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姚府上 姚家的发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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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府四房前院，冬日的阳光已经偏西，洒在西厢房前的空地上，映着地上的彩砖拼图越发鲜艳。
姚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头顶豆绿色的虫草帐子，有些发愣。但也只是瞬间，她就清醒过来。
这里是她的闺房，她躺在她的架子床上。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现在，也只有在梦里才能重新回味那种自由自在肆无忌惮的感觉，这让她有些惆怅。但很快，她又愉快起来，往事不可追，昨日之日不可留，现在的日子也是能够找到很多以前的日子找不到的新感觉的。
人要往前看，向前走。过去的日子，就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吧。
姚薇很喜欢这种架子床，挂上帐子，四面围合，就是一个小小的密闭的空间，谁也不会来打扰她，让她有个可以放肆思考而不露形迹的地方。每天晚上睡觉前，姚薇都会将当天的事情细细地回顾一遍，将明天的打算慢慢地斟酌一遍，无有遗漏再安心的睡去。
继续躺了一会儿，她起床了。毕竟这是午休，小憩片刻，不宜过久。女儿家家的，传出去贪懒的名声可不好听。在这边七年，母亲耳提面命的就是女儿家的名声何其重要，要记得时时刻刻警惕。在哪个山头就唱哪首歌，姚薇可不准备拿自己这颗小鸡蛋去验证一下周围的世界有多么的硬。
轻咳一声，外面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小姐，可是要起？”
姚薇嗯了一声，帐子就被拉开了，葡萄的脸露了出来。她轻轻地收拢好帐子，转身接过樱桃手上捧着的衣服，一边帮她穿衣服，一边低声道：“您睡着的时候，十少爷回来了，来过一趟，见您睡着了，就回东厢房去了，也没说有什么事。小姐要去看看吗？”
“八成是我今天第一天进学，不放心，来看一看。”姚薇语带宠溺地道：“他从小就是个小正经，小夫子，丁点点大，就操心这操心那的。今天不是还跑到前院去陪他孤零零一个人的七哥去了吗？”
“噗嗤”，小丫鬟樱桃忍不住笑出了声，被葡萄瞪了一眼，忙轻咳一声，做低眉敛目状。
姚薇有两个贴身大丫鬟葡萄和石榴，都是十七岁。还有四个三等小丫鬟，樱桃、杨梅、荔枝、枇杷。樱桃今年十二岁，因为长得好，性子活泼，说话风趣，相比其他三个小丫鬟在姚薇面前的沉默恭谨来说，她就显得有点轻松自在了，让大丫鬟葡萄和石榴很看不大惯，总是找机会给她紧紧弦，扭扭性子。
姚薇却是很喜欢她身上的这股朝气蓬勃的精气神，平时也不是很拘着她。但是，葡萄和石榴管教她的时候，姚薇却从来不阻止，因为她知道那是为了樱桃好。有时候看着樱桃被她们碎碎念，可怜巴巴的样子，姚薇又觉得很可乐，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儿，就经常给她派个活，好让她暂时脱离葡萄和石榴的“魔掌”。就像现在，樱桃又眼巴巴地看着她了——
“樱桃，去书房整理我的笔墨纸砚，待会儿，我要去检哥儿那里和他一起练字。”
“是！小姐。”樱桃欢天喜地地将手上放置衣物的托盘放到旁边的枇杷手上，兴高采烈地答道。
等樱桃出去了，葡萄才无可奈何不赞同地看着姚薇。
姚薇不好意思地嘿嘿笑，忙保证：“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葡萄都不知道怎么说好，这都是第几个“下不为例”了。她也不再多言，知道小姐下次估计还是这样，只好决定和石榴商量商量看是不是给樱桃多派点针线活磨磨性子。
葡萄引着姚薇走到榉木高面盆架前，试了试枇杷之前调的水，看温度合适，就朝着枇杷赞许地点了点头，服侍着姚薇洗脸漱口。
枇杷是姚薇四个小丫鬟里最小的那个，今年十一岁。平时沉默寡言，但是很稳重，做事情肯下功夫，端茶送水女红厨艺样样来得，就是目前都不怎么精通。但是葡萄和石榴都很喜欢这样的下属。
洗漱过后，姚薇就带着杨梅荔枝来到检哥的东厢房——樱桃没有逃过被管教的命运，被正在绣荷包的石榴拉走打下手了；枇杷跑去后罩房的小厨房里找李氏的乳娘李妈妈偷师去了，顺便准备姚薇下午要进的点心。
整个四房，是个勉强算是两进的院子。娘亲李氏住正房三间，男孩子住东厢房，女孩子住西厢房。
正房两侧各盖了三间耳房。西耳房三间隔成一个带天井的小院子，那是父亲姚定嵩的内书房和内库房。东耳房三间，最外侧是个穿堂，有婆子们守着，通过穿堂就可到二进院的后罩房了。剩下的靠近正房的那间与正房有小门连通，李氏辟出来给未满周岁的孩子居住，哥哥姚为校、弟弟姚为检和姚薇都住过。中间的那间给四个大丫鬟住。
东西厢房各三间，靠南边带一间耳房。
后罩房是一长溜的小房子，最西头隔了个三间房的小院子，里面住着父亲的姨娘王姨娘和她所出的现年四岁的行十四的庶妹姚茹。按照李氏定的规矩，庶出的孩子都要跟在亲生母亲身边养到进学的年纪才能搬到正房东西厢居住。姚茹是庶女，要等到七岁，才能搬到西厢和姚薇一起居住。穿过穿堂，最东头两间房隔成的小院子里还有一口井，两间房一间做了小厨房烧水做点心炖补品，一间做了茶房。剩下的四间房，两间做了库房，放着李氏的嫁妆大件，两间给丫鬟仆妇们居住。后院东边有小门进出，平时都锁着，只在早晚开门，方便丫鬟仆妇们进出和运输财米油盐等物。
京都居，大不易。不管是南京还是北京。
祖父姚文海调到南京任正五品大理寺左寺丞时，二十七岁的大伯父姚定崇也才考上庶吉士没两年，二十二岁的三伯父姚定岩中举才三年，二十四岁的庶出二伯父姚定峦刚刚中举，而十八岁的父亲姚定嵩也才是个秀才还没有成亲，家里的经济并不是特别宽裕。所幸，姚家也不是什么没有根底的人家，在祖籍地湖广承宣布政使司荆州府江陵县有大片良田。
祖父出生那年朝廷才定了科举法，曾祖父在战乱中也不曾落下书本，来年就中了秀才。国朝初年的秀才还是很值钱的，加上祖上也有积蓄，曾祖父就开始在江陵陆陆续续地赎回姚氏的祖地，又另外买下了不少良田。但是，曾祖父是个文弱书生，后来陆续参加了几次乡试，没中举人，反而将身体拖垮了，不过三十五岁就驾鹤西去。当时大伯祖父姚文渊才十五岁，祖父姚文海十岁，三叔祖父姚文浩才只有七岁。
由于战乱，族人流失，迁回原籍地的姚氏族人寥寥可数。乡间有强人，看见曾祖母孤儿寡母的，又有大笔财产，都蜂拥而至，企图分一杯羹。但是，陪着曾祖父从战乱中熬过来的曾祖母，比曾祖父大了三岁，性情刚毅，杀伐决断又不乏智谋。她当机立断的给大伯祖父定下了同村的秀才之女魏氏；给祖父定下了曾祖父的好友，同样出自耕读世家，家中出了好几个秀才的江陵吴氏的女儿；交好姚氏族人，一力开办姚氏族学，出资购买学田；造福乡里，修桥铺路；又敦促三个儿子刻苦读书，支持大伯祖父考中了秀才……多管齐下，才保住了曾祖父攒下的家业。
虽然大伯祖父早早发奋考中了秀才，却因早早娶亲，奉养寡母，照顾弱弟，打理家业，影响了学业，后面连续两次乡试都名落孙山。眼见曾祖父因科举拖垮了身体，耗费了大笔资财，再加上觉得自己读书不如下面的弟弟有灵性，大伯祖父和曾祖母商量过后，就在乡里开了间私塾，专心教书育人。等下面的弟弟们考中秀才，再看看是否继续参加乡试。即使后来大伯祖父在科举上再未有寸进，但是因为早年教育弟弟的经历让他对教书很有心得，很是教出了几个秀才，在乡里很受人仰望。
三叔祖父姚文浩早年考中同进士后就一直在外辗转各地当官。现在在四川成都任从四品承宣布政使司右参议。
祖父调到南京时，曾祖母尚在，所以不曾分家。南京城历来就是古都，京里的皇亲贵族功勋世家多不胜数，地价贵，公中很是出了一大笔银子，才在南京城置办了一个三进的四合院。一大家子人，祖父母，大伯夫妇包括四个男孩两个女孩，二伯夫妇包括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新婚的三伯夫妻，十八岁的父亲姚定嵩，七岁的庶出五叔姚定岚，还未出阁的时年十三岁的庶出三姑姚云，十一岁的庶出四姑姚霞，九岁的庶出五姑姚霓以及才三岁的祖父祖母的老来女六姑姚露，还有祖父的四个老姨娘，大伯的一个姨娘，零零总总二十多口人就挤在那个三进的小宅子里。后来，曾祖母去世，三房分家，南京城置办的宅子就分给了要在南京城任职的祖父这一房。
谁料到成祖登基后，提出天子守国门，主持迁都，将都城从南京迁到了北京。
尽管是新修的都城，房子也照样很紧张。北京城的原住民，皇亲贵族功勋世家，朝廷里大大小小的官员小吏，往来的商贾匠人，使得北京城住得满满当当。虽然房价不高，但是肯出手的少，好房子不是那么好寻摸的。祖父当时已经升至正四品大理寺左少卿，也算是高官了，卖掉了在南京的宅子，才在内城城东黄华坊灯草胡同置办了一个三进的小宅子。这几年，隔壁的官员有外放出京的，有告老还乡的，也有贬谪流放的，祖父就把他们的宅子都买了下来。现在的姚宅包括了左中右三路，左中皆为五进，右路为三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姚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