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二三事》张怀真

25、第二十五章 双陆上 放假玩双陆

　　不管四房院子里怎么风风雨雨，姚薇的西厢房却没有怎么被波及到。顶多，姚薇吩咐葡萄和石榴重新给三等丫鬟和粗使丫鬟排了班，好让她们既不耽误伺候主子的活，又能有时间去各自学东西。好在姚薇是个好伺候的主子，对于身边哪个丫鬟来伺候她，她都不怎么挑。她现在对于古文兴趣浓厚，除了偶尔分心听杨梅讲讲院子里关于丫鬟交替所带来的各种各样的八卦之外，她都沉浸于翰墨书香中，连学堂里放假都是姚若提醒她的。

　　这一天，正月三十。四房西厢房西次间起居室。

　　炕桌上摆着一张大大的双陆图纸，是姚薇的最新设计。

　　姚若，姚薇，姚若的小丫鬟墨菊、甘菊，加上姚薇的小丫鬟樱桃、杨梅，一共六个人，围坐在炕桌边打双陆。

　　姚若看这图纸又新增了好几个花样，还用了不同的颜色描绘，很是喜欢，笑嘻嘻地央求姚薇：“这个图纸好，十妹妹，见者有份。你帮我画一副吧。”

　　姚薇朝她翻了个白眼，说：“想要就自己画。图纸给你照着描。这么大的图纸，当初可是辛苦了好几天才完成的。为了画它，还毁了我一件漂亮的月白裙子。我才不想再受一遍罪。”

　　姚若嘟嘟嘴，不情不愿地说：“好吧，好吧。不过，我懒得重新配色了，那天帮你调色的丫鬟是哪个，一并借了我，等我画好了再还你。”

　　姚薇也不介意，大方地吩咐樱桃去把枇杷叫来，让九小姐认认人。

　　大家玩了几个来回，都意犹未尽，直到石榴端着点心过来，才收拾了炕桌，大家坐着喝茶。

　　虽然和九姐姐每天一起上学，但是最近两个人讲私房话的机会并不多。好不容易放一次假，姐妹俩吃着点心，喝着香茶，屏退了丫鬟，吐槽吐得不亦乐乎。

　　“九姐姐，去江西的事情怎么样了？定下来了吗？”姚薇还是比较关心小伙伴的去留问题的。

　　“还没有。上次给岳二叔接风洗尘的时候，我姐姐特意找机会问了飞霜姐姐祖母最近可有收到江西那边来的信。飞霜姐姐说，我爹确实寄信过来了，特别是祖母生病的那段时间，基本上隔两天一封信。我姐姐本来想请祖母把爹爹的信给她看看，然后打着给爹爹写信的由头，私下里让爹爹提出将我们接到江西去的。结果那天太匆忙了，祖母身边什么时候都围着一大堆人，她根本就没机会提出来看信。这几天，祖父吩咐了，又不能打扰祖母，姐姐都没有找到机会单独和祖母说几句话。不过，明天开始，就要晨昏定省了，我姐姐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祖母身边现在的丫鬟的名字都是取自芍药名品，飞霜是大丫鬟之一，另外三个分别是绿盘、莲台、玉奴。四个小丫鬟紫羽、晴雯、胭脂、点玉，其中晴雯在接风洗尘那晚被派到了姚为讯身边。

　　再提到去江西，姚若的情绪似乎有点高涨，看得出来，对于去江西，她还是挺期待的。

　　三伯向来疼爱两个女儿，对她们的要求很少驳回，看来三房整体都去江西的事情是定下来了。

　　“你准备好带些什么过去了吗？我听说，京都有些东西，江西还是比较难买到的。要不要去采买上问一问？”说到这里，姚薇不由促狭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姚若一圈，把姚若看得满脸狐疑，才在姚若要瞪眼之前，笑嘻嘻地说：“我看，九姐姐要买，就多买一些华彩堂的胭脂水粉比较好。”

　　姚若愣了一瞬，反应过来，马上就扑过来，要撕姚薇的嘴。

　　古代的闺阁小姐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涂脂抹粉，但是一般稍微有底蕴的人家，都是在金钗之年（十二岁）才开始教家里的女孩子梳妆打扮涂脂抹粉。年纪幼小的时候，都是涂些润肤膏什么的。如果早早地就涂脂抹粉，会被视作不安分的。

　　姚薇夸张地闪避，一边笑，一边说：“本来就是嘛，九姐姐你不要恼羞成怒啊。我也没有说是给你用的，那是给七姐姐准备的。你这么着急，莫不是在心里也想着要用呢。”

　　姚若晓得自己又被这个鬼灵精怪的妹妹捉弄了，偏偏又捉不住她，只好愤愤地哼了一声，重新坐下喝茶了。她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嘴，不动如山，晓得十妹妹坐不住，一定会主动凑过来讲话的，也就懒怠辛苦去捉她了。果不其然，没一会儿，看她没有动静了，姚薇就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姚若趁此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了两把姚薇的脸才大人大量的放过她。两姐妹经常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彼此也不会放在心上。

　　“对了，四婶婶有说什么时候给十弟选小厮吗？”姚若突然问道。

　　“嗯？”姚薇有些惊讶，好像没有听说这回事，这几天都只是忙着换丫鬟。于是摇了摇头。

　　“前几天，你们院子里进了一批新丫鬟，我娘听说了，也想着进一批。她说，在去江西前要将九弟身边的大丫鬟先嫁出去，再把新的大丫鬟小丫鬟定下来，免得到江西那个小地方还要另外买人，且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合适的。后来，又想到，九弟马上就要进学了，就提了一嘴，想在去江西之前提前把书童小厮选出来，到时候一并带去江西，让我爹看一看。”

　　姚薇反应过来，不由赞道：“三伯娘真细心。我还没有想到这个呢，也没有听我娘提起。”

　　姚若听了，却是心头苦涩。

　　是啊，娘是一个细心的娘，可是她的细心什么时候能够放那么一丝丝到姐姐和她身上呢？

　　想到之前偶尔听到抱琴和扬琴议论魏紫的婚事，感叹她们自己也不知道会嫁个什么人，姚若才意识到姐姐和七哥是一年生的，还比七哥大一个月，身边的大丫鬟也到年纪配人了，母亲却提也没有提过要给姐姐换丫鬟的事情。

　　姚薇说：“最近一段时间，我娘太忙了，七哥那边院子里的事情还没有理清楚。所以应该暂时没有功夫去给检哥儿物色书童的。”

　　姚薇却是不知道，对于自家儿子的学业，他爹他娘两口子特别重视。她娘老早就把给儿子物色书童的任务交给他爹了。毕竟家里的男仆从来都是先在外院的训诫堂接受训练，训练合格了，才分派任务。他爹还有机会自己去或者是派心腹随从去训诫堂多转一转，暗地里多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品格好的聪明伶俐的小毛头。

　　老太爷重视家里孙儿们的学业，家里的少爷们又都老早从各自母亲身边离开，平日里读书出门多带着书童小厮，更别说考上了书院，书童是不可或缺的。为了怕书童小厮捣鬼，把少爷们往坏路上引，勾着少爷们贪玩，书童小厮本身的品德就格外重要。因此各房各院选书童小厮都是从小就看起的，绝对要对姚府忠心耿耿才行。

　　一旦有少爷出生，从少爷们三岁立住起，外院训诫堂就会照着府里的花名册，从家生子中选择五岁左右的身体健壮的男童，收到训诫堂里接受训练教导。这些训导包括简单的识几个字，怎么端茶倒水铺纸磨墨，甚至男童平日里玩的游戏也要学着点，中间还会派点往内院传话跑腿之类的小任务。就这样两年后，再把里面识字的品行好的身体健壮的聪明伶俐的挑出八个来，送进内院少爷们身边服侍。此后，又半年的时间，内院女主子和男主子都会暗中考察，选择自己认为合适的留下四个，正式成为少爷的班底。这四人中，再挑出读书厉害的，作为书童，剩下的则是小厮。

　　姚为校身边的书童含真、抱朴，小厮宏儿、达儿，就是这样过五关斩六将留在他身边的。

　　姚府里和检哥儿岁数差不多的少爷包括他自己一共有四个。大房孙姨娘所出的八少爷姚为榕，三房三伯娘所出的九少爷姚为栋，包括排行第十的检哥儿自己，都是一年生的，今年四岁。二房二伯娘所出的十一少爷姚为森只比这三个小一个年后，是次年正月里出生的。

　　据说，一下子有四个少爷要选书童小厮，外院的训诫堂里都快住满了。父亲派人去训诫堂也是怕自己早先看好的人被送到了别的房头，提前给管事的打声招呼。

　　“对了，你不是说要养金鱼吗？我怎么没有看见？你的玻璃鱼缸呢？”姚若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姚薇之前心心念念的玻璃鱼缸。

　　说起这个玻璃鱼缸，姚薇就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大大的蠢。她是知道历史上郑和下西洋的时候带回了“西洋烧玻璃人”和一些玻璃制品，以为就算是别的地方没有门路弄到玻璃，京都应该有吧。原本看府里没有换上玻璃窗什么的，还以为是因为玻璃价格高昂来路罕见。派了石榴的哥哥大柱去找找卖外来货的铺子里有没有卖玻璃制品的，却哪里知道，找到的都是一些小件的，比方说玻璃珠，玻璃簪子，用彩色玻璃镶嵌的首饰盒之类的，连玻璃瓶都少见，更别说什么玻璃鱼缸了。而郑和带回来的烧玻璃人只为皇室服务，外面人等闲见不到他们，大件玻璃根本就没有普及开来。

　　姚薇不知道自己想得太美，这个时期，别说中国了，就是西方国家也没有大量烧制平板玻璃和玻璃镜的技术，更别说烧制透明的玻璃鱼缸了。

　　但是对着好姐妹，就不要把自己做的蠢事说出来了，姚薇忙说：“我觉得还是用瓷鱼缸比较好，瓷鱼缸上还有图案。我还没有找到机会和我娘提这件事呢。她最近太忙了，我不好意思为这么点小事烦她。”

　　“七哥和讯哥哥今天不是又出门逛街了吗？怎么不让他们帮着买？”姚若不解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