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二三事》张怀真

32、第三十二章 对策下 两郎舅定

　　“没错，就是编书。”

　　姚定嵩斩钉截铁地道：“翰林院里能有什么工作，无外乎是编史或者编书。但是如若我们不想在翰林院待很长一段时间，就轻易不要去编史书。现在离三年任满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这么点时间也编不出什么内容深刻的书，反而是这种小儿启蒙的书，来得简单一些。”

　　“没错”，黄继承一脸兴奋：“我们可以对上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本是为了家中小儿而编，后来又想到了世上千千万万个小儿，遂决定把这套书给推广开来。皇上越来越注重开科取士，我们编小儿启蒙的书，皇上一定会赞成的。如果皇上有皇子就好了，这样还可以打着给皇子启蒙的名义来编这套书。”说到后来，不由有些遗憾。

　　“慎言”，姚定嵩提醒他：“后宫的事情岂是你我能够置喙的？”

　　不过，想到皇上登基时，已经二十七岁了，还没有一个儿子，姚定嵩也觉得有些不安。储君，是一个国家后继有人的象征。在民间，成亲早的男子，过两年都能够抱孙子了。现在皇上仅有三位公主。长女顺德公主，胡皇后所出，今年七岁。次女永清公主，宫人所出，今年五岁。三女常德公主，孙贵妃所出，今年四岁。虽然皇上现在还没有儿子，姚定嵩只能安慰自己，还好孙贵妃也没有生下小皇子。要是孙贵妃有子，皇后无子，后宫岂不是更加动荡了？

　　黄继承反射性地往四周看了看，见无人，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姚定嵩拱手：“多谢四舅兄提醒。四舅兄，依我看，这件事宜早不宜迟。我们要尽快向上面汇报，申请编这套书，早点把编书许可拿到手早安心。”

　　“妹夫所言甚是。”姚定嵩昨天晚上已经考虑过了：“为了少点阻力，最好还要拉几个有点分量的人进来。单凭我们两人，上头说不定会让我们私下来编，不会把这件事当成正经差使。妹夫，你那边可有什么好人选？”

　　“小弟以为”黄继承说；“孔翰林是个不错的人选。孔翰林出自山东孔家，只要有益教化，相信他都不会反对。且山东孔家除了以著书立说立世，还以教书育人见长。蒙童的教育也是教育。还有刘翰林，他现在是翰林侍讲，在翰林院年资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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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姚定嵩很佩服，这个妹夫看人的眼光很准，选人的眼光也不差，“那我们明天就分头行事，早点得到答复，就早一点向上面提出编书申请。”

　　事情商量得八九不离十了，两个人才觉得口干舌燥，忙唤茶博士添茶。

　　“四舅兄”，黄继承迟疑片刻，说：“小弟有一事不明。不知舅兄可愿为小弟指点迷津？”

　　姚定嵩挑了挑眉，表示“但说无妨”。

　　“方才四舅兄既然邀请了小弟与许连襟”，黄继承疑惑地说：“那为什么不给许连襟提一提这背后的事情？兴许他知道了，会改变主意。”

　　姚定嵩当然不会说现在许家和姚家之间可能会有的龌龊，况且许飞这个人领不领情另说，只怕还会坏事。

　　“没用的”，姚定嵩摇了摇头，说：“许飞这个人，骨子里桀骜不驯，又自视甚高。一旦知道了这个消息，定会倍感屈辱。现在毕竟只是小道消息，皇上还没有正式下旨。如果皇上只是在朝堂上提出这件事，没有明确的旨意下来，许飞一定会上书反对，说不定，还会串联一些翰林院的人抗议。到时候，就难以收场了。如果皇上下了明确的旨意具体点了哪几个人去内书堂授课，圣旨既下，依着许飞的性子，忠君爱国，就是万般不愿，也会接受这件事。朝堂上的情况，皇上帮助先皇监国多年，又怎会不知？像四妹夫这样的读书人，又岂会少见？这件事，皇上必定会先斩后奏，直接到翰林院下旨。试问，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能够去和他说，皇上可能直接下旨让翰林学士去内书堂授课，所以要去编书避难？那岂不是捅了个马蜂窝？到时候坏了皇上的事，不是徒惹皇上不喜吗？说不定许飞还会参我个窥测上意。”

　　想到四姐夫许飞略带耿直桀骜的性子，黄继承也不得不承认四舅兄言之有理：“确实如此”。

　　黄继承眉头紧皱，有些担忧：“那难道我们就这样不管他吗？好歹也是亲戚。”

　　听到黄继承这么问，姚定嵩并不生气，相反还有些高兴。尽管平日里和许飞性情不合，五妹夫也没有冷眼看他落难，还想着拉他一把，是个可交之人。

　　“皇上纵使要直接下旨，点人到内书堂授课，也会先听取掌院学士的意见。许飞在翰林院蹉跎了八年，这八年里，掌院学士并没有换人。论说，翰林院里，对许飞的性格了解最深的，就是掌院学士了。明知道许飞心高气傲，觉得教导宦官是一种屈辱，掌院学士一定不会没有眼力见地把许飞推到内书堂去。若不然，到时候许飞在内书堂因为一时不忿，惹出什么祸端来，掌院学士也是要受牵连的。”

　　黄继承一脸惊叹，连连感慨，不由苦笑：“原来，有时候脾气不好，也是一种优势。”

　　“原本我还有点为他担忧，可是今天听他说在帮侍讲大人编撰《太祖语录》，我就更放心了。”

　　黄继承也恍然大悟：“是啊，说到底，四姐夫和我们不同，四姐夫是老翰林，纵使一样是打下手，手头也是有正经差使的。”

　　姚定嵩不由想起那两个小吏的话，也不得不承认，这些经年的小吏，真是眼光毒辣。

　　现在虽然有了对策，到底不是十分稳妥。姚定嵩提醒黄继承：“一旦皇上下旨，这种不讨好的差使多半都会推到我们这一批新入翰林院的人身上。”

　　“对啊”，黄继承也反应过来：“大家都不乐意，上官们自然可以推到下属身上来。年资久的，关系也多，后台也硬，也能找到路子推掉这个差使。只剩我们这些人，才刚刚升任编修，还没有在翰林院站稳脚跟。庶吉士不愿意，还能找理由散馆出去谋差事。我们要是不愿意，估计就只能辞官不做了。寒窗苦读十来年，谁愿意放弃？少不得委委屈屈接受了这个差使，一辈子难以释怀。”

　　“所以”，姚定嵩语气沉重：“你今次推荐的那个刘翰林，最好要争取到。他是翰林院的老人，在翰林院里根基稳固。对于我们这次顺利渡过这一劫很有帮助。”

　　“舅兄”，黄继承忙保证：“小弟明天一定尽全力。”

　　“岳父大人知道这件事吗？”黄继承希望岳父大人能够帮上点忙。

　　“不知”，姚定嵩摇头，说：“毕竟只是传言。况且，就算是父亲知道了，也无济于事。父亲是大理寺卿，管不到翰林院的事情。就算是父亲有两分薄面，可翰林院里，家里后台硬的人还少吗？”

　　“也是”，黄继承想到和他们这批编修检讨，脸色不由更难看了。现在翰林院里什么阁老的公子，尚书的公子，侯爷的公子，不要太多。岳父大人正三品的大理寺卿，放在这些人面前，也是不够看的。

　　姚定嵩提醒黄继承：“这一段时间，一定要把本职工作做好，上值不能迟到，散值不能早退。不能让别人找到把柄。否则，到时候被推出去的就是那些平时做事不上心的。”

　　黄继承觉得四舅兄说的很有道理，忙点头答应。关系到一辈子的事情，由不得他不重视。他可不希望将来自己的履历上面还有一笔在内书堂教育宦官的经历。

　　两人又喝了会茶，聊了一些家常，姚定嵩关心了一下五妹妹姚霓，才各自散去。

　　城东黄华坊灯草胡同，姚定嵩回到家里，即将走到垂花门时，还是决定去赏菊院看一看。

　　赏菊院正厅里，一张四方桌，正中一盏高高的烛台，姚为校和姚为讯分东西，一人占据一方，头碰头地在练字。

　　姚定嵩并没有出声打扰他们，立在儿子的身后，看了半晌。还是姚为讯抬头看见了他，唤了声：“嵩四叔”。姚为校才转头看见父亲，很高兴地说：“父亲，您怎么来啦？”又高声吩咐罗纹上茶。

　　姚定嵩看了看姚为校的字，给他指点了几句，姚为校顿时大感有收获。惹得姚为讯很是羡慕，忙请姚定嵩也帮他指点指点。姚定嵩向来待孩子们宽厚，自然不会拒绝，也给指点了几句，把个姚为讯喜得见眉不见眼。他本来就肉乎乎地，这一笑，就更明显了。看得姚定嵩也不由心头微软。

　　茶过一盏，姚为讯看出姚定嵩有话要对姚为校说，忙起身说：“嵩四叔，之前侄儿二叔交代过，有事吩咐侄儿，让侄儿有空去找他。侄儿就不陪您了，先告退。”说罢，朝姚定嵩行了个礼，给姚为校使了个眼色，直接往厅堂外走去。

　　“迅哥儿真是个机灵的孩子。”待姚为讯的身影转出了赏菊院，姚定嵩感慨道。

　　“爹爹”，听见父亲的语气有些不对，姚为校忙装作委屈地说：“您该不是来查儿子的岗吧？”

　　“个兔崽子”，姚定嵩哭笑不得，刚刚那些沉闷的气氛一举被打破。姚定嵩知道，这是儿子故意在彩衣娱亲呢，心里不由又好受一些：“今儿为父过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父亲请说”，姚为校忙表示，又有些担忧地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