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二三事》张怀真

34、第三十四章 夜话下 粗犷的姚定

　　姚定嵩扬了扬眉，不解地问：“检哥儿的性格有什么问题？儿子不是好好的吗？又贴心又懂事。”

　　“妾身也是今天才意识到的。”李氏心有戚戚地说：“您知道妾身今天为了说服他，给他选小厮陪他玩，和他磨了多久的嘴皮子找了多少个理由吗？他觉得他身边有丫鬟陪他玩就好，根本就不需要小厮，他也不喜欢小厮。现在想想，妾身都有些佩服检哥儿的倔强劲了。”

　　“这不是很好吗？难得他小小年纪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主见，不容易被忽悠。”姚定嵩不解地问。

　　”唉呀，错就错在，他太有坚持了。”李氏解释说：“太过坚持，就是固执倔强了。要知道他今年才四岁，这么点点，就这么的……这么的坚定，那长大以后遇到事情岂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谁的劝解也不听？人这一辈子，哪能够真的什么都不妥协呢？”

　　姚定嵩毫不在意地说：“我看这个性格很好，性格坚定的人，做什么事情都比较容易成功。总比耳根子软的人要好。”看见妻子瞪圆的眼睛，姚定嵩忙转移话题：“当然，如果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就不好了。为夫看，这样好了，咱们以后就多给检哥儿讲讲，哪些是一定要坚持的，哪些是能够坚持的，哪些是没有必要坚持的。他到底还小，慢慢教，总能好起来的。”

　　李氏觉得姚定嵩就是在敷衍她，感情今天下午和检哥儿磨嘴皮子的是自己而不是他，真该哪一天让他见识见识检哥儿的固执劲！

　　看到妻子依旧愤愤的表情，姚定嵩忙宽慰她：“你儿子又不是个傻瓜？真到没有路的时候，肯定会转弯的。”又有些唏嘘感慨地说：“人在小的时候，总是会觉得一些事情特别重要，不能改变。但是长大后，就会觉得自己以前坚持的东西，有些其实是完全没有必要的。或许，在检哥儿现在看来，当然觉得丫鬟比较好，毕竟他从小到大，身边的女孩子都呵护他，身边的男孩子还会和他抢东西不懂得礼让他。你看看，等小厮们进来了，多陪他玩玩，多做一些丫鬟们做不到的事情，他不就知道自己之前的坚持是错的了吗？他现在还小，经历的事情多了，总是会改变看法的。多改变几次，性格也就慢慢改变了。咱们在旁边多提点提点就是了。”

　　话音刚落，又安慰妻子：“好啦，我看你最近就是因为怀孕，才患得患失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的。你也得替肚子里的孩子想想，总这么愁眉苦脸的，万一生出个小老头怎么办？检哥儿已经是个小老头了，为夫可不想再来一个了。”

　　李氏一点也没有觉得被安慰到，只觉得夫君今天说话特别戳人心。她气愤地翻了一个身，拉高了被子，睡了。可惜，他身后不解风情的夫君，完全没有感受到她的愤怒，还以为她又犯困了，他今天一天也是斗智斗勇，早就乏了，马上跟着坠入了梦乡。只剩下李氏没有听见夫君的动静，悄悄转过身来，却看见夫君那张熟睡的脸。

　　李氏很想掐一掐他的脸，发泄一下心里的怒气，可是注意到夫君泛青的眼底，到底忍住了，不忍打扰他的安眠。

　　不是早就知道他是一个这样的人了吗？有时候惹得你跳脚，他还浑然不知。夫君压根就没有这种细腻的情怀。

　　不过，还好，经过夫君所说，李氏也觉得自己最近有点草木皆兵了。这种想法比较危险，要好好地梳理梳理自己的心情，不能总这么紧张了。

　　李氏想着明天还得找机会和薇儿说说，让她多注意注意检哥儿。李氏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女儿做事专注起来，就会忘了周遭的事情，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读书写字了，劲头一点也不输给男孩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太要强了。

　　以前还觉得她没有坚持，性子不强，怕她忍耐受委屈。现在又担心她性子太强，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学好。她哪里知道，这是她女儿心里的学霸思想冒头了。在姚薇看来，既然学了，肯定要学好啊。学霸心里的好，可不是一般程度意义上的好。但是这种学业上的事情，李氏也不好泼女儿的冷水。还好，之前劝了她将琴棋书画分时间段学，要不然李氏看女儿说不定小小年纪就要点灯熬油地写作业了。

　　三个儿女，各有各的操心，为人父母，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夫君还轻松一点，对于薇儿，他向来奉行该由她母亲来管教。平日里，他虽然疼爱薇儿，也喜欢薇儿在他身边撒娇，但是也只是偶尔关心关心薇儿的功课，从来不管薇儿生活中的琐事。他认为那是李氏作为母亲的责任。姚薇还能偶尔得到他的关注，庶出的姚茹就经常连他的面也见不到。儿子那边就不同了，从挑小厮，到选书童，从学业，到性格，从为人，到处事，他都要一一了解，并及时加以引导……

　　最后，李氏也不知道还想了些什么有的没的，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李氏起床的时候，发现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夫君早已经不见踪影了。

　　难道现在已经很迟了吗？李氏心里嘀咕着。

　　“甘草”，李氏才朝外边喊了一句，帐帘子就被拉起来了。

　　“夫人您醒了”，甘草一边挂帘子，一边交代：“四爷卯初就出门了，看您睡得熟，就没有叫您。还吩咐奴婢们不要打扰您，还说反正老太太免了您的请安，今天就不要去了，由着您睡。现在已经是辰正三刻了。早上十少爷、十小姐、十四小姐都来给您请过安了，在正厅，没有打扰到您。然后是黄芪陪着他们去给老太太请安的，您放心。现在十小姐已经去女学了，十少爷也已经用过早膳了。十四小姐回西小院有王姨娘看着呢。”

　　甘草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来，把她的双腿抱到了脚踏上面，才慢慢扶她站起身来，伺候她穿衣服。

　　“夫人也要重新添置衣裳了”，甘草一边帮李氏系衣带，一边说：“现在这身再过段时间就要显小了。”

　　“既然如此，那就添吧。”李氏想起马上就要开春了，又添了一句：“针线房那边的春装怎么样了？怎么还没有人拿册子来选？”

　　“黄芪去问过了，最近针线房的人都在加班赶制岳二爷和前院那几个举子参加春闱要用的考帘还有衣裳。”甘草解释说：“老太爷特别重视这几个举子，特意吩咐了大夫人照看他们。赶考的东西，也由我们府里出了。黄芪从针线房那些娘子们那里听说，今年天冷得邪乎，大夫人特意叮嘱了选厚实保暖的布料做衣裳。还额外定了好些上好的炭火，连保安堂里的大夫都提前预定了。”

　　李氏叹了口气，“大嫂考虑的周到。哪年从贡院里出来，不躺倒一片，有时候连大夫都请不到。咱们这样的人家还好，一般都会先预定好大夫。就连四爷那么强健的身子骨，当年出来还不是受了风寒。依我说，就该请皇上开恩，把春闱的时间往后挪一挪，至少不要像现在这么冷。像是南边的举子，家境优越的，怕冬天河水结冰，行船不方便，到时候误了考期，都会年前就到京城来。家底不厚实的，就没有这么好命，只能大冬天的或乘船或坐马车往京城赶，旅途的疲乏还没有消掉，就得进贡院考试，岂不是糟蹋身子？今年岳二叔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到得这么晚。春闱初九开考，这才到京都几天功夫，人都还没有缓过气来。成都到京都可是一段不短的路程呢。”

　　甘草消息灵通，“夫人，奴婢听问梅院的小丫鬟传出来的消息，说五爷也曾经说岳二爷来得匆忙，合该年前就过来一起过年的。不过听岳二爷的意思，他年前就去了岱大爷那边在山西过的年。年后，才带着讯少爷从山西平阳往京都赶的。”

　　“这倒是说得通”，李氏想起了婆婆四月十二的寿辰，今年婆婆五十五岁，想必是要请至亲来贺一贺的，孩子们还得有几件体面的见客衣裳。“你提醒我一声，等初九过后，让针线房的人来一趟。今年不仅要做春裳，老夫人寿辰那天见客的衣裳也得添置。待会儿就去叫黄芪开库房，把需要的料子都点一点。针线房花色好的料子也不知道我们四房能分到几匹，如果没有好的，就用我们自己的料子。去年过年送年礼的时候，二姑太太那边不是送来了不少南边的料子吗？他公爹在浙江任盐使司指挥使，二姑太太从杭州弄来的料子都还是不错的。可不能丢了我们四房的面子。”

　　“是”，甘草问：“那要做多少？”

　　李氏详细交代她：“往年按惯例都是每季度八套衣裳，今年上半年有老夫人寿辰要设宴，芝姐儿和芙姐儿说不定也说定人家要办宴席，春闱发榜有人中了也要设宴，就给少爷小姐都各加四套，我们四房自己出钱，茹姐儿那边也不要忘了。四爷那里，今年是春闱年，外边请客吃酒的举人进士肯定很多，就多做八套，反正今年穿不完，明年也能穿。至于我，现在做再多的衣裳，以后穿着也不合身了，就按惯例吧。”

　　甘草一一记在心里，又问：“王姨娘那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