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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两幕戏 媳妇给的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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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秋高气爽,漆雕心瞅着交代福来月做的针线差不多完工,便翻出前两日往颜礼那里薅来的老人参和蜂蜜,指导福来月,又蒸又泡,弄了一罐人参蜜封好,装入食盒,申请了对牌,两人一路逛一路聊,往外宫去了。
到了暗相府,只有侍卫肃立,门旁连个狮子都没有,说是府,也就是个稍大的房子,比不得宫外皇城里的住宅。
二人向侍卫打听,闻得破拿奴去越清殿议事未归。
“那咱们先去暗卫衙门。”漆雕心对福来月道:“哎,怎么都是暗字开头?不好听。”刚吐槽完转身,便看见途明。
福来月很高兴,唤道:“途明兄。”
漆雕心奇道:“你俩什么时候有的血缘关系我怎么不知道?”
福来月听出了打趣的意味,嗔道:“娘娘,是结拜!结拜!”接着把大巫祝在行宫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
漆雕心瞬间领悟途明受伤与自己有关,豪气道:“小月的义兄也是我的义兄,以后有我一口馍就有你一口粥。”
途明的脸刷一下红到底,再听下去,他就要跪了,忙道:“娘娘金枝玉叶,途明岂敢……?”
漆雕心突然想起他是喜天王的断袖,补充道:“不准提喜天王,其他一切好说哈,好说。”将食盒递给途明:“烦请把这个送进去,我们先去一趟暗卫衙门,过会儿再来,提着走怪沉的。”说完向途明道别,赏着秋色走了。
途明站在门廊处思忖了半晌,突然急急将食盒拎进去放好,火速赶往越清殿。
殿内的军情大计迟迟议不完,途明不敢打扰,耐心守在一边。好不容易等得破拿奴出来,他却直奔茅厕。途明无奈跟上,在茅厕外直接与破拿奴说话。
“大人,今日早些时候,娘娘和小月姑娘来外宫拜访你,听说你没在,便往暗卫衙门去了。”
“哦,我还有些细节未议完,不过快了,一会儿我就回去。”破拿奴有些气短,不明白途明为啥非要在这种场合与他说这些。
“依小的看您还是尽快去暗卫衙门寻她们比较好,听说当时随您一起去救娘娘的暗卫里面,好几个都心仪福来月。”
“什么?那几个臭小子!不过无须焦心,他们拿什么和我比,光门第我就甩他们好几条街!”
“我的好大人喂!”途明着急道:“娘娘岂是那种攀龙附凤的人?你的高门第在她眼里,说不准还是个缺陷,万一她看哪个暗卫顺眼,找个门当户对的把小月许了,你总不能去抢亲吧?”门当户对几个字,途明用了重音。
茅厕里突然就没声音了,不一会儿破拿奴冲出来,道:“途明你立了一功,有赏!你替我去给王上告个假,说只剩些许细节,明日再议……”话还未完便急哈哈走了。
那边湛载彻和几位大臣还在议着,颜礼进来,与湛载彻耳语几句,就听湛载彻道:“今日到此吧,几位爱卿请回,明日再论。”
等诸位大臣散去,湛载彻迫不及待唤途明进来,道:“你仔细说说,破拿奴干嘛去了?”
途明言简意赅:“属下揣测,应该是抢媳妇去了。”
“媳妇?他相中了谁?哪家的姑娘呀还需要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去抢呀?”湛载彻惊奇道。
“福来月。”
“噢~~~”湛载彻拉长声调,往后一靠,分分钟便参透了其中的奥妙,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破拿奴呀破拿奴,你小子也有今天,你连乌孙国的公主都看不上,原来是相中了我媳妇的人,当初因为阿心,你明里暗里没少笑话朕,如今朕要看看,你能有多硬气?”
湛载彻歪在龙椅上,不断脑补破拿奴遇上漆雕心的怂样,越想越开心,尤其是想到自己的媳妇,粉红泡泡更是冒了一地。 “颜礼,你着人去暖亭,把那新鲜的瓜儿果儿都给朕摆上来。朕今朝高兴,奏折不批了,要看戏。”湛载彻对颜礼说完又吩咐途明:“你跟去破拿奴那边看着,回来详细禀报于朕。”
到了暖亭,待瓜果上案,湛载彻把脚往桌上一搭,身子往软垫里一缩,吊儿郎当道:“舒服。”
颜礼为难,委婉道:“王上这不妥吧?”
湛载彻甚是放松,道:“朕每日端着太累了,监查苑那老头没在,无妨。”说完灵感突至,一拍扶手,道:“对,还有一场好戏朕怎给忘了?颜礼,你去把朕珍藏的翡翠棋拿出来布上,着人去请明觉和烈芙过来,否则过几日明觉回寺里去朕可就看不到啦。”
颜礼心下惊奇:什么戏还要明觉大师和烈芙姑娘参与?便试探道:“王上,是否需要布戏班?”
湛载彻摆摆手:“不用不用,请他二人来即可。”
颜礼看湛载彻自顾自高兴,也不好多问,布好棋后,才发现一个实际问题:“烈芙姑娘怕是请不来。”
湛载彻悠哉道:“这个简单,你去与她说,朕有本上古风水秘籍要给她。”
颜礼一听,果然合适,亲自去请了,走之前还不忘交代下面,今日王上之情态,不许走漏风声。
对弈的结局其实可以预料,途明还没回来复命呢,大师已经被下到怀疑人生:整整十盘,每一盘都是平局!明觉自诩还算棋界泰斗,除了珍泰法师,未有败绩,如今这局面,怎么看怎么像猫戏老鼠。
终于,明觉扔下大师的架子,恳切道:“烈芙姑娘,你好歹让老衲输一次吧。”
湛载彻于期待中再一次听到了那句经典名言:“吾勿需取胜。”
看明觉那绝望的表情,湛载彻差点连吃进去的瓜都喷出来,他招招手,把烈芙叫过来,开心地将上古秘籍递出去,道:“这虽然是抄本,但是原著里的批注都抄录全了,希望对你有用。”
烈芙接过,行礼道:“多谢君子赠书。”施施然回藏书阁去了。
明觉挪过来坐到湛载彻对面,看他悠然吃瓜,愤愤道:“王上您故意的。”
湛载彻笑道:“大师你别这么说,我就是想让你找一下棋逢对手的感觉。”
“棋逢对手?”明觉拿衣袖擦擦汗,也抓了一块瓜放嘴里,“这不叫棋逢对手,叫她戏耍我。我看您这状态,戏看得舒服呗?”
“对,就是看戏。”湛载彻坦然道:“媳妇赏的戏,当然要好好看啦,这种感觉没媳妇的人是不会懂的。”
明觉:*&……%%
“不过话说回来,烈芙下棋和才人有什么关系?”
湛载彻笑眯眯:“你有所不知,烈芙会说话——那是我媳妇教的,下棋也是。”看明觉讶然,也知漆雕心棋技欠佳,赶快补充:“当然,棋书功不可没。”
“当日鉴烈芙时,只觉心胸纯粹若日边,不想竟是如此高慧之人。”明觉若有所思:“和娘娘竟是千差万别。”
“什么差别?”
“娘娘有所图,她无所图,娘娘向死,她向生。”
湛载彻手抖了一下,觉得此话甚是不吉,道:“何为向死?”
刚才的话字字如珠如玉,仿佛从心里长出一般,没有来由,明觉也十分惊讶,只得道:“老衲亦道不破。”看湛载彻疑惑,苦笑道:“脱口而出,非老衲苦思之果。”
气氛降至冰点,湛载彻忽然没了看戏的心思,他明白,这种没有经过大脑脱口而出的话,更像是神的启示。他站起来,眼角的余光逐渐锐利:“朕要批奏折去了!不管向死还是向生,只要朕够强,她就会没事。”
这是多么单纯的以为,好像所有的威胁都只会来自外部一样,其实,内部一样危险。
话分两头。
暗卫衙门的大堂,凛目正端坐办公呢。漆雕心进来,看凛目脑门儿后浮雕上恶兽的头,和他的脸相映成趣,心下憋着笑,上前好言好语说明来意。
凛目瞟她一眼,道:“等着。”
原来那几个暗卫皆在宫外,漆雕心没提前预约,此刻只能等凛目派人去叫。
坦然寻了个座,漆雕心叫了壶茶,慢慢候着。喝了一会儿,她突然发现从自己的角度看去,当凛目伸手蘸墨时,耳后的红痣竟若影若现。
漆雕心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红珠子,挪挪屁股,喝口茶,看一眼凛目的耳朵,再喝口茶,又看一眼,一来二去便看了许多眼。在这样尴尬地氛围中,凛目终于受不了,将书往案上狠狠一摔,抬眸看着她,眼里全是寒星。
漆雕心愣了一下,但也不惧,对着他坦荡荡笑了笑。凛目脸上瞬间出现“世上怎么会如此厚颜之人”的表情,摇摇头,衣袖一甩,愤然离开了。
福来月凑近漆雕心:“娘娘,你刚才咋回事?我们女人要非礼勿视才行。”漆雕心当然不能向福来月透露穆二伯赠与红珠子的过往,于是道:“走了好,在这里影响我发挥。”
说话间,暗卫们都到了,各自行礼毕,大家落座,漆雕心起身鞠躬道:“感谢各位于危难之时出手相助,我甚是感激。”
暗卫们板凳还没坐热呢,纷纷弹跳起来,跪下道:“贵人鞠躬,折杀我等!”漆雕心才意识道此举甚是不妥,忙道:“各位快快请起,我们坐下说,坐下说。”接着吩咐福来月把做好的荷包拿出来,一人送了一枚,道:“我向来不擅针线,这些荷包都是小月做的,但也代表我的心意,日后若有难处,只要我漆雕心能帮上忙的,各位尽管开口。”
众暗卫一听,喜笑颜开,其中有个胆子大的,望望同伴,看大家都在欣赏手里的荷包,凑至漆雕心跟前:“娘娘既然开口,属下现在便有个心愿,请娘娘恩准。”
漆雕心莞尔:“请讲。”
“娘娘,不知小月婚配否?有没有定下人家?”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各暗卫皆屏息凝气,准备听漆雕心的答案。
漆雕心看了福来月一眼,笑道:“尚未定下人家。”
“娘娘,本人满生玉,今年二十,家中父母健在,父亲举人出身,家里田地肥沃,衣食无忧,您觉得婚配条件怎么样?”满生玉激动得气息有点不稳。
漆雕心点点头:“我觉得很好呀!”
暗卫们听了,瞬间炸开了锅,纷纷抢着上前,向漆雕心介绍自己。漆雕心没想到自己的小月这么抢手,心里甚是高兴。她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道:“我家小月的婚事她自己做主,这样,喜欢小月的都排好队,一个一个上前介绍。”说话间把福来月摁在主位上坐下。
福来月没想到漆雕心这么不靠谱,还整个排队相亲,脸红得跟虾子一般,祈求道:“娘娘,婚事我不急,别这样吧。”
漆雕心凑在她耳边道:“有人喜欢是好事,有的挑总比没得挑强,你先看,回去我帮你参详参详。”说罢在旁边找了个椅子坐下,一边支棱着耳朵听,一边喝茶,心想若有包瓜子就更好了。
人开心时真是想啥来啥,不一会儿,一包香喷喷瓜子便捧到了漆雕心面前。她转过头,发现贴心送瓜子的是个暗卫,身量不高,眼睛机灵得很。
“我老娘炒的,可香了,娘娘您尝尝。”
漆雕心尝了一颗,当真又香又鲜,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暗卫忙屁股轻挨着座位坐下,道:“小的名叫解进。”
“这瓜子是真好,我喜欢,不过这时候送我东西,是想贿赂我吗?”
解进叹了一口气,道:“我家境不如他们,家里只有个体弱多病的老娘,小月姑娘风光霁月,我是不敢肖想了。”
“哦。”漆雕心拉长语调,等他下文。
“不知道娘娘还有没有其他侍女?”
漆雕心扑哧一声笑起来:“敢情你另辟蹊径呀!都照你的思路走,岂不是要将我的侍女挖光?”
解进悄悄道:“怎么会?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可漆雕心的眼神却肉眼可见地暗淡下来,她想起了福来花。
“以前是还有一个的,叫福来花。”不知怎么地,漆雕心很想别人能听一听她的名字。
解进极擅察言观色,一听便明白这个侍女出事了,并且漆雕心很伤怀,登时吓得不敢言语。
半晌,漆雕心方意识到自己失态,回过神,拍拍解进肩膀道:“这样吧,冲你又香又甜的瓜子,我给你培养一个媳妇,不过……”漆雕心拉长声调:“以后我又想嗑瓜子可怎么办呢?”
解进激动万分,倒头一拜,压低声音道:“娘娘放心,以后娘娘想嗑的瓜子我全包了,而且我老娘会酿一种特别好吃的蜜枣,改明儿我给您送宫里去。”
漆雕心一听,瞬间对蜜枣充满了期待,正待说点儿啥,旁边一个候了很久的暗卫突然插话道:“娘娘,我这条件估计也难被选上,我,我也想要一个媳妇,我老家后山上有个深涧,夹缝中生长着一种粉色的鱼,味道鲜美无比,我水性好,这么多年,村里就我能从涧底将鱼逮上来,明儿我就回去一趟,给娘娘弄两条上来尝尝鲜。”
“不不不。”漆雕心一听这么危险,摆手道:“媳妇好说,鱼就不用了,太危险啦,好的体魄留着、留着,报效国家。”
一来二去的,其他暗卫也发现了这边的蹊跷,立即有几个围上来,大家都是共事多年的人,看几眼立马明白其中奥妙,争着向漆雕心推荐自己家好吃好玩的,把漆雕心围了个头晕眼花,场面一度混乱。
“放肆!”突然,一剑冰冷的声音穿场而过,直接把混乱划拉没了,暗卫们噤若寒蝉,齐整整跪下行礼。
凛目不知道何时已回来,正立在主案旁。
漆雕心如蒙大赦,抹抹额上的汗,对凛目行个礼,拉着福来月迅速闪了。
凛目目测她二人已出门,缓缓在主案后坐下,寂静无声中气势愈却加威严,压得众暗卫冷汗淋淋。
许久才听他慢慢道:“念你们几个有功,这次就不罚了,下次与贵人说话,要恭敬有礼。”
暗卫们松了一口气,纷纷恭顺地回:“是!”
“另外,荷包上缴,每人去库房领五两黄金。”暗卫们皆吃一惊,尽管赏赐很丰厚,可娘娘赠的荷包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见他们不情愿,凛目难得好脾气地道:“你们皆是我的爱将,我怎会害你们?这位贵人的东西留在手中,不是福,是祸!”
众暗卫品过味来,忙向凛目道谢,缴了荷包自去领黄金。
凛目对旁边收荷包的书童小岁道:“把些荷包端去暗相府卖给破拿奴大人,就说十两黄金一个。”
小岁嘴角抽了抽,原来凛目大人中间要赚五两,待他算算,一、二、三…….哇好多钱。
小岁原是个被家人抛弃的孩子,沦落成小乞丐,有一次凛目出任务时大腿受伤,落了单,又被敌人追杀,幸好有缘遇上小岁,拿许多木板草席替他遮掩过去,赢得了时间,因此救了凛目一命。之后小岁被凛目带回暗卫衙门,因他从娘胎里带着残疾,无法学功夫,便做了凛目的书童。
书童小岁和凛目相处时间颇长,也算半个家人了,如今看着满满一盘荷包,为难道:“大人,一个荷包卖十两黄金,我怕破拿奴大人拿大棒子轰我!”
凛目难得一笑,道:“他要是不愿意,你就和他说,不买的话他就要和许多男人戴同款荷包了。”看小岁还是不明白,却也懒得解释这件超出他年纪理解的事,只道:“放心,他因救了漆雕才人,从王上那里撬了不少宝贝,这点钱他愿意出的,哦,对了,晚点再去,破拿奴大人现在怕是有‘要事’处理。”
是的,此时此刻,破拿奴已经“偶遇”上了漆雕心,也不枉他在暗卫衙门后的假山旁守株待兔许多时间。
从那群激动的年轻人中“逃”出来后,漆雕心头晕眼花终于好了些,只仍是热,便一面走,一面拿个帕子扇风,顺便对福来月品评道:“今儿对你有意思的几个小伙都不错,模样俊,家世清白,就是不知道他日,谁能舍下一切带你远走高飞。”
“我为何要远走高飞呀娘娘?”福来月不解。
远走高飞?自己怎会这样说?漆雕心有一瞬间慌神,她话随心动,担心日后自己大卓探子的事爆出,会连累福来月,因此说快了嘴。
“能舍下一切带你远走高飞的才是好郎君,我就说个判断标准,不必当真。”漆雕心圆了上一番话,接着转移小月的注意力:“今儿有没有你看上的?”
福来月羞涩道:“娘娘,我还不想嫁。”
漆雕心却觉得福来月的婚事早定下好,自己终是要离开东越宫的,她没法带她走。
“现成的好人家,错过了可惜,而且不帮你找好托付终身的良人,我始终不放心,要不这样,我们先选几个重点考察一下。”
福来月只好道:“那,那全凭娘娘做主。”
“就我看着么……”
“娘娘留步!”一声高亢的“留步”把漆雕心本来要说的话都塞了回去。
当然,话没说完也再没有机会说完,因为破拿奴已经跟在后面好一会儿了,再不出声阻止,漆雕心果真就要从暗卫里选一个了。
回头望见是破拿奴,漆雕心以为是偶遇,便道:“大人还未回府么?我们前个儿送了份礼物去你府上,拜托途明拿进去啦。既在此相遇,我们便不往回拐了。”说罢一鞠躬,道:“感谢暗相大人救命之恩!”
破拿奴看着这个在极端危难时刻也能靠自己搏出一线生机的女子,外貌不见得惊艳,却由那平淡的轮廓中生出不少威压,带得自己平时颇有些风流轻佻的模样,跟着敛去不少。他也诚挚鞠了一个90度的躬,道:“请娘娘移步寒舍,有要事相商。”
漆雕心眼皮跳了跳,心里疑惑面上却不显,道:“大人位列一品,何须行此大礼呀……”话未完,便瞅见有人快步朝他们奔来,一面跑还一面大声唤:“暗相大人!暗相大人!”待离得近了,才发现是翰林院大学士汤修国,跑得很急,干瘦的脸上布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暗相大人喂,吾可寻着你啦!”汤修国说罢也朝漆雕心行了一礼:“才人安。”
破拿奴此时急着约漆雕心去府上谈小月的婚事,于是道:“汤大人,国事的话不方便在这里谈,不如咱们改日?”
汤修国终于来得及掏出手绢擦了擦汗,道:“不是国事,不是国事,我最近一直没入宫,都遇不上大人您,算上小女落马这次,您已经两次出手搭救她了,如今小女伤愈,想请您过府做客,我一个远方表亲走南闯北,得了些鲸鱼肉,已腌渍上了,想请您尝尝。”
鲸鱼肉是个稀罕玩意,破拿奴确实没吃过,便有些动心,道:“好,汤大人您定时间。”
汤修国转而对漆雕心道:“才人出宫不便,臣也不适合相邀,鲸鱼肉臣已安排送了一部分入宫,也请才人品尝。”
漆雕心微笑道:“多谢大人。”
看着汤大人走远,漆雕心笑道:“若论身份,这汤小姐和您倒十分相配,我在这儿先恭喜暗相大人了。”
破拿奴一听此言,心中暗道不好,刚才答应得太草率了,忙解释道:“我只是谗那鲸鱼肉,并不是中意汤小姐。”
漆雕心笑笑,没有答话。
破拿奴无奈,赶紧做了个请的姿势,小心捧着漆雕心和福来月回了府邸。双方落座,破拿奴先要了礼物来望了,见是一罐蜂蜜和一个荷包,为难道:“这……娘娘亲自做的,臣怕是消受不起。”
漆雕心明白他的意思,怕王上给他小鞋穿,道:“无妨,是小月做的,蜂蜜里有上好的人参,可以给大人补身子。”
破拿奴一听,眉开眼笑:“原来是小月的手艺呀,那臣就不客气了。”
接着破拿奴就开始盘算如何开口讨小月做媳妇,若说议论朝政,他口若悬河,如今说亲,却畏缩起来,怕漆雕心拒绝,心里左思右想,面上阴晴不定。
漆雕心看他将礼物放一边,迟迟不开口,以为嫌轻,一面哀叹自己又要欠颜礼钱,一面道:“大人如此大恩,本无以为报,是我思虑不周,拿这种自己做的小礼物,颇上不得台面了,且待我回去重新再备了来。”说着便示意小月去拿食盒。
“嗷,不不不,娘娘误会了。”破拿奴这下是惊得从座位上跳起,双手摁住食盒。敢嫌她送的礼物轻,被王上知道了岂不是找死的节奏?
“是臣心仪小月已久,话在嘴里盘桓,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问娘娘求娶。”破拿奴经这么一激,心里的话倒豆子般哗哗哗全出来。
“哦?”漆雕心冷下脸来:“我家小月不做妾!”她清醒得很:破拿奴身居高位,必定要取高门贵女为妻的。
“不不不,娘娘误会了。”第二次让漆雕心误会,破拿奴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苍天呀,我平时天才般的口才哪里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严肃道:“我愿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聘福来月为正妻!”
“你说,正妻?”漆雕心十分疑惑。
“正妻!”破拿奴再一次肯定。
“可你这门第……”
破拿奴不禁感叹途明的敏锐,他的高门第果然是个缺点。
“我愿意!”漆雕心没料到自己还在紧张地思索中,福来月却跳了出来打断了她,这雀跃的嗓音,差点让漆雕心站不稳:我家小月啥时候这么奔放了?
破拿奴也没想到福来月如此热情,真是,怎么那么让人喜欢呢?他激动紧张得手都有点不稳,忙藏于身后,用宽大的袖摆遮住。
漆雕心恨铁不成钢,一把把福来月拽到身后,沉着脸对她道:“大姑娘家的,矜持点。”转头对上破拿奴:“大人,要不容我们考虑几天?”
没有直接拒绝已经很好了,破拿奴松了口气,整出绅士的微笑,要多轻柔有多轻柔道:“应该的,应该的。”
漆雕心便紧紧拉着福来月,起身告辞。
破拿奴一直把她俩送到大门外,待走得看不见了,方问立在一旁的途明:“听说娘娘身边有个很受重用的太监,叫毕生是不是?”
“对!原是颜总管的得意下属,忠实可靠,后来被娘娘点名要了去的。”
“要不,送点礼物去打点一下?让他帮我关注娘娘那边的状况,方能见招拆招,我可不能干等!”破拿奴现在很重视途明的意见。
“不妥。”途明立即打消他的念头:“娘娘是后宫,大人是外臣,你花钱打探消息,很容易然人误会有不好的企图。”
“那照你看?”
“其实大人可以去求王上,王上出马,不就是一句话的事么。”
看破拿奴沉思不语,途明又道:“大人,还有一事,我得和您说,王上让把您讨媳妇的细节都禀报于他,属下不知如何说才好?”途明也是个通透的,明白自己毕竟在破拿奴手下做事,若被顶头上司知道他背地里打小报告,小日子岂不是混到头?
破拿奴明白王上就想看他笑话,忧伤地望望天空,道:“拜托把我说得伟岸一点。”
途明为难,都怂成那样,说伟岸也没人信呀?劝道:“大人若真想成功取到小月,听我一言,王上面前,说得越惨越好,王上笑话一下,不过面子上的事,里子才重要嘛。”
破拿奴遇到娶福来月的事智商下降得严重,幸好途明这个小智囊给力,二人一合计,确实卖惨比较好,于是打定主意,往越清殿去了。效果嘛,当然十分明显,第二日晚饭后,湛载彻便招了毕生过来陪着逛御花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