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二三事》张怀真

23、第二十三章 交替上 新丫鬟的到

　　大夫人的吩咐一下去，训诫堂那边的行动很迅速，下午就有管事妈妈带了一群五六岁的小丫鬟过来给李氏相看。姚薇和检哥儿都被李氏叫去全程旁观。

　　正厅，李氏坐在上首的圈椅上，姚薇和检哥儿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

　　下面新进来的小丫鬟都穿着统一的青色的衣裤，扎着两个小包包，按照训诫堂管事妈妈的吩咐，每五个一排站在地上，静默屏息。也有几个好奇厅里的摆设，微微抬头东张西望的。其中一个视线一触到姚薇的眼神，就“唰”地一下深深地低下了头，显然被吓得不轻。

　　姚薇不由莞尔。碰见这样的丫鬟，李氏大概多半会给贴个不规矩的标签，或许只有自己能够理解那种小孩子的纯然的单纯好奇之心，为她的胆大惊奇。说不定，就连检哥儿也会认为她不是一个好的。

　　李氏端着茶杯，盯着水面上的茶叶起起伏伏，偶尔啜一口茶。足有一刻钟，正厅里安安静静，针落可闻，只能听见李氏用茶碗盖拨动茶叶的声音。底下的小丫鬟们有的渐渐就站不住了。有的抬头打量上头的主子，有的偏头观察厅堂里的器具，还有的似乎想开口讲话，被管事妈妈给瞪了回去。姚薇注意到那个管事妈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看着小丫鬟们的眼神越来越严厉。

　　半晌，李氏轻咳一声，道：“从左往右，一个一个报自己的姓名，家里都有些什么人，老子娘的姓名，老子娘在哪里当差，是哪一房人，识不识字，都学过些什么。”

　　甘草麻利地取出一个小册子，准备把丫鬟们说的东西都记下来。

　　“回四夫人。奴婢春草，奴婢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还有一个弟弟。奴婢爹叫邓大牛，在保定田庄干活。娘叫李二姐，以前是打理花园子的。奴婢不识字，跟着妈妈学规矩，会打络子。”

　　“回四夫人。奴婢大妞，奴婢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奴婢爹叫柳桩子，在车马房养马。奴婢娘叫周春儿，在浆洗房干活。奴婢不识字，奴婢会照顾小孩子。”

　　“回四夫人。奴婢香儿，上面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弟弟。奴婢爹叫姚二喜，在前院账房里干活。奴婢娘叫*春桃，以前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二等丫鬟。奴婢跟着爹爹识字，会打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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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草记录完毕，拿着册子，凑到李氏身边，不时指点着册子，对李氏说着些什么。李氏并不做声，只是偶尔在甘草的指点下，眼神往下面的小丫鬟身上扫一扫，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最后，李氏做主留下了二十多个小丫鬟，表示，这些丫鬟先留在院里观察两天，再决定哪些要留下。管事妈妈带着剩下的小丫鬟排着队退下了。

　　剩下来的人中，姚薇主意到刚进来的时候就和自己眼神相触的小丫鬟果然没有留下，还有之后抬头东张西望的也有几个没有留下。

　　“甘草、茯苓、黄芪、白术，这些小丫鬟就交给你们了，好好教教我们院子里的规矩。顺便看看有没有有天分的，挑一两个跟着你们学着点。七少爷和十少爷身边将来总得要有几个得用的人。挑中了，就好好教。”李氏吩咐二等丫鬟豆蔻把小丫鬟们带下去后，对四个大丫鬟说。顺便吩咐莲子把检哥儿送回东厢房。

　　姚薇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好机会，忙对李氏道：“娘，我身边的枇杷说想学打算盘，可惜没有人教。我可不可以把她交给茯苓姐姐，给茯苓姐姐打打下手，让茯苓姐姐给调*教*调*教。”

　　“没问题啊。还有别人要学什么的吗？让她们轮流来，你身边不能没有几个人伺候。我看，要不，你那边的粗使的小丫鬟今年也该有七八岁了，把她们也一并调*教起来。”李氏觉得这个主意很好。

　　以前女儿年纪小，又好玩好闹，身边的丫鬟天天都跟着她到乱跑，真的静下心来学一技之长的几乎没有。就是那个擅女红的荔枝，那也是人家家传的本事。时光易逝，女儿眼看着就要长大了，身边怎么能没有自己的班底呢？尤其是懂药材香料的人，这是后宅必备的。管家理事也要开始教着了，现在先不上手，只是在旁边听着。李氏决定以后把管事妈妈回事的时间安排在下午，让女儿下学后也跟着听听。

　　她又雷厉风行地吩咐甘草，待会儿去给仆妇们传话，从明天起，回事的时间定在下午申初。然后转过来对姚薇说：“明儿个开始，你也申初过来，娘管家的时候，你就在一边旁听。”

　　看姚薇点了点头，没有做声，她又加了一句：“不会耽误你的功课。你们下午上课要到春秋两季，娘不管你。其他下午不上课的时候都要过来。现在娘这边管的都是我们四房的内务，再加上你爹手里头的产业和娘的私房陪嫁。真要系统地学管家，还是要等你再大一点，看当时管家的是哪位伯娘，你到时候就跟着她学。”

　　李氏很满意女儿的乖巧听话，也有意考考她，便问她：“你刚刚也看着了，有没有发现什么？你觉得哪些可以留下？”怕女儿一时为难，她又让丫鬟们排砖引玉，说说自己的看法。

　　甘草记得最仔细，她对着手里的小册子，抢先说：“奴婢觉得那个叫香儿的可以留下。她老子是账房的，咱们这边外院账房里还没有熟人。她娘以前是老夫人跟前的二等丫鬟，跟乐安堂那边的人头都熟。更重要的是，她娘还找关系，把香儿的姐姐弄进了乐安堂，现在是老夫人身边的三等丫鬟。香儿本身也是个聪慧的，识字，又会打算盘。奴婢觉得，让茯苓好好教教，说不得能够得用。”

　　李氏点头，表示赞同。一时间，其他的几个丫鬟也争先恐后地发表自己的看法。

　　看着李氏鼓励的眼神，姚薇鼓起勇气大胆地说：“女儿觉得，首先要能识字的。七哥和检哥儿将来都要读书进学的，有时候让丫鬟们给找本书整理一下书房，要是连字都不认识可怎么办？要是因为不认识把好好的古籍珍本名家字画给弄错弄坏了怎么办？当然，也不是现在就要求她们识字，这个可以以后教的。其次，要会烹调的。民以食为先。七哥和检哥儿读书进学考科举，都需要一个好身体。要养好身体，就得吃得美味吃得营养。主子在外行走，要能随时随地都能给主子弄出可以饱肚子的吃食。再次，要懂药材医理的。身边有这么个人，平日里的饮食、熏香、炭火，都要经过检查才能用。还能随时观察主子的身体状况，及时采取方法解决或者请医问药。打算盘算账和会针线能搭配的人也不能缺。最重要的还需要能够统筹一切的领头的那个。”

　　听着女儿一气儿说了那么多，且句句都到点子上，李氏不由满目赞赏，又觉得无比自豪。这是她的女儿，她的女儿是如此聪慧！

　　却不知，姚薇以前看过不少写宅斗的小说，里面主角身边的丫鬟或多或少都必须有点技能。再则，人这一生，衣食住行，请医问药，理想志向，兴趣消遣不外乎这几样。都安排好了，自然日子就舒服了。

　　新的小丫鬟的到来给四房所在的院子里带来了不少鲜活气，院子一下子显得拥挤起来。姚薇现在进进出出都能看见小丫鬟们在穿堂在游廊在中庭，或是接受上面姐姐们的训导站规矩，或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打络子，又或是围着茯苓姐姐看她打算盘……

　　那天过后，姚薇就给下面的四个小丫鬟排了时间表，让她们轮流去找正房里的姐姐们学技能。

　　枇杷按照她原本的愿望跟茯苓姐姐学习打算盘，荔枝跟着黄芪姐姐学她钟爱的女工。

　　杨梅野心较大，想学管人事，将来做管事娘子。但是甘草平日里事情太多，没有太多的空闲时间，只好指点杨梅平日里多找豆蔻聊聊天，或者就跟着石榴学。豆蔻是甘草一路带出来的，现在也有两三分看人的火候了。而石榴更是和甘草一起学的，只是当时，一个平调到了姚薇这里，一个在李氏身边升迁为一等大丫鬟。

　　让姚薇有些吃惊的是樱桃的选择，她竟然选择了去学做菜。要知道，樱桃她爹娘疼爱她，小时候在家里几乎是当成小户人家的小家碧玉养大的。

　　厨房里的活，实在是不轻松。这年头，又没有空调，没有洗洁精，没有各种各样的切割工具、榨汁工具，就连火都要人工来烧。姚薇曾经因为好奇古时候人们怎么做饭的，是不是和她小时候农村里的那种农家灶一样，跑去后院的小厨房。结果，她选的时间不好，大夏天的被厨房里的热浪和烟气给熏得受不住，逃也似的跑了。她到现在还记得厨娘热得通红的脸，汗湿的衣裳。这年头做下人的，要洗个热水澡还是很麻烦的。但是在主子们身边伺候，身上就不能带着不雅的味道，有时候，丫鬟仆妇们没有办法了，就会打冷水直接擦澡。厨娘天天在厨房里忙活，烟熏火燎，经常要擦洗换衣服。且厨娘的手容易受伤，脸也老得快。没见“黄脸婆”不大多都是在厨房里蹉跎出来的。

　　在姚薇想来，樱桃完全可以不用这么辛苦，喜欢做吃的，可以单单学做点心，这样又轻松又干净。小姐们身边的丫鬟会做点心，不仅平日里能够做给主子们自己吃，还能够当成礼物四处派发。

　　何苦想不开做这么辛苦的事情呢？况且她又长得那么漂亮，真是暴殄天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