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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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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
沐赵垂下眼,走到山马身边坐下。
山马睨她一眼,吸了一口烟,尽数喷在她的脸上:“你胆子好大啊。嗯?这点事都推三推四,你以为你是谁?可别忘了,你妈还欠我一大笔债。”
沐赵静静听着,默不作声。
“哦,女人是得矜持一点。不然怎么抬身价呢?对不?”山马抬起胖乎乎的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不过,作过头了,便是不识好歹了。”
那只手顺着就要往下游走。沐赵及时出声:“山爷,我今天来例假了。”
那只手一顿。“哼,又想耍什么花招。”那只手不客气地拽过她的衣服,向下边摸去,硬硬的一块。
“操!”山马咒骂着,收回了手。忽然他又迷起了眼,使劲拉下她的裤子,内裤上微微渗漏的血迹。再熟悉不过的锈铁味。
这下他收回了手,又骂声:“晦气!”
他还是撕扯着她的衣服,不小心按到了她左臂的伤口,“嘶…”。刚割的伤口又开始渗出血来。山马突然停下了动作,盯着她的左臂,沉声问:“怎么弄的?”
沐赵垂下眼,“意外。”
山马脸色铁青,“还伤着哪里?”
“没有了。”
山马站起来,定定地看着她。
恰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
山马一看来电,皱起眉,匆匆走出去接电话,没再看她一眼。
沐赵默默穿好裤子,坐在沙发上等。
房间开着空调,冷气很足。空气浑浊恶心。墙上的钟,一格格地爬着,沉重费力。
山马没有再回来。有人来告知她:“沐小姐,山哥走了,你可以回去了。”
“他说过什么时候再来吗?”沐赵手按着沙发,微微凹陷。
“没有。“
“那好,我走了。”她立马起身,径直向门口走去,不想多待一秒。
一阵甜得发臭的香水味迎过,久久不散,像揉烂腐败的花瓣。
那个人不禁皱皱眉,摸了摸鼻子。
手臂火辣辣地疼。沐赵加快脚步,高跟鞋一下下戳着脚跟,眼前发晕,花花绿绿一片模糊,差点就要栽倒下去。
但她没有晕倒。
刚走出门,夜风拥抱。门里门外,仿佛两个世界。
她脱下鞋,远远地扔掉。赤脚走在粗砺的水泥地上。
路边的霓虹灯。残破的招牌。断路的灯箱。垃圾桶。流浪猫。潮湿泥泞。闷热湿冷。
这是她的世界。
慢慢走。
起风了。穿道而过。一只白色塑料袋被抛在高空。破叶转着圈。
她不禁打开胸膛,张开手,风过指间,那般自由,那般肆意。下一秒就要飞走,到另一个世界。
风停了。塑料袋飘落到地。
她放下手。
只有一个世界。
黑色的。没有光。
一辆电车飞驰而过,在路上扭着花样,两个年轻小伙裸着上身,对路边的女人吹口哨,大声嬉笑。街边乞丐稀稀落落,身上裹着破布,脚边放着个碗,倒在一旁一动不动。好几个坐街女用胭脂粉底把自己伪装起来,花枝招展,巧笑倩兮。光照不进的胡同里,呻吟声,肉搏战。无人侧目,早已习惯。
她一直向前走,走过一个个人,穿过一层层声音。向前走。
向前走。
好像只有这样,一切就会被拋到身后。
夜是那样黑。她想起了那双眼。
黄光。青烟。淡影。还有猫叫。他静静抽烟的样子。
那是一双黑得没有底的眼,像是夜的眼,隐藏一切的不为人知。
但眼里有光,白光,生于黎明。
她知道
那是她心之所往。
金翠酒店属于中档酒店,平时客人不少,当然,大多数都是晚上热闹。
沐赵来时,乔严已经到了,在窗边。腰背挺直,正襟危坐。着装一丝不苟,他似乎在看着他前面的茶杯,也许在思考着什么。阳光照在他的一侧,她才看到他头发的颜色偏淡。就像他的眼睛一样。
他一偏头,就看见了她,点了一下头示意。
“我来迟了。”沐赵勾勾唇,坐下。头上的流苏玉簪划动着小小的弧线。
乔严移开目光。侍者走过来,递上两本菜单。
乔严没有翻菜单。
沐赵望向他。
“我无所谓。”他说。
于是沐赵点了几样特色菜,又问了一下乔严的意见。
侍者收了菜单。
“好的,请稍等。”
乔严看着窗外,行人来来往往。他没有说话的意思。
沐赵轻轻往后靠,视线落到他的黑夹克上,一时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渐渐强了起来,是照在他的那边的。米白色的桌,褐色茶杯,他的夹克,头发,阴影交错,色调浓烈。
而她正坐在光的背面。
沐赵略前倾一下身,小腿慢慢抬起,轻而易举碰到他的腿。
他意识到,收回腿,看向她。
沐赵挑衅般回视。
他又别开了眼,看一下腕表,从裤袋里掏出一盒东西。
他打了一下火机,没火。再一下,还是没有。第三次才打着。
但点着了又立马意识到这里是餐厅,又熄了烟。
“为什么不吸?没人管你的。”沐赵出声。
“总归不好。”他说。
面前的这个女人有点奇怪。他看得出来,她的犹豫和踌躇,却不知道为什么。
沐赵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气氛一时微妙。
侍者走来,上菜。
两人安静地拿起筷子。
乔严吃得很少。
当然,这肯定不是他平时的食量。
他是左撇子。
沐赵想。
不一会儿,他放下筷子。
她知他所想。偏不意他愿。
终于等到沐赵慢条斯理地吃完,招手:“服务员,买单。”
“一共153块,请问是付现金还是刷卡?”
“呀,我忘了带钱包出门了。”沐赵后知后觉道,无辜地看向乔严,眼里没有一丝尴尬。
“……”乔严。
付了账,
“那么,再见。”他起身就要走。
“等等。说好我请你的,我现在没有带钱,要不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拿钱给你。”沐赵说。
“不用了。”
“我不习惯欠别人的。”沐赵淡淡说。
他有点头疼。
“算了,下次有机会再给吧。”他觉得这事有点麻烦。
她笑着起身,低领贴身黑长裙凹凸曼妙。
他移开眼。
沐赵凑近他。又是香水味,这次是旖旎的花果香。
她一把一张小纸条塞进他的裤袋,低声细语说了句什么,转身离开。
他把手插进袋里,迷着眼,看着沐赵离去的背影,裸露着的背,光洁美艳。
不可否认,她是个美人。
乔严莫名觉得好笑,拿出那张纸条,沐赵,下面写着一串数字。他走出酒店,路过垃圾桶时,随手扔了进去。纸条却不小心飘到地上,他正想捡起来。
电话响起。
他看到来电提示,拧紧眉。
“喂,什么样?”
“乔严,那边有动静了,果然和你猜得一样。何贺被人砍了头,时锡血洗青帮,把何贺身边的亲信差不多都杀光了,成了青帮第一当家。”
“时锡?”
“我查过了,是那个人身边的人,手段狠辣,底下也有很多人不服,但都敢怒不敢言。”
“……”乔严不说话,盯着垃圾桶上的烟灰缸。
“乔严?”
他回过神。
“我们的人呢?”
“阿狸和何贺牵扯不多,没被祸及到。”
“那批货被发现没?”
“没有,何贺多疑,知道的只有几个人。”
“那山马这边呢?”
“噢,他一听到有钱发,眼珠子都绿了,这事铁定成了。”那边顿了顿,“不过乔严,这事为什么找上他啊,我看他也不过是个小毒贩,多大点能耐啊?”
“他绝对不简单。他暗地里和何贺走得很近,何贺有很多生意都归他管,尤其是毒品。”
“不是吧?!”那边明显吓到了,“你叫我接近他原来是这样。当初你早料到了?为什么不说?”
“不是,我近来才查到。起初我只是觉得他有问题,没想到他背后还有人。”
“谁?”
乔严没回答。
那边静了一会。
“……那人手伸得这么长?那何贺的死……”
“肯定在他的计划中,表面上何贺是被仇家杀死的,但是山马在背后推了一把,不然哪里这么容易就得手。”
“何贺这么信任山马?”
“……山马和何贺自小一块长大。但我怀疑他们的关系不仅此而已,也许更亲密。”
“……山马也下得了手,真毒。不过我看他反应不对啊,他好像有点惊讶。”
“也许是他没料到那人这么快就下手吧?也或者是……”乔严突然禁了声,抿紧嘴,一会儿又道,“你盯紧点山马,他没那么容易上钩的,别露了马脚。”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啊,你等着吧!”
“杨杰,”
“嗯?”
“……”乔严低头,摩挲着手里的打火机底的几个字母,QAD,沉默了好久。
“……你……小心点。”最终他也只说出了这句话。
“我知道。”
挂了机。他站着不动,盯着那几个笨拙的字体发呆了许久,攥紧,关节泛白。忽而又松开,看向垃圾桶里的那张纸条。
在挂掉前,杨杰故作轻松地提起一件事:“山马最近又看上个女的了,还是那个口味,好像叫沐赵来着。他对她似乎挺上心的。呵,也不看自己长得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