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章 惊马上 大明好婆婆 ...
-
用过晚饭,祖母精神不济,却强睁着眼睛,把两个怀孕的媳妇叫到跟前来,问:“娘先前病了一场,也没有顾得上你们。身体感觉怎么样?”
三伯娘和母亲忙表示身体不错,请祖母不要担心。
祖母问道:“小厨房开了没有?娘先前嘱咐你们大嫂,按照惯例给你们每个月五两银子的营养补贴,都划到账上去了。想吃什么就让小厨房去做。”又吩咐绿盘,“前段时间老爷拿过来的燕窝,我吃着不错,给三夫人和四夫人匀一点过去。”
三伯娘和母亲连忙谢过,又说大嫂都安排好了,让祖母不用担心云云。
祖母又转向父亲,“定嵩,你媳妇身子重,这段时间,可不许惹她生气,叫我知道了,必不饶你!”
看着祖母严肃的样子,父亲半点不敢迟疑,连忙保证,会好好照顾自个儿媳妇。
“还有……”
祖母又拉拉杂杂地叮嘱了一大通,儿子媳妇孙子孙女都有问到。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祖父,看着这样,连忙说:“好啦好啦,你累了,该休息了。孩子们都大了,该自己照顾自己了,你就别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的身体好不容易养好一点,可不要功亏一篑。去休息吧。”又对儿子们道:“都回去吧。你们母亲累了。”
大家纷纷退下。
冬天夜里的风寒冷刺骨,李氏裹在莲台追出来送过来的斗篷里,却感觉整个人都暖洋洋的。甬道两边粉墙上每隔一段距离挂着的大红灯笼透出融融的光,天上挂着几颗星子,让人感觉心底熨帖。
李氏突然对姚定嵩道:“娘真是一个好人。”
姚定嵩挑眉:“你才知道?”
知道夫君在开玩笑,李氏却郑重回答:“不。妾身一早就知道。从妾身嫁进姚家就知道了。”
想到小她五岁的妹妹,嫁进婆家,还不到一年时间,就因为没有怀孕,她婆婆嘴里就说些有的没的。后来刚刚诊出喜脉,就给妹夫一口气指了四个模样标志的丫鬟做通房,把妹妹气得不行,却不得不强颜欢笑地接下来。到现在她房里大小姨娘通房一大堆,天天你争我斗,不得消停。娘现在经常在爹面前抱怨,说不该把妹妹许配给他同窗的儿子。爹也后悔的不行,他见同窗没有妾侍,同窗儿子跟前也没有通房,亲家母在外也还算得体,还以为是一桩好亲事。哪知道一成亲,亲家母就变脸了。
姚定嵩叹了口气,说:“娘是怜惜你们做媳妇不容易。她年轻的时候,因为父亲风流倜傥,从不乏女子爱慕。大伯和三叔身边都没有妾侍,父亲却先是收了母亲的陪嫁丫鬟做通房,后来又纳了个商户女做良妾。虽然父亲对母亲一向敬重有加,可母亲心底到底意难平。大嫂进门后,祖母体恤她为媳不易,从来不给大哥抬人。后来,大哥收了嫂子的陪嫁丫鬟采青做通房,母亲还把大哥叫去,训斥了一通。说大嫂给他生了一个儿子,现在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大哥这么能惹她伤心呢?后来,还是大嫂赶过来,解释说是自己身子重,精力不济,怕照顾不了大哥,才把陪嫁丫鬟抬为通房的,说是她许了的,不是大哥擅自收的。祖母当时还很痛心,说没有及早知道阻止她。”
李氏也有些感叹,想到最后大伯子后来又收了两个姨娘,二伯子有两个姨娘,三伯子有一个姨娘,就是夫君,也纳了一个姨娘。男人,就没有不想要姨娘的。
李氏抱紧自己的胳膊,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的过日子。相比妹妹的生活,她的日子已经算不错的了,人要惜福要知足。
她回头望望,看见自己的女儿和小儿子在几步开外,叽叽喳喳地讲话。想到已经回到外院的大儿子,摸摸自己挺起的肚子,不由觉得,心软得像一团棉花。
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的儿女,一定要好好和夫君相处。想到这里,她不由伸出手抱住了夫君的胳膊,甜甜地说:“夫君,你之前在哪里买的酸果?妾身吃着很好呢,谢谢夫君。”
“就在东大街,要往里拐,翰林院的一个同僚介绍的地方。你吃着好,下次,我还给你带……”
一行人越走越远,说话声也越来越低,只有天上的星子,依然闪烁着,注视着他们……
姚薇渐渐适应了上学的日子,每日里认真预习功课,上课专心听讲,回到院子里认真复习,又常常请教李氏,总算是跟上了宋先生的教育节奏。索性,她从来不笨,记忆力好,回到书房,就把宋先生的注解默写下来,再对照着原文多看几遍,也就没有觉得有多吃力了。后来,九姐姐姚若也到学堂里来了,宋先生考校了她的水平,把她和姚薇放做一班,一起上课。十一妹妹姚英看上面的姐姐们都进了学堂,又不愿意和下面的庶出妹妹们玩,吵着闹着要到学堂里来。二伯母段氏没有办法,最近又刚刚接手管家,千头万绪,忙得一塌糊涂,只好和宋先生说情,也不要求姚英学得怎样,将她塞到了学堂里。
现在学堂里,三姐姐姚芳单独一班,四姐姐姚芜到八姐姐姚莲一班,姚薇和九姐姐姚若十一妹妹姚英混一班。三姐姐已经学到《礼记》《左传》,四姐姐她们正在学《诗经》《楚辞》,姚薇她们这边还在细读三百千。
关于丫鬟的教育问题,姚薇也没有放松。这几天来,宋先生已经将单独的笔画写法教完了,现在就是合起来练字。所以,宋先生给了姚薇一本她亲手写的字帖,最近姚薇的主要功课就是照着练,一遍两遍十遍百遍。然后,姚薇就用自己蹩脚的毛笔字,写了一本常用字的手册,大体诸如“上中下,日月星,人口手,眼耳鼻”之类,再不然就是丫鬟们平日里经常记账要用到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一二三四五六七”之类。姚薇要求四个小丫鬟都要学,枇杷学得格外起劲,还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沙盘过来,平时姚薇在书房练字的时候,她也用树枝在沙盘里写写划划陪着一起练。
昨天下午,姚薇还把自己之前列的那张书单找出来重新誊抄了一遍,递给了检哥儿,让他带去赏菊院给七哥,请七哥找时间帮她买回来。为此,姚薇把自己才得的几个银锞子都贡献出来了。
书房里安安静静,只能听见毛笔在纸上滑行的声音,姚薇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幽幽墨香,沉醉在这宁静祥和安详静谧的气氛中……
突然,廊下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快速紧促,打破了一室的静谧。姚薇眉头微皱。
枇杷见了,忙转过屏风,去外面查看情况。不一会儿,就匆忙返回来,禀告:“小姐,出事了。刚刚七少爷身边的小丫鬟翠幕过来报信说七少爷今儿个坐马车遇到了惊马。”
姚薇“腾”地站起来,手中的毛笔跌落下来,染黑了裙子都不知道,连忙追问:“七哥现在怎样?受伤了吗?娘亲知道吗?”她心里着急,竟须臾也等不得,急急地往外走。
娘亲还怀着身孕,现在可着急不得。想到这里,脚步越发匆忙。
枇杷看她脸都白了,额角渗出汗来,忙安抚她:“小姐别急,七少爷好着呢,一点油皮都没有蹭破。夫人那里也晓得的。”
听到这情况,姚薇放松下来,追问:“我娘还好吗?到底怎么回事?七哥今天怎么出门了?”
想想到底还是不放心,一壁往外走,一壁吩咐枇杷:“你留下来,把我的功课收拾一下。我得去看看娘亲。”说完,都不待枇杷回应,就匆匆沿着抄手游廊往正房去了。外间的葡萄和樱桃忙跟了上来。
姚薇在老地方找到了母亲李氏,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见没有什么不妥,才舒了口气。
李氏见女儿大冬天额发都湿了,忙拿帕子给她擦脸,又数落她:“多大点事?女孩儿家家的,下次可别急惊风似的了,得稳重点”,又转过脸训斥跟着姚薇过来的葡萄:“没眼力见的,都不知道给小姐换身衣裳。大冬天的,伤风可不是好玩的。还不快去给小姐拿身衣裳过来”。说罢,吩咐身边的大丫鬟黄芪去打热水给姚薇擦身子。
看着母亲李氏难得俏脸含霜的样子,姚薇也不敢多言什么,只得投给葡萄一个歉意的眼神,乖乖跟着黄芪去正房东间卧房后面用屏风隔成的净房里换衣裳。
姚薇回到西间起居室的时候,就看见白术捧着一个锦盒,正立在炕前回话。
“夫人,这是库里找出来的跌打酒和活络油。奴婢看过了,是城里保安堂的孙大夫制的,去年秋天送进来的。可以得用。”
“嗯,不错,就这两样,你亲自送到外院给常公子,顺便看看大夫都是怎么说的,开了些什么方子,有什么饮食禁忌。让常公子安心养伤,请医问药的花费都由我们来出。看看常公子除了额头,还有哪里伤着,特别是胳膊和手。马上就要春闱了,可耽误不起。”李氏思忖着,又说:“挑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送过去。替我告声罪,内宅女眷不方便过去致谢。待四爷下值了,亲自去拜访他。”
白术应声退下去了。
姚薇看着她出去了,才坐在炕上,问:“娘,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惊马呢?还有,常公子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