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旧事》八月十五那天

8、二太太 真的落到了

　　真的落到了无宠、无权、无钱的境地，零碎的生活大事小事折磨着我，我才深刻体会到自己那时候是多么的蠢。
　　如果那天我答应了老爷，在人前行那事固然我羞辱一时，却能免受此后如此多的委屈，也不会连累忠心耿耿的小莲一起受苦。
　　我想起来进门头一回送规矩，秦嬷嬷的话：“这府里只有得宠的姨娘，没有假清高的夫人。”
　　……呵，多么对呀，没有实力，我就是假清高！
　　可是如今，当我想要放下假清高愿意委曲求全时，却苦无门路，连那当家人的面都见不上……

　　正暗自哀叹着，忽听门外小莲和什么人说话，我忙叫了进来，只见一个脸生的小丫头进来道：“八太太，我们四太太过生日，给各位太太都准备了红包，要您过去取。”

　　我心里也是一喜，忙简单整了整头发衣服，要跟着她去。小莲在一旁欲言又止，仿佛想劝阻我，我知道她怕我再挨责打羞辱，便安慰她道：“不要紧，再说咱们正需要钱呢。”说罢便跟了那小丫头径直往四太太院里走来。

　　四太太院里正是人来人往，来庆贺道喜的人不少，我囊中羞涩，没有钱准备贺礼，况且正是失宠，自然也不敢过去凑热闹。
　　那小丫头把我领到正堂门口，道：“八太太，此刻四太太正和其他几个主子在花厅用点心，四太太说，给您的钱就在里间妆台那个红色雕花方匣子里，您只管把匣子一并拿回去便好。四太太说，您如今缺钱日子紧，不用过去请安问好，先保重好自己要紧。奴婢是下房丫头，不能进正堂，就不陪您进去了。”

　　“嗯，好。”我心里一阵感动，看来四太太并非奸人，她还是体谅我的苦衷的，又或是大太太的意思？

　　我一边想着，一边进了那里屋，见妆台上果然有个红色方匣子，便赶忙取了。我知道这是四太太的内室不能多逗留，便也没多看，出了门穿了长廊便要回自己的院。

　　“站住。你做什么呢？”
　　我被喝住，扭头一看，只见四太太，五太太，六太太，七太太，并着好多丫头媳妇围着，正从走廊另一端过来。
　　我忙行了一礼：“奴妾给四太太请安，给各位姐姐请安。奴妾来取赏钱，谢四太太赏赐。”

　　“赏钱？”四太太身边的五太太大为不解地看了四太太一眼：“四姐姐，您老人家过生日还得发赏钱？有这个规矩？”

　　四太太蹙眉盯着我：“你手里拿的什么？”
　　“我……”
　　“去，看她拿的什么！”四太太立刻吩咐身边丫头。

　　那丫头奉命过来夺了我手里方匣，当众打开，只见里面金灿灿的是一众步摇、项链、手镯等物件。

　　“啊？！”我大惊失色，正着急于怎么解释，只听五太太在旁边煽风点火道：“哎呀，四太太，那步摇可是老爷赏你的，那匣子里是你的私房首饰，哪里是什么赏钱！”说罢转向我：“金家最忌讳内贼内奸，你这等行为也太没个讲究！”

　　四太太冷冷道：“来人，八太太趁乱偷盗，不思悔过，把她拿住了，回大太太去！”

　　我挣扎着，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不！不！四太太，是您叫那小丫头去传的话，我才敢过来的，奴妾绝不敢偷盗啊！……”
　　“小丫头？哪个小丫头？”
　　“是……是……”我举目四望，早已不见那小丫头的影子，我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奴妾只记得她嘴角有颗痣……”
　　“胡说！宋妈，你去查查，四院哪个丫头嘴角有痣”
　　宋妈立刻回话道：“回四太太，四院十几个丫头，没一个脸上长痣的。”

　　这时候，去大太太跟前回话的人回来了，道：“回四太太话，大太太说了，金家最忌讳内鬼内盗，既然人赃具在，由四太太处理便好。”

　　四太太略一斟酌，瞟了一眼惊慌失措的我，道：“来人，把她押到刑房，给我吊起来！家里出了贼，定要清理门户！”

　　此刻，四院刑房里，我双手腕交叠被绑，绳索的另一端则悬在结实的屋顶房梁上，却并未被吊悬空中——我的腰间也被缠了一圈绳子，一样高高挂在那房梁上。
　　两组绳子的高度调的恰到好处，致使我只能脚尖点着地，翘臀塌腰——除了难受，我更觉羞耻，要知道，这各院刑房是处置下人的地方，我一个主子却被摆弄成这般姿势呈现在四姨太和她的一众嬷嬷下人面前。
　　幸好，六太太七太太都不是好事的人故各自散了，五太太原也想瞧我出丑，却因她自己也挨过四太太的鞭子，想是也没脸，故也去了。

　　我却仍百般申诉：“求四太太明鉴，奴妾再缺钱也不敢动偷盗的念头！求四太太明察……”
　　“大胆！人赃具在，你还敢不招？”
　　“四太太，奴妾真的冤枉！求您在府里查那小丫头的下落，也好还奴妾清白……”
　　“混账！你自己偷了东西丢人现眼，还要诬陷我四院有人设计你不成？！”
　　“不！不！奴妾不敢……”
　　她却丝毫不理会我的申诉，径直走到一侧，从墙上取下一柄短细的散鞭。便是走到我身后，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啪！”那一鞭辣辣地打在我的后头，虽说隔着衣服，我却忍不住“啊”地一声，娇臀便想往前躲，却不知那绳子的机关十分巧妙，我越想往前躲，后腚却越发高高撅了出来。那姿势更加难堪，我羞愧难当，却听到四太太和她周围嬷嬷嘲笑的“哼”一声。
　　“啪！啪！啪！”她又是三鞭子下来，我疼痛难当，忍不住“哎哟！哎哟……”并求饶。

　　“你是招，还是不招？”四太太厉声问道。

　　我自然不肯轻易认下这罪名。

　　四太太便吩咐道：“来人，把她给我扒光了，我倒是要看看，是她的嘴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啊…不…不要…”
　　我惊慌起来，便就是没那家贼的罪名，我一个姨太太在这么多人前衣衫尽除，以后只怕也会被老爷嫌弃。

　　“不，不！四太太，求您了，这叫奴妾以后如何面对老爷……”

　　四太太鄙夷地一笑，“你还想着见老爷？单就是你偷盗的罪名，只怕老爷也不想再见你了，如此，便是人前扒光了也无妨……还当自己能保住姨太太的位子吗？！”

　　那一众三四个嬷嬷便围上我来，有的便去扯脱我的下裤，也有的便伸手去解我的上依。
　　我苦苦哀求，抵死挣扎却无济于事。

　　“住手！”
　　这时候，门外一声喝止，竟然是——二太太带了一众几人来！

　　四太太似乎也很惊讶，“呵，二姐姐稀客，不知有何贵干？”

　　二太太目不斜视，好整以暇地踱步而入，她身边人早已备好椅子服侍她坐下，她方开口道：“我倒要先问问，妹妹私设工堂，滥用私刑，却是什么贵干？”

　　“她偷盗财物，人赃具在，我不过是奉了大太太意思行事。”
　　“人赃具在？”四太太挑眉一冷笑，转而吩咐道，“带上来。”

　　只见跟她的嬷嬷将个小丫头架了上来。那小丫头瑟瑟发抖，不停地叩头求饶，我却一眼认出她！
　　而四太太此刻面上也滑过不自然的神色。

　　“就是她！是她给奴妾传的话！求二太太明察！”
　　此刻，我便是再不明事情原委，也能从眼前阵势瞧明白几分，所以，我只求了二太太。

　　那小丫头怯怯瞧了四太太一眼，体如筛糠道：“奴婢知错了，求主子饶了奴婢……”

　　四太太强压住脸上不淡定，道，“就算有这么个小丫头在，却与我何干？焉知不是她们内外勾结？焉知不是被人构陷？焉知不是屈打成召？”

　　二太太似乎早已有所准备，只摆手示意了一下身边人。
　　只见府里几个管事媳妇上前来道，“回主子，奴才们已查过这小丫头坠儿的卧房，她那几样玉佩确实是四院所有，四院的何妈也招认那是四太太赏赐给坠儿的。另外，账房上也记了有三回这几日四太太额外给坠儿的赏银。”

　　四太太登时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正不知要作何应对，却听见那边二太太轻飘飘地慢条斯理一句，“你倒是无需跟我辩白什么，我不过奉了老太太的意思传话。”

　　此话一出，只见四太太突然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在二太太面前，带着哭腔道，“二太太！奴妾求二太太开恩呢！”瞧二太太尚没什么反应，让我惊讶，也让众其他奴仆惊讶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四太太左右开弓，自己扇起自己的耳光来！

　　“啪！”
　　“啪！”
　　“啪！”
　　“啪！”
　　她一边掌掴自己的脸，一边嘴里念叨着“奴妾知错”

　　那掌掴声音叫我听着也害怕。

　　“行了”，待她打了自己十几下，二太太叫了停，
　　“你知道，家里女人多，老爷最忌讳女人无品行乱家纲，老太太也最忌讳女人争风吃醋……今儿的事儿老太太不打算大追究，你好自为之。”

　　说罢，她撇了我一眼，吩咐道：“来人，把老八放了，即刻送回八院。”

　　说罢，便起身，带着那几个人，头也不回地离了四院，留下一脸五指印的四太太，和后腚火辣辣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