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旧事》八月十五那天

9、联手

　　此刻，在自己的小院里，我正趴在卧房软榻上。

　　因已是初夏，腰腿间便只轻轻盖了一件薄纱——那上头四院留下的鞭痛尚余，我却不断回想着当日情景。

　　很显然，我被算计了，被四太太算计了，但有一子傍身的她，深受老爷太太信任，为何要算计我这样一个已然失宠、连老爷面都见不到的冷妾？

　　再则让我惊讶的是二太太的出现。

　　入府以来，我跟二太太并无私下往来，这其中倒有一段缘故。

　　尤记得刚进门时因被金雨薇施以朝天娇报复，我心中很是厌恨，都说母女连心，我难免连带着也忌讳二太太。
　　时日久了，我从家里老人儿处听得过一些闲话，说是大小姐虽是二太太所生，却跟她生母并不十分亲厚。

　　大小姐本就心高气傲不满于自己的庶出身份，自从大少爷夭折，大小姐成了金家长嗣，又得到了失子的大太太青睐，她因此顺势更与生母疏离，一心一意只认大太太当妈，连见了二太太本人的面也只称一声“姨娘”，也难怪大小姐会常跟同样得大太太赏识的四太太厮混一处。

　　二太太固然也曾掌家主事，但随着年岁渐长，后头又有了生下儿子的四太太，二太太便渐渐低调淡出，平素据说常服侍在老太太跟前。

　　然而我虽渐渐瞧清了她们彼此关系，却因自己当时正宠眷优渥，满心忙着服侍家主老爷，更没有机会和二太太有交集。

　　平素无交情，这一次她为何出手相救？

　　对四太太的凌厉算计，大太太的伪善冷漠，五太太的煽风点火已然瞧清，二太太主动搭救，同时也有能力搭救，我因此对二太太感恩之余，也暗自生了投桃报李、投报麾下的心，只是尚未瞧清她的意思。

　　正胡思乱想着，只听房外小莲的声音道：“给二太太请安。主子，二太太来了。”

　　我也是一讶然，刚想起身相迎，却发现此刻衣衫不整，便也来不及，而二太太说话间就进了我的卧房。我只得欠了欠身，
　　“奴妾给二太太请安，奴妾谢二太太今日搭救之恩。”虽感激，却不敢随意亲近，只中规中矩地说了话。

　　小莲忙出门去烧水沏茶。二太太扫了一眼我屋内简陋的陈设，不喜不怒地开口道：
　　“你也不用谢我，若不是你的丫鬟伶俐，跑到老太太处求告，只怕你光着P股被打烂也没人管。”

　　原来那日我随那小丫头离去后，小莲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待她要去四院追回我，却不成想我已然被拿了错要处置，她便只好到老太太处百般求通告，才有了后话。

　　这我自然知道，也暗自庆幸小莲的机灵，更不忍她再因我而受苦，所以打定主意谋出路也有这个缘故。

　　想到这儿，我眼圈微红了，默然道：“奴妾知道，奴妾也庆幸有她……”

　　二太太也不回答，只径直踱步到我榻旁，随即便一把撩开我那处薄纱，不待我反应，她垂眸看了眼我那处的妃红淡印，便举起手掌，

　　“啪！”

　　“啪！”

　　“啪！”

　　脆生生三掌落下来。

　　我吃痛，抿着嘴，唇角还是溢出轻声的“嗯”。

　　“从前也算是宠眷优渥、说一不二的八太太，如今差点光了身子叫人吊着打，你那点子清高劲儿怎么没了？”

　　我听了，又羞又痛，却并不与她避忌，只流着泪道：
　　“奴妾再不敢拿乔，只恨再回不到做下傻事的那天……”

　　她这才好整以暇地微点了点头：“倒是还有悔意，可惜了，”
　　她望了眼窗外，此刻初夏，院子里却只有一株稀稀拉拉的矮树，偶有麻雀叽叽喳喳落在枝头，
　　她接着道，“可惜了，落架的凤凰不如鸡。”

　　我只得垂眸道：“凤凰唯有择良木才能长久，可惜奴妾从前不懂。如今想求良木，不知可还有机缘。”

　　二太太淡淡撇了我一眼：“你现在知道找梧桐树了？只是，不知你凭什么说的起这句话。”

　　我忙着急道：“奴妾一己之身，愿全凭而二太太做主，若能再有福份，也惟二太太马首是瞻。”

　　二太太仍是不喜不怒的神色，深深瞧了我一眼，方道：“那就把自个儿这句话记牢了。”

　　说罢，方是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