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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暗相府里的人物 和想象中的 ...

  •   这是漆雕心第一次真真正正从尚德大都的大街小巷穿过,终见酒肆勾栏,红颜醉梦,她便放空了内心,来装满街景。一寸寸景色从眼底滑过,看见了又仿佛没看见,偶有触动,却不知缘起何方,也许是包子笼里蒸腾出的一抹水汽,也许是衣着得体的妇女头上珠花折射的光,更或是某个年轻秀才手中折扇带出的墨香,轻轻一嗅,便是人世繁华。

      “真是个好皇帝。”漆雕心再度感慨。

      小月没有听清,凑近道:“娘娘有何吩咐?”

      漆雕心笑了:“我说,走了这么久,只碰见两个乞丐。”

      “可不是嘛!”小月这才巴拉着窗帘往外看,“奇了。”说罢突然想起漆雕心在豹突营遭遇乞丐的事,拿眼偷偷瞅她。

      漆雕心瞥见她略带张慌的眼,定定道:“小月,放心,我知这冤,要去寻那个头,债,要去找那个主。”

      小月仍是不敢答话,只乖乖的点点头。

      之后主仆二人带着宫里的内侍,按提前抄录的地址,看了好几处破拿奴的铺子,皆在繁华地段。
      “真不错。”漆雕心满意道,选了其中一座三层小楼的铺子,道:“就这间!”

      小月好奇道:“选这间做啥?”

      “先保密。”漆雕心眨眨眼睛,卖个关子,随后命车夫驶往破拿奴的外宅,安静地停在对面。

      破拿奴的宅子十分敞阔,两头雄壮的石狮傲视前方,深褐色的大门肃静冷寂,关得严严实实。

      漆雕心歪在马车上,掀起帘子,一面嗑瓜子,一面淡定地观察破拿奴的家。
      一个时辰过去了……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小月忍不住道:“娘娘,咱们这是要干嘛?”

      漆雕心往她手里塞了一把瓜子道:“先观察观察。”

      说话间,几辆载着食物的车缓缓驶进了暗相府的侧门。漆雕心定睛一看,好家伙,满满三车,光猪就有两头。

      这府里到底养了多少人呀?可别都是女人,若是女人,不等小月,她先拿个大棒把这些莺莺燕燕打飞了再说,哎头疼,她家小月怎么喜欢上这么个有权有势的主?

      为了不冤枉破拿奴,漆雕心随手戴上面纱,从车里下来,看小月要跟着,制止道:“在车里等着!你跟在旁边影响我思路,他又没在府里,我还能揍他不成?别瞎担心。”

      后面的内侍一听她的话,颇有眼色地没有随同前往,毕竟用个逛逛的借口就能出宫的人,他们跟着其实也就走走过场,反正待会儿与这个主儿聊天的所有人,都要例行关押个把月,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漆雕心缓缓踱到府门口左侧的摊位上,看见一个年轻的公子正在选首饰,便装模做样过来挑选,和卖首饰的老伯答话:“老伯,这些都是你做的么?”

      旁边的公子一直在两支白玉簪子上纠结,老伯飞快招呼她一句:“我在这儿好多年了,都是我做的,您随便看。”说罢又转身去关照他这笔眼看快要成功的生意。

      漆雕心一听老伯在此多年,觉得甚合适向他打探暗相府的情况,便专心候着老伯做完那笔生意来招呼她。

      漆雕心本就不是来买首饰的,心不在焉地东摸摸、西捏捏。可那个公子迟迟拿不定主意,捏着两支簪子放到阳光下比来比去,漆雕心就没见过这么纠结的男人,在她看来,两支簪子没什么不同。

      她踱到他旁边,随着他目光仔细又看了看,还是没什么不同,于是忍不住道:“公子,其实你可以两支都买,这样问题就解决了。”

      那公子听了十分气愤,说了一大堆文言文,漆雕心仔细分辨才掌握其中精髓,原来是:我要有钱,还用你说!

      那公子拂袖而去。

      漆雕心汗颜,她看老伯脸上出现一抹难过的神色,眼中却没甚怨怼,反而微笑着招呼啊她:“姑娘可有喜欢的?”于是对老伯的好感度瞬间爆棚:“老伯您看,我像不像有钱的主?”

      “这……,姑娘身边没有丫鬟,着装也朴素,就这衣服面料上乘,家境,应该算得上殷实。”
      哇,人实诚,不夸大,不错,太不错了。

      “老伯,其实我特有钱,您这些首饰,我全要了。”不知道颜礼听见漆雕心这话作何感想。

      老伯惊讶地把她好好看了看,忽而生气道:“姑娘何故戏耍老夫?”

      “怎么会?我没有这个意思。” 漆雕心赶忙摆手解释:“真的!不过我没带够钱,这是定金,剩下的我取货时结清。”说罢掏出一锭银元宝。

      看老伯脸色终于缓和下来,漆雕心继续道:“您老人家算算,这总共多少钱?对了,要给我算便宜些噢。”

      老伯两眼放光,认真拿出个本儿一件一件加起来,漆雕心装作闲聊道:“老伯,我刚看这暗相府的吃食,怎运了三大车进去?一天买一次多好,何故买这样多,几天都吃不完不是坏了吗?”

      老伯唏嘘道:“还几天?天天如此,有时候一天运两回。”

      漆雕心心里吃惊,面上却不显:“没想到暗相大人还是个情种,府里竟养了如此多的红颜知己。”

      “红颜?”老伯笑着摇头:“绿颜还差不多,个个凶神恶煞的。”

      突然老伯灵光一闪,补充道:“对了,还真有个红颜,似乎是个外族姑娘,总来,穿一身海棠紫衣裳,连头上束发的发带都是海棠紫的,带一把秀气的弯刀,刀鞘上那宝石,隔老远都能闪瞎人的眼哟。”

      “哦……”漆雕心拉长声调,正打算详细问问,却见旁边站了个憨厚的中年大叔。

      大叔见她视线瞥过来,忙扯出一个大笑脸:“娘……哦不夫人,我是暗相府的管家泊帖儿,您看您都来这么久了,怎不进去喝杯茶呢?”得亏他家大人从宫里送了信,他一接到就忙跑出来,若由着老伯再扯下去,暗相府那点底裤都要掀起来啦。

      “唔,我正想去呢,这不买首饰钱没带够,准备去府上借点。”

      管家一脸为难道:“夫人,咱府上的钱不全在你那儿吗?”

      “那是小月的钱,不是我的钱。”

      “对对对,月姑娘的钱,月姑娘的钱,但咱老爷当时太激动,一股脑连府里日常的开销全送了进去,如今收租的日子还没到,府里的银两已经难以为继啦。”

      “噢,”漆雕心顿悟,“但是银子还是要先借我。至于银票么,简单,回去便给你安排出来。”

      管家露出向日葵般的笑容,道:“您请入府。”

      漆雕心嘱咐老伯等她出来,大摇大摆地进了暗相府,留小月在外面抓心挠肝。

      刚进门,一个花盆便迎着漆雕心的脸飞来,对于初入府门的这个待遇,漆雕心实在太意外了,意外到一点防御动作都没有。眼看花盆就要砸中她,旁边的泊帖儿忽然抢上前跃起接住,顺手轻放在路边,动作熟悉得像只接飞盘的狗,精准而自然。

      漆雕心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摸摸自己完好的脸,好奇地探头看过去,发现有个光头在一个断了半截的柱子上打坐,金色的鼻环显得他褐色的脸越发暗沉。正看着,忽然又飞起一个花盆,砸向她的门面。

      漆雕心真不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当然,同样心情糟糕的还有泊帖儿,他又被迫跳起来去接花盆。

      “邪顿,你今日准头怎这样差?!” 泊帖儿忍无可忍。

      那个叫邪顿的人一脸尴尬,脸色应该挺红,只是褐色皮肤不显羞赧。他从柱子上飞身而下,走到漆雕心旁,绕着她疑惑地左看右看。漆雕心突然想到自己的右手,便不动声色盖住,藏于身后。那人绕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忽然站定,伸手成掌,朝漆雕心门面打来。

      此刻,漆雕心终于确认这人的功夫受磁场的影响很大,两次偏离准头都是因为自己右手的磁场,他绕自己一圈也是颇为怀疑,如今没找到原因,定不肯善罢甘休,打出这掌,不过是试探自己有没有内力。

      虽然她本身没有内力,没什么可惧,但若他一直高度关注自己,保不齐右手的特异会被发现,所以,尽快打发他最好的方法其实是——装怂。于是漆雕心一声尖叫,往地上一蹲,留下一脸更加尴尬的邪顿拿掌对着泊帖儿。

      泊帖儿比出个兰花指弹开他的手,怼道:“你是不是有病?”

      邪顿惊讶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漆雕心,大咧咧问:“这就是大人相中的女人?不是说很勇敢喂?怎这样怂?”

      泊帖儿听罢被刺激得差点站不稳:“怂你个鬼?你给我死远点!!”

      邪顿“切”了一声,迈着外八字走远了。

      泊帖儿看他离开,弯腰讨好道:“夫人,不怕了,他走了。”

      漆雕心站起来摸摸胸口,装作惊魂甫定的样子问:“这是何人呀?”

      “他是暗相大人招揽的武林高手邪顿,力大如牛,能举千斤,如今入了府上,看中原武功中多内力,擅巧劲,便也学着练练,说要融会贯通,因此准头不太好,而且武林中人说话没个忌讳,娘娘勿怪!”

      漆雕心摆摆手:“无妨。”

      “娘娘,今日府上还有高手三十九名,男女都有,长相嘛,皆有些吓人,还有那精通奇门遁甲制毒用蛊的,平日里就拿这儿当角斗场,一言不合就动手,所以您别随意碰那些栏杆,指不定都染着毒药呢,哎好好的园子都打坏了,没啥可看的了。”泊帖儿退后半步跟着漆雕心,全全面面地给她打预防针。

      “今日?意思明日就不是这个数了?”

      “是的夫人,武林高手多是游侠心性,有些不愿长呆的,也会拿些银子四处游历,收集不少各地的信息带回,虽不全面,但可以防止地方官员谎报欺瞒。他们大多在禁军中兼职,负责指导军官。”

      漆雕心终于明白为啥要三车食材了,替湛载彻养这么多武林高手,破拿奴挺不容易。

      在泊帖儿的引导下,漆雕心小心翼翼地逛了一圈暗相府,有时遇见双人斗殴,有时遇见多人群殴,有时醉汉眠卧花阴,有时树梢红绸飘荡,上面堪堪睡着个女人。

      漆雕心叹了口气,对泊帖儿道:“哎,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小月嫁进来怕是会有生命危险。”

      “不呀,肯定不会的呀!”泊帖儿急忙道,两撇小胡子十分喜感:“武林高手切磋呢,只为精进武艺,是有分寸的,而且您想呀,有那么多高手在,别说毛贼强盗了,就是只狗都不敢进来!放眼整个尚德大都,除了皇宫和暗卫衙门,还有比我们府上更安全的地方吗?”

      漆雕心被他说得一愣一愣地,觉得甚是有理,道:“只是绕了这么一圈,怎没见传说中穿海棠紫衣服的那位妹妹?”

      泊帖儿心里骂了一声娘:大人,您怎地还不回来?老奴招架不住啦!
      其实泊帖儿没明白,他家大人要是没被王上困住,早就飞回来了!

      “这个,这个,那姑娘嘛,她不是我们府上的……”

      正说着,两人来到了破拿奴住的主院,只见院子里堆着零碎的山石和砖块,似乎修缮到一半停了工。泊帖儿如蒙大赦,赶快给漆雕心解说以后暗相夫人的住所,辞藻之华丽,不去写赋简直屈才了。

      漆雕心两手抱胸,看着这个漂亮的园子郁闷道:“哎这个破拿奴,我还没答应呢他就开始修园子,是笃定我家小月会嫁他?”

      “没!没有的事!哪能呢?”泊帖儿刚刚念了那么多赋词,气都快要接不上了,听了漆雕心的话,眼前一花,深吸一口气道:“我家大人说了,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要有诚意。”指指园子,看着漆雕心再次强调:“有诚意!”

      “噢,好吧,不过工人都去哪里了?”

      “这不为了迎您进来,闲杂人等都清出去了。”

      “我怎么没看见,府上莫非有后门?”漆雕心疑惑道。

      “没有,咱府上敞阔,他们走另外一条道。”

      漆雕心点点头,在主屋里溜了一圈,果然雕梁画栋,精美异常,看院中一颗银杏树十分美丽,便在树下的石桌旁坐下,道:“院子修缮,不知府上的女眷都去哪儿住了?”

      泊帖儿忙凑过来,强调道:“没有女眷!这哪能有呢?只有两个通房丫头,不过大人已经给她们找好殷实人家嫁了,大人说了,从此后,这府上,只有月姑娘一个女主人,这园子里,只有月姑娘一个女人,连蟋蟀都不能是母的。”

      “泊贴儿,你可真是个妙人。” 漆雕心忍俊不禁。

      泊帖儿松了口气,擦擦汗道:“夫人,您逛这半天应该渴了,不如我替您备茶。”

      漆雕心道:“也好!”

      泊帖儿撒丫子跑得飞快,漆雕心知道他只是借故去旁边调整心态,笑着摇了摇头。等泊帖儿胖胖的身影消失在墙角,她便轻轻蹲下来,右手平放于地面,开始发力。果然,下面有密室,不过是封闭的,这在官宦人家倒是常见。

      刚起身,背后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呵斥:“谁在那儿!?”漆雕心转身,右手背到身后,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女人,心里叹道:得来全不费工夫嘛!

      眼前明晃晃的,可不正是海棠紫姑娘。只一眼,漆雕心就知道了三个重要信息:第一,这姑娘家世相貌远在小月之上,第二,这姑娘可以自由出入暗相府,第三,这姑娘以当家主母自居。

      漆雕心安静地笑笑,她没必要解释自己的身份,只学着她,无礼道:“关你什么事?”

      这姑娘瞳孔缩了缩,醒悟道:“你就是拿哥哥要娶的女人?”

      漆雕心不置可否:“你说呢?”

      “拿哥哥是我的,我们从小青梅竹马,别以为你嫁进来就能得到他的心!”

      “难道不是先得到他的心,才能嫁进来?”漆雕心帮她捋了捋逻辑顺序。

      “哼,若不是东越王强逼,他怎会娶你这么个低贱的婢女?”海棠紫愤愤不平:“听说你那娘娘漆雕才人,是个惯会使些下作手段的骚狐媚子,你和她沆瀣一气,也是个媚主的货!”说着上下好好打量了一番漆雕心:“穿得素净也掩盖不住骚气。”

      “骚狐媚子?”漆雕心哑然失笑,这评价她倒是头次听,不过朝臣说的红颜祸水,在女人看来,估计就是这么个意思。

      “这话是你拿哥哥亲口说的?”

      “还用拿哥哥说吗?当日王上回大都,那骚狐媚子独自坐在华盖下的事早传遍了。”

      漆雕心咬咬牙:她就知道会这样!

      “这么说你并没去现场,只是听说?”

      海棠紫气势弱下来:“我乌孙国还不至于去做那等候几个时辰迎接的活。”

      漆雕心虽然不怎么关心朝政,但乌孙国还是听过的。“这么说,姑娘就是乌孙国的小公主了?”
      海棠紫一脸傲娇地扬了扬脑袋。

      “噢!”漆雕心笑道:“失敬失敬!小公主往来暗相府如同回自己家,看来是和拿哥哥睡过了?”
      海棠紫小公主哪里听过这么露骨的话,气急败坏道:“你无耻!我和拿哥哥清清白白!岂容你诋毁?”

      “小公主刚刚一个骚一个媚的,我还以为你深谙其中之道呢。不过你身份如此显赫,又与拿哥哥青梅竹马,这么多年都没睡上,未来恐怕是没希望喽!”漆雕心故意激怒她。

      “你……!”海棠紫气极,金刀一抽,一片寒光瞬间到了漆雕心眼前,漆雕心转身一个后空腾跃,迅速变换位置到了她后面,那姑娘更怒,一回头,刀还没过来呢,脸上就被漆雕心扔了迷药,扑通一声,人重重摔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漆雕心低头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看她确实晕过去,便悠然坐回树下的石桌旁,专等泊帖儿过来打脸。

      泊帖儿着人端着茶点,还没走到跟前呢,便看见躺在地上明晃晃的海棠紫,急得脚下一个踉跄,跑到跟前,双手一拍,惊叫道:“我的祖宗喂,这究竟是咋回事?”

      漆雕心一语双关道:“院子里有个闲杂人,你没清干净,我只好自己动手了。没事,中了点迷药,一会儿就醒。”

      泊帖儿听完这让人冒汗的话,只得先晾着海棠紫,命人将茶点摆放好,伺候漆雕心净手,才道:“夫人误会了,这是我家大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听王上说暗相大人前半生过得艰辛,没想到却有如此锦衣玉食娇养长大的妹妹。”漆雕心眯着眼睛,森冷的光从眼里溢出。

      泊帖儿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挥挥手让下人们退去,才道:“娘娘有所不知,我家大人从小也是锦衣玉食的,只是五岁后因家族获罪遭到牵连,才贬为奴隶,儿时确与小公主常常一块儿玩,小公主那时也不是小公主,只是一个王爷家的小女儿,这不命运翻转,小公主的父亲成了乌孙国王,而大人也遇到了王上。”

      “这么说来,还真是青梅竹马。”

      “不不,是妹妹,妹妹。”泊帖儿再次强调。

      漆雕心笑着站起来,道:“我明白了,小公主一直想把拿哥哥变情郎,拿哥哥却一直想把小公主变妹妹。”

      她拾起一片银杏叶把玩,自言自语道:“乌孙国,真是好呀!”

      乌孙国的位置,很适合与之联合夹击西越,心腹能与乌孙联姻,应是东越上下都乐见其成的事,湛载彻却放任破拿奴随自己的心意选择爱人,这样的柔软,让漆雕心颇为动容。她艰难地发觉,似乎每经历一些事情,她就更爱湛载彻一点。

      扔了银杏叶,漆雕心道:“告诉破拿奴,这门婚事我同意了。”说罢抬腿往外走。

      泊帖儿没想到竟然能成功,脸上那个喜字藏都藏不住:“我送您!”

      漆雕心走了两步却停下,转身看看海棠紫,对泊帖儿道:“等小公主醒,告诉她,我就是她口中那个骚狐媚子,她拿哥哥的女人和我沆瀣一气,也是个有手段的,但我们皆厌恶宅斗,不想把精力耗费在这些伤人感情的事上,以她的身份地位,人生应该宽阔,日月星辰,哪里都有光辉,劝她放下拿哥哥,好好寻找自己的光去。”

      泊帖儿在听到“骚狐媚子”这几个字的时候腿又软了,他觉得自己好倒霉,才离开一会儿,两人竟然谈得这么“深入”,而且到底还说了些啥呀奶奶喂?如今只能等小公主醒了私下问问。

      漆雕心望着跪在地上呆若木鸡的泊帖儿,笑道:“还不快找个地方安置小公主,就这么躺在地上着了凉,无端落给乌孙国一个话柄。”

      “娘娘您不生气?”

      漆雕心回想这一年中自己的经历,看看地上的小公主,自己虽没比她大多少,却生出许多沧桑感来,道:“我何必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计较?对小月而言呢,若这个公主都摆不平,也就驾驭不了暗相夫人的位置。小公主嘛,就当给她的考验吧。”说罢抬头仰望天空:“另外,太简单了,人生也没甚乐趣,你说是不是?”

      泊帖儿哪敢回答这种送命题,抬起袖子抹了抹汗,陪笑道:“夫人您觉得好就好。”

      漆雕心看他动不动就跪,无奈道:“起来啦,去取银子给我吧。”

      泊帖儿松了口气,赶快招呼人送小公主回她自己的府邸,又取了银子,陪着漆雕心从另一条路逛出府去了。

      老伯当然还候在门外,看泊帖儿手中沉甸甸的银两,高兴得合不拢嘴,将首饰一一给漆雕心验看后,才精心打包。

      漆雕心挑出刚才那公子犹豫不决的两只簪子,饶有兴味的左看右看,道:“逛了一圈出来,总想着会看出什么不同,没想到还是一模一样。”

      不想那公子却在此时奔了出来,抢过漆雕心手里的两只簪子看了看,选了其中一支,将另一只丢还给她:“喏,还你!”转身就要走。

      漆雕心手忙脚乱接住,哑然失笑,喊他道:“哎我说这位公子,你怎么抢我玉簪呀?”

      那公子立即调转身,脸色像只红薯,黑红黑红的,道:“忘了。”说罢抬起漆雕心的手,将银子好好放在她手心,指给大家,“看好了,我付钱了!”

      漆雕心感到手上有不正常的力度,再定睛去看那公子时,他眼中穷酸迂腐之色尽褪,唯剩深不见底的睿智,只持续一瞬,便消失了。

      漆雕心不动声色:“公子可否说说,为什么最终选了那只?”

      “我手中这只玉簪,华而美,雍而贵,你懂什么?哼!”言毕傲娇而去。

      听上去很正常的一句话,却嵌了“玉华雍”三个字。

      漆雕心配合道:“切,迂腐之辈!”说罢收了银子,对老伯道:“和这种人做生意真累,对吧?”

      老伯怎可能发表这种得罪人的评价,打着哈哈,把首饰包袱递给暗相府的下人。

      漆雕心则捏住银两和玉簪回了马车,刚上来便把福来月轰出去跪着,严厉道:“你在外面给我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嫁给破拿奴?”

      只能委屈小月了!她需个空间来检查玉簪和银子里有什么,不然等会回宫,所有携带的东西都要被检查一遍。

      福来月不知漆雕心在暗相府看到了什么,回来竟如此生气,一想到不能嫁与破拿奴,眼泪便止不住汨汨流。

      泊帖儿正打算回府,看到漆雕心又整这一出,心里纳闷:不是同意了吗?咋月姑娘又跪又哭的?只能打发下人先回府,自己走到马车边,陪着跪了下去。

      这可是未来的暗相夫人呀!再怎么说好感度还是要刷刷的。哎,今日艰难,把几个月要跪的份全跪了。

      福来月心神都集中在漆雕心那句话上,哪儿注意旁边跪了个人,想了一会儿,大声道:“娘娘您告诉小月,他破拿奴当真好色到一个府全是女人!?”

      泊帖儿那个小心脏呀,听了此话,几乎就徘徊在崩溃的边缘,这是造的什么孽,他不敢想象他家大人被误认为好色无度而被月姑娘拒婚的样子,抖抖搜搜往前凑了凑,道:“月姑娘,其实吧……”

      突然福来月一声断喝:“我说过,他若有莺莺燕燕,我拿个大棒把她们都打飞!”起身就要去找大棒子。

      泊贴儿泪目:“月姑娘月姑娘,没有的事,您冷静,娘娘!您再不说话老奴就要死啦!”

      漆雕心正在马车里紧张地查看玉簪和银子,那公子做的很巧妙,银子中间是破开的,用蜡在中央封住了一份文书,竟然是严贺年用申正司特有的方式给她传信:“漆雕心,行动终止,撤出东越宫,出宫寻到此人,他会带你来见我。”

      漆雕心没想到严贺年在失去了申正司首正身份的情况下还能动用探子给自己传信息,一时猜不透他接走自己的用意,不过想到不用再霍霍湛载彻,她就开心得不得了,而且去严贺年身边似乎也不错,至少可以解烟云百里的毒。

      听到泊贴儿的呼唤,漆雕心道:“福来月,你给我好好跪着,想清楚了,是不是不管遇到什么状况,你都愿意嫁给破拿奴?”

      福来月迟迟没有回话,漆雕心便抓紧时间将信撕碎吞进肚子,又把银子上的蜡搓干净。

      缓了片刻,漆雕心才掀起帘子,福来月已哭成泪人。

      “小月,你可想清楚了,人世间事,福祸相倚,做暗相夫人,风光无限,也凶险无比!” 漆雕心正色道。

      “小月只是喜欢破拿奴大人,今日的风光我不在意,他日的凶险我也陪他受着。”

      泊帖儿听呆了,没想到他家大人眼光这么好。呆愣之际,漆雕心道:“管家,今日此举是将小月的心意明明白白剖给你家大人了,可满意?”

      “我?满意?娘娘……”泊帖儿哀哀地唤出声,怎么搞得是他要试探的。

      漆雕心也懒得安抚他,道:“告诉你家大人,婚礼好好准备!”唤了福来月上车,回宫去了。

      福来月自上了车便不说话,只抹眼泪,她生漆雕心的气了。

      漆雕心上前拉她的手讨好道:“我进去看了,一个女人都没有,暗相大人不是好色之徒,他为你很用心,我也十分宽慰,刚才那番试探,不过是为了平衡一下对方,我毕竟大摇大摆去人家府上走了一遭,此举很下人家面子的,对不?你这一跪,口口声声说喜欢他,他若有什么不高兴,怕也消了。”

      福来月这才擦干眼泪,道:“真的一个女人都没有?”

      漆雕心点点头:“目前确实没有,就有一个自以为是的红颜知己。”

      “可三车食物实实在在都拉进府里去了呀?”

      漆雕心听了她的疑问,忽然又想卖关子了,身子往软枕上一靠,拉长声调道:“这个嘛!你自求多福吧!”

      “娘娘,你和我说说!”小月撒娇。

      “不说!”漆雕心笑道:“等你成婚就知道啦,可好玩了!”

      小月又开始抓耳挠腮: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娘娘?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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