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二三事》张怀真

24、第二十四章 交替下

　　可是樱桃明显不是这么想的。樱桃说：“小姐，过几年，葡萄姐姐和石榴姐姐放出去了，我们四个人中可能有两个就要被提成二等。奴婢自己知道自己是个没多大本事的，有时候还粗心大意口无遮拦。虽然四夫人和小姐都宽厚大度，训过奴婢就放下了，可是奴婢自己知道奴婢这样的帮不了小姐多少的忙，说不定还会拖小姐的后腿。奴婢到时候调到别处，就不用继续占着一个三等的份额，小姐到时候可以从下面粗使的小丫鬟里多挑一个能干的。奴婢也没有别的爱好，就是馋嘴，自己学会做了，什么时候都亏不了自己的嘴。针线活这些，太精细了，又要坐得住，奴婢的性子怎么可能？打算盘，奴婢也怕自己粗心大意记错帐，到时候闯下大祸。”

　　这话说得杨梅、荔枝、枇杷都集体沉默了，姚薇一时间也百感交集。虽说有时候樱桃又大嘴巴的时候，她都在心里闪过要把樱桃调走的想法，但樱桃主动提出来又是一回事。姚薇没有想到，樱桃平时开开心心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没想到心里头还是有几分成算的。

　　或许是看大家都不说话，气氛有些沉重，樱桃又笑开了，大大咧咧地说：“小姐，看在我从小就伺候您的份上，等到时候您有机会的话就给奴婢安排一个好去处。或者直接开恩，让奴婢家去。奴婢的娘都开始给奴婢寻摸人家了，说是要把奴婢嫁到外面去呢。”

　　葡萄听着不像话，严厉地呵斥：“没规矩。小姐跟前怎能提这些不知羞的话。”

　　樱桃吐吐舌头，忙告罪：“对不住，小姐，奴婢又说错话了。您再原谅奴婢一次吧。奴婢下次一定注意。”

　　姚薇噗嗤一声笑出来，气氛马上就轻松下来。姚薇忍不住问她：“你说自己粗心大意，那你就不怕自己去厨房把盐和糖给弄混了吗？”

　　樱桃诧异地看着姚薇，说：“这怎么可能？奴婢这么嘴馋，糖和盐肯定都先尝过的啊。况且，就是因为喜欢，才会去好好学。算账实在是太枯燥了，肯定会走神打眼的。厨房里的活就不一样了。”

　　……姚薇竟然觉得无言以对。

　　樱桃的事情就这样定下了。姚薇专门拜托了李氏的乳娘李妈妈，给李妈妈送了一副尺头，才把樱桃差到她那里给她打下手。

　　自从娘亲再度有喜后，李妈妈就派上了用场，在小厨房，每天三顿的给娘亲换着花样的炖补品做点心。姚薇和检哥儿也跟着沾光，这段时间很是尝到一些平日里不常做的点心。

　　不过，姚薇行事向来不出头，她带到学堂里的点心，一如既往的大众化。只是偶尔吃到特别对胃口的，会给九姐姐姚若送一份过去。三伯娘那边的小厨房也开了，做点心的是三伯娘的陪房，经常做一些南方老家那边的点心，姚若偶尔也会给姚薇送点尝尝新。谁让四房这边的李妈妈做的大多是京式点心呢？

　　休假的石榴从他爹爹那里打听到长街纵马的那小子的一些消息，据她爹所说，那小子，头戴玉冠，身上的披风是大红狐狸皮的，毛皮质量非常好，油光水滑的，骑得那匹马也不是凡品，骑射功夫也很了得，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生，说不得还是武将之子或者功勋子弟。但是那天他忙着安抚自己受惊的马，又担忧车里坐着的人，没怎么看清那个人的脸，只记得那个人像是刮起了一阵红色的旋风一样，“呼”地一下就过去了。现在纵使是想查估计也是大海捞针，轻易找不出这个人。姚薇见此，也只有放下此事。又把杨梅要学管人事的事情提了提，让石榴有空提点提点她。石榴欣然应下。

　　杨梅这两天也陆陆续续地带了不少七哥院子里的消息过来。

　　“七少爷最近攻书很刻苦，他和讯少爷整天关着书房，两个人埋头苦读。抱朴和含真两个也被差遣的团团转，经常跑外书房帮七少爷借书。听讲有时候还去大少爷的院子里找大少爷的书童借过书。两个小厮宏儿和达儿也被七少爷差到外面街上去买东西，他们两个经常带些脂粉耳环给赏菊院的小丫鬟们。”

　　“因为七少爷特意吩咐要安静读书，最近赏菊院很是安分了一阵子。乳娘和魏紫姐姐都没有吵过架了。四个小丫鬟也很老实，特别是四夫人选小丫鬟的消息传出去后，干活都认真不少，再也没有闲得嗑瓜子聊天的了。”

　　“魏紫姐姐的娘来找过一趟魏紫姐姐，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听说魏紫姐姐脸都红了，后来躲在房里好一段时间，出来之后脾气都好了不少。”

　　“豆绿姐姐……”

　　……

　　正月的倒数第二天，魏紫的娘进府里给母亲李氏请安。之后，就传来消息，魏紫被指给了管着李氏在京城的一栋四合院住宅的管事妈妈的儿子，当天就搬出府了。李氏赏了一对赤金手镯和一些布匹尺头做陪嫁。

　　那栋宅子位于南城崇北坊手帕胡同。南城小商小贩多，常有人要租房子或用于存放货物或用于短时居住。那管事妈妈主要负责打理宅子的卫生，照看宅子的租客，顺带着收收房租。他男人还要负责宅子平日里的采买、维护、修缮、安保，身兼数职。他们一家子都住在宅子的倒坐房里。偶尔还会赚点外快，比如管事妈妈受雇给过往的客商提供饮食，他男人帮着跑跑腿买买东西什么的。一家子的日子还是过得比较可以的。

　　当然，以上消息都来自姚薇的情报专员——杨梅同学。据杨梅说，这门亲事还是魏紫姐姐的老娘亲自给相中的，魏紫小时候和那个小子还有着一段青梅竹马的经历。只是后来随着李氏嫁到姚家，两家人被分派了不同的活计，也不住在一起了，就分散了。

　　李氏一共陪嫁了两栋宅子。另外一栋，是三进的，位于中城大时雍坊枣树胡同。听说那宅子格局好，收拾得十分舒适，李氏并没有将它租出去，平时派了自己的陪房照看房子，每天清扫，定时整修。

　　姚薇知道李氏已经开始处置七哥院子里的丫鬟了。果然，魏紫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

　　随后，七哥的乳娘就自动请辞，李氏赏了她不少银子，把她给荣养了。豆绿被送回家，自行聘嫁。李氏赏了她一对赤金耳环。七哥的四个三等丫鬟中，翠幕提成二等，墨池留任三等，迟蓝被调到了针线房，团红被退回训诫堂。原来的八个粗使丫鬟中，选了两个，改名叫迟蓝、团红，做了三等，两个仍然作粗使，剩下的四个退回到训诫堂。

　　李氏把自己房里的二等丫鬟豆蔻改名叫魏紫，一个机灵的三等丫鬟改名叫豆绿，赐给了姚为校。这两个人仍然一个为二等，一个为三等，只不过从内院女主子身边换到了外院小主子身边，也不知是喜还是忧。

　　除此之外，李氏还把身边的管事妈妈金妈妈指给了七哥当赏菊院的管事妈妈。至此，才刚刚出府备嫁的魏紫赏菊院管事妈妈的美梦彻底破碎。

　　金妈妈未出嫁前是李氏身边的一等大丫鬟甘草，她的男人是父亲姚定嵩的书童金剑。这一家算是四房的嫡系，且金妈妈出嫁后并没有出府，一直在李氏身边伺候，协助她打理四房事宜。金剑也一直跟在姚定嵩身边替他办事。

　　至于粗使丫鬟，赏菊院原本剩下的只有两个了，李氏并没有从这一批新进的丫头里面选人，反而从姚为检身边挑了六个粗使丫鬟送到了赏菊院。

　　至此，赏菊院新的格局形成了。现在姚为校身边的配置就是管事妈妈金妈妈，二等大丫鬟魏紫、翠幕，三等小丫鬟豆绿、墨池、迟蓝、团红。

　　李氏趁热打铁，把检哥儿身边的丫鬟也梳理了一下。

　　大丫鬟澄心、玉版都被各自的老子娘领回家自行婚嫁，李氏各赏了十两银子做嫁妆。

　　要知道，祖母私下给有身孕的儿媳的营养补贴也才每月五两银子。

　　姚府中，成家了的爷们夫人月例十两银子，当差的爷们每月另有十两银子的应酬补贴；未成家的少爷月例五两，读书的另有二两银子的笔墨补贴；小姐月例是二两，进学后每月另有一两银子的笔墨补贴。

　　丫环中，一等丫鬟月例一两银子，二等丫鬟月例五百钱即半两银子，三等丫鬟月例二百钱。粗使丫鬟不计等，月钱有多有少，一般而言，才进府的未满七岁的都没有月钱。

　　十两银子相当于姚薇五个月将近半年的月例，算得上是厚赏了。

　　原来的四个三等丫鬟，罗纹、赤亭、水纹、洒金，罗纹最稳重，赤亭是关系户，两者升为了二等丫鬟。水纹和洒金也颇有些能耐，李氏舍不得调往她处，都留下继续做三等丫鬟。加之李氏深知赤亭会偷懒耍滑，也打着让水纹和洒金协助罗纹打理检哥儿身边的事情的主意，虽没有名额升她们的等，却私下里从她的嫁妆里出银子每个月补贴二人每人二百钱的月例，加上府里给的，也就是每月都有双倍月钱，只比二等丫鬟少一百文。

　　李氏再将之前剩下的两个粗使丫鬟改了名字叫澄心、玉版，充作了三等丫鬟。至此，姚为校身边有二等大丫鬟罗纹、赤亭，三等小丫鬟水纹、洒金、澄心、玉版。

　　李氏从三等丫鬟里提了一个，取名为豆蔻，交由甘草教导，又从粗使丫鬟里提了一个补了那个三等丫鬟的缺。按照规矩，主子身边的丫鬟都是有定例的，人数不可逾越。因此，纵使当天李氏留下了将近二十个小丫头考察，最终能够留在四房做粗使的也只有十个，其中两个补了李氏身边的缺，八个补了姚为检那边的缺。

　　李氏打着重点培训她们的意思，所以这十个人除了平日里帮着上头的姐姐们做点小事，多半的时间都跟在甘草几个的身边学习。当然和她们十个一样待遇的还有姚薇身边的八个粗使丫鬟。

　　这场动静不小的换丫鬟的活动一直持续到二月初三才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