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二三事》张怀真

31、第三十一章 对策中 四夫人劝子

　　李氏意识到，自己马上要生孩子，生完孩子，起码一年的时间都要围着新生儿转。以前还有大儿子和女儿陪着检哥儿，现在这两个，一个搬到了赏菊院要考书院，一个进了学，每天忙得飞起。检哥儿虽然也马上要去前院读书了，但也只是上午，下午还不是要一个人呆在院子里，太孤单了。

　　如果能够给他安排几个玩伴就好了。男孩子也不能整天惦记着和姐姐一起玩。最好是有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小男孩。要不，提前跟他把小厮配好？不过，这件事先前就交给夫君了，也不知道他那边选到合适的人没有，得和夫君商量商量才行。现在倒是可以先和检哥儿打声招呼。

　　“检哥儿，娘给你找几个男孩子陪你一起玩，好不好？”

　　姚为检抬头打量母亲的脸，看见母亲满是期待的目光，心里不由困惑：“可是水纹和洒金也可以陪我玩啊。还有以前姐姐也陪我玩。为什么要找男孩子？我不喜欢和男孩子玩，他们会抢我东西。上次我和九哥一起玩，他就抢了姐姐送给我的草蚱蜢，到现在都没有还我。”

　　李氏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桩事，听到儿子这么说，忙宽慰他：“你九哥抢你的东西，是他不对。遇到这种事情，现在你年纪小，解决不了，可以告诉娘，娘会帮你解决。可是，以后，你长大了，就要学会自己保护好自己的东西。但是呢，咱们检哥儿，一向是个宽容大度的好孩子，这一次我们就原谅你九哥一次吧。好吗？”

　　姚为检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听进去了娘亲说的话：“那好吧，孩儿就原谅九哥一次。”

　　李氏向儿子保证：“检哥儿，你就放心吧。娘给你选的玩伴呢，一定不会像你九哥那样抢你的东西的。他们中有人将来可能会成为你的书童和小厮，你是他们的主子，他们都要听你的话才对。”

　　姚为校还是有些闷闷不乐：“可是孩儿也是水纹和洒金的主子，水纹和洒金也都听我的。不都是一样嘛？”

　　“这怎么能一样呢？”李氏说：“你看，小厮们可以陪你玩蹴鞠，水纹和洒金是不是就不行？”

　　“水纹和洒金会陪我踢毽子。”

　　“小厮也可以陪你踢毽子啊，并且，男孩子力气大，踢得比丫鬟好。”

　　“水纹和洒金会陪我放风筝。”

　　“小厮也可以啊。并且，风筝挂到树上了，小厮能爬上去捡风筝，水纹和洒金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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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厮可以陪你骑马射箭打猎，水纹和洒金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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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你再大一点，小厮可以陪你上街，水纹和洒金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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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母亲列出了这么多好处，姚为校勉为其难地说：“那好吧，娘亲，您给我选几个小厮吧。”

　　李氏暗地里擦了把汗，真是为儿子的固执感叹。她还是第一次意识到检哥儿是一个这么固执的孩子。看来，得和夫君提一提，多注意点检哥儿的性格养成教育，看能不能掰一掰。

　　儿女都是债，李氏不由得想。太没有原则了，担心！太固执了，也担心！

　　且不提四房的这对夫妻，你对我要提醒些什么，我对你又要提醒些什么。姚定嵩在快散值的时候，拐到了两个妹夫的办公房里，邀请他们今天散值后到珍馐楼一聚。

　　珍馐楼二楼临窗雅间。请客的正主姚定嵩还没有来，许飞和黄继承相对而坐，前者盯着楼下的街道出神，后者端着杯茶低头慢饮，谁都没有搭理谁。

　　姚定嵩推开雅间的门，看见里面的情形，不由在心里摇了摇头。这两个还是连襟，居然能够把关系处成这样。想来也是以前五妹夫黄继承热脸贴了几次冷屁股，干脆就不搭理四妹夫许飞了。至于四妹夫许飞，一直都是这个调调。姚定嵩也不说他们，只是向他们告罪来迟了。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酒过三巡，姚定嵩才进入正题。

　　“前几日，小女开始学诗文，她先生说以后还要给她布置功课，让她自己也来写诗，把她给吓着了。回来就跟我说，让我给她找一本教写诗的书。我就纳闷了，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书？怎么我从来就没有见过。小女就跟我说，就是如果是个‘云中鹤’，我就可以对个‘水里鱼’，让我帮她把这些对仗的字词句给编到一起，她记了下来，写诗的时候自然就容易多了。”

　　许飞没有说话，黄继承却赞道：“令嫒真是聪慧。”

　　姚定嵩谦虚道：“哪里哪里。后来，我又问她，只要这样就可以了吗，你还需要什么书。她和我说，写诗作文都需要用典，问我能不能把现有的成语典故和其他的一些典故也给编到一起。比如说，讲一个人勤奋努力的，有几个典故。讲一个人品德高尚的，又有几个典故。她还说，如果有一本诗集，让她想写梅花诗的时候，一翻开就可以看见李白写的梅花诗，白居易写的梅花诗，陆游写的梅花诗就好了。”

　　黄继承已经是满目惊叹了，连许飞都不由侧目。

　　姚定嵩只作不见，心里却隐隐感到骄傲。她的女儿确实当得起“聪慧”二字。

　　“今次，为兄请你们来，就是希望你们能助为兄一臂之力。为兄决定为小女编一本声律启蒙的书，从一言三言，到五言七言，把对仗的字词句都编上去。还有一本成语典故，一本诗词分类集锦。不知，二位妹夫意下如何？”

　　“请四舅兄见谅”，许飞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四舅兄，小弟最近公务繁忙，上头侍讲大人正在编撰《太*祖语录》，吩咐小弟查找资料，请恕小弟有心无力。再则，我们都是堂堂翰林编修，编这种小孩儿启蒙的书，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有这功夫，四舅兄还不如去写四书集注。”

　　姚定嵩其实在提出这个想法时，就知道以四妹夫的心高气傲，很可能会拒绝参与这件事。因此，听到他如此说，他竟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也不觉得失望，忙表态：“哪里哪里，无妨无妨。为兄这边都是给小孩儿家家编书，当然是《太*祖语录》更重要。”

　　黄继承看气氛有些僵硬，忙打圆场：“四舅兄，小弟最近比较闲，让小弟来帮你吧。编好了，给我们家义哥儿也拿一套，到时候就告诉他这是他四舅和他爹亲自给他编的。”

　　姚定嵩很高兴，连连道：“好，好，到时候给我们义哥儿的弟弟妹妹也拿一套。”

　　黄继承不由俊脸微红。

　　姚定嵩看着他那个样，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一行人用过饭，喝过茶，结过账，就往楼下去。

　　目送四妹夫许飞上了马车，姚定嵩对黄继承道：“五妹夫，为兄听说，仙茗居来了新茶，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去品一品？”

　　听话听音，黄继承知道，这是四舅兄有私房话要和他讲，因此，忙道：“真的吗？那倒是要去见识见识。四舅兄，请！”

　　仙茗居就在珍馐楼的斜对面，因此，两人也不坐马车，甩开袖子，就直接往对面而去。

　　在仙茗居开了一个雅间，品过了那所谓的新茶，黄继承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姚定嵩，示意他说话。

　　姚定嵩也不客气，直接问：“五妹夫，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见什么消息？关于内书堂的。”

　　黄继承眉头紧皱，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脸色瞬间就变了，迟疑地问：“四舅兄是指皇上要到翰林院挑选翰林学士到内书堂授课的事？”

　　姚定嵩早早就知道有这个消息，且之前就一直在打听这件事，现在知道这件事八九不离十，心里有种靴子终于掉下来的感觉，因此语气平静地回答黄继承：“是。”

　　黄继承脸色更加难看：“四舅兄的意思是这件事八成要变成真的了？”

　　“为兄觉得是。”姚定嵩端起茶盏，盯着沉沉浮浮的茶叶，状似不经意地说：“你还年轻，对咱们这位皇上不是很了解。我还记得曾经听家父提过，说当今皇上虽然礼贤下士，听得进大臣们的意见，但也是一个有决断的人。他所决定的事情，一般都是要坚持的。去年，皇上以需要有信得过的能帮忙处理一些私密文件的人为理由，在内宫设置内书堂，教授宦官四书五经。内阁的几位阁老都没有反对。既然一开始就没有反对，那么对于内书堂的教书先生是谁，想必他们也不会去注意。朝廷每日要忙的事情太多，今冬又太冷，阁老们都防着北边的瓦剌南下，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小事。依着皇上的性子，十有八九这件事就要被他办成的，就看什么时候旨意下来了。到时候，万一抽到要你我去内书堂授课，我想我们也不好抗旨不遵。”

　　黄继承沉默不语。

　　“说起来，皇上最近实在有些任性。”姚定嵩长叹一声，继续说：“听说，他偏宠孙贵妃不喜欢胡皇后，就几次当面表达对胡皇后的不喜之意，闹得现在孙贵妃对胡皇后半点尊敬之意也无。长此以往，必将酿成祸患。我们这位皇上真要是任性地让翰林学士去内书堂授课，我估计大臣们也拦不住他。况且，大臣们估计也不会去管这档子事，有麻烦的只会是我们翰林院的人。”

　　黄继承到底还是一个机灵的人，知道四舅兄不会无的放矢，必然是有了什么想法，才会邀他来喝茶。他也不客气，直接问：“四舅兄，可是想到了什么法子？”

　　姚定嵩说：“法子虽然有一个，但是为兄也不是十拿九稳，也不知道到底奏不奏效。”

　　黄继承挑了挑眉，直接表示：“愿闻其详。”

　　“皇上那边我们是没有办法的，除非他自己改变主意。依为兄看，这很难。”姚定嵩笑着说：“那就只能从我们自己这边想办法。给宦官授课，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皇上也不会经常换人去给宦官授课。那么，在旨意下来之前，只要我们手头有一件比给宦官授课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我们就不会被抽调去内书堂。并且，这件事情必须要忙很长一段时间，最好是把我们在翰林院任职的时间全部占满。等任职满了，离开翰林院调到别处去，就没事了。”

　　黄继承想到四舅兄先前在珍馐楼提到的事情，不由双眼一亮。

　　“编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