,他明白,这些都不是他该了解的。林齐家闭上眼睛,故意哼哼呀呀了一宿。

      再回到东越宫门口时,已日薄西山,漆雕心下了马车,于薄暮之中远眺了会儿夕阳,刚转身,便看见站在另一辆马车旁的——田勇勇,身后冷硬的宫墙,仿佛深海里巨大鱼类灰色的身体,斑驳栉比。

      田勇勇的马车正在接受宫禁卫军的检查。他站在车外,见漆雕心望过来,脸上泛起没有温度的笑容,似卑微似讨好,与原先那个得意洋洋的,像驮破布袋一样把她驮回豹突营的人相去甚远。

      “大将军别来无恙呀!”漆雕心轻佻道,尽管面上不显,其实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她已知晓湛载彻对豹突营的处理结果,潦草敷衍得像是掩人耳目,然而醒来后,她精力不济,懒得再深究此事,如今田勇勇就立在对面,那些自己受过的龌龊事,横亘在眼前,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了。

      漆雕心知道湛载彻留着田勇勇有很多层面的考量,不仅涉及冯相,还有豹突营,甚至是打西越的这一战,她理解湛载彻的做法,十分理解。但人性之弱总在于:希望能得一真心人,为自己也只为自己不顾一切,荡平乾坤。

      很幼稚,是吧?漆雕心自嘲地甩甩头:荡平乾坤么,还是自己来比较爽利!

      田勇勇双手作揖,恭敬道:“才人安。”

      “入宫何事?”漆雕心继续轻佻道。

      此问自是不妥,颇有后宫干政之嫌,不过漆雕心被骂惯了,无所谓。

      田勇勇没有答话。

      漆雕心绕着他转了一圈,揶揄道:“我观大将军印堂发黑,面色暗沉,还以为王上提审你完毕,要送回大牢呢!”

      “你!”田勇勇其实是个暴脾气,差点就被点着,却不知想到什么,忍了下来,温和道:“才人说笑了,既是堂堂大将军,无事去那大牢作甚?又不是青楼,还有点逛头。”言语间泛出对女性隐秘的侮辱。

      漆雕心也笑了:“听说前方战事吃紧,堂堂大将军,却能在宫里享清福,真是羡煞旁人!”论戳心窝子,她也是个中高手——天下没有那个大将军不想驰骋沙场,尤其是在连胜连捷的时候,田勇勇如今赋闲在家,别说建功立业了,就连战马都碰不到。

      田勇勇的脸再也挂不住,胸膛狠狠起伏着:出手教训这个女人的结果,不但没毁成功,还折进一个外甥女,自己也再无缘沙场。尽管冯相特意嘱咐,见到漆雕心避着走,要恭敬,要忍,可如今在宫门口遇上,避无可避,来去几句,也实在忍不了了。他凑上前压低声音狠狠道:“嘲笑老子?嗯?没被乞丐搞上不爽是不是?”

      啪!眼前忽然闪出一片白雾,把他的脑袋浸了个囹圄。是药粉!田勇勇暗道不好,没想到漆雕心竟敢在宫门口对自己动手。他为了侮辱漆雕心,此时靠得极近,哪里躲得开药粉,甚至连漆雕心紧随而至的掌风也只堪堪避过。

      漆雕心不是练家子,掌力不足。田勇勇一个挪转跳开,拍着脸上的药粉,怒道:“这都是些什么脏东西?”

      漆雕心偏头一笑,做思考状:“唔,算脏东西么?应该差不多吧,不过脏东西配脏东西岂不正合适?两个凑一块,世界就干净了。”

      田勇勇听了漆雕心话,便认定脸上的药有剧毒,指着漆雕心骂道:“好你个毒妇!”

      “切,这就不装了?”漆雕心嘲笑道,看田勇勇杀心渐起,在袖中悄悄将小箭调整成待发状态。

      田勇勇变掌为爪,手指慢慢聚集了内力,两只眼睛阴郁地盯着漆雕心,眼看就要不管不顾,而漆雕心也有些兴奋地等待田勇勇爆发,两人都在悄悄准备迎敌,不想田勇勇的一个随从却突然箭步上前,低声道:“将军息怒,杀了她,会被诛九族的。”

      此话四两拨千斤,田勇勇身上的戾气,瞬间就卸了。漆雕心暗叹一声,田勇勇果然是个在乎家族亲情到糊涂的人,不然也不会为了冯慧止几句话,对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妃子动手。

      既然激将不成,那么,让他吃点苦头总可以吧?

      漆雕心一个健步,扑向田勇勇,一掌接一掌地朝他打去。田勇勇泄了气后便只招架应付,不怎么还手。漆雕心打得开心,毕竟揍在肉上的方式真的很解恨。漆雕心恣意妄为,却从来未细想过,她恣意妄为的底气从何而来?

      一众内侍看二人缠斗,围在一旁干着急,但两人的地位都比他们高,谁也不敢贸然出声阻止,倒是福来月恨恨地想起田勇勇在豹突营把自己吊起来的事,虽不会武功,却捡了许多小石头,专照田勇勇门面上砸。

      湛载彻赶到宫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幼稚一幕:田勇勇无精打采地应付着两个女人,眼圈被石头砸青了一块,狼狈不堪。

      饶是田勇勇不还手,湛载彻还是怕漆雕心受伤,急忙闪身,轻松插入缠斗的两人,抱住漆雕心,将她带开来。漆雕心揍田勇勇揍得心情不错,兀地被打断,看是湛载彻,沉默地放下手掌。

      湛载彻抱着她,对旁边的冯相道:“尔等先回去。”

      冯相看着田勇勇花白着的一张脸,犹豫道:“敢问才人,我小舅子脸上这……不会有事吧?”

      “放心,没有毒。”却是湛载彻先开的口。

      冯相听了,不好多说什么,鞠了一躬,领着田勇勇告退。

      “你怎知没毒?”漆雕心疑惑道,这些粉末其实是小月配药失败的产物,她觉得扔了可惜,拿来戏弄人的。

      “我的阿心是一个希望世间所有罪与罚都经过法律的审判的人,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动用私刑杀人呢?”

      漆雕心凝望着他,眼里流光闪烁:“你竟然明白?”

      她确实想过不顾一切出手杀了田勇勇,因为田勇勇不止残害她,也残害了那些乞丐,这么多条人命,他死不足惜,可是,真相呢?不不不,死与死是不一样的,她要他死得名正言顺。

      湛载彻明了她想要公开审判田勇勇的想法,却还是未将此案交给刑部,整个过程只稀里糊涂地死了个冯慧止,这种大事化小的处理方式往往只有一个原因——投鼠忌器,在漆雕心眼里,冯相便是那只名贵的“器”了,可实际上,她才是。

      漆雕心因着误会,越想越气,只道:“家国天下为重,而我的一切,都可以用来让步,臣妾理解,臣妾告退。”

      湛载彻看她恭敬地行退礼,笑道:“如此懂事?”

      “懂事还不好?”漆雕心面无表情。

      “不好!”湛载彻很干脆,因为懂事更像决绝,其实他挺想要她吵、她闹。

      “那我不懂事了哦?”

      “好!”

      “我放走义兄那天你为什么提前出现在小树林?”当日的一幕幕,始终幽灵般困扰着漆雕心。

      湛载彻的笑容凝结在脸上。他以她会质问为什么不押田勇勇去刑部审,当初这件事压下来就是为了漆雕心,无论如何他是心安的。可利用她诱导玉华雍谋反的事,就不一样了。

      漆雕心抬头,仔细看他神情变幻。

      “此事,此事等战事结束,我再同你解释。”湛载彻不由自主地避开漆雕心的视线。

      “所以,小树林的事并不是闹一闹就可以知道真相的那种,”漆雕心像根刺:“所以,我懂事有什么不好?”

      湛载彻沉默地望着她,许久许久,忽然退却,摇头道:“关于那天,我不会说的,永远不会!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说罢一步一步退后,慢慢消失在突然笼罩过来的黑暗里。

      漆雕心眉头紧锁,这话决绝得像自己的心境,她也是打死都不会告诉湛载彻自己是大卓探子的事,将心比心,湛载彻是怕自己知道真相会一辈子不原谅他吗?自从知道湛载彻没有临幸列芙,她便明白湛载彻出现在小树林绝对不是情情爱爱这么简单。

      漆雕心气恼地跺跺脚:“不告诉我,我就会原谅你吗?”说罢怒气冲冲地往前走。

      福来月担心地唤:“娘娘?”

      “小月,我要静静。”漆雕心攥紧拳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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