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二三事》张怀真

18、第十八章 惊马中 古装剧中的

　　李氏说：“校哥儿说迅哥儿来了京城有几天了，还没有出门逛过京城，要尽尽地主之宜，一大早就过来说要带着迅哥儿往东大街逛逛，顺便买点笔墨纸张。我看他们两个都是小孩子就不同意，说是等休沐日了让你爹陪着去。你五叔一大早就去了清溪书院还带着你岳二叔。你大哥在国子监是要住宿的，就是那天给你岳二叔和讯大哥哥接风都是请了假的。你二哥三哥也早早就去松山书院读书了。家里一个大人都没有，怎么放心？可是，校哥儿今儿个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铁了心要出去，我看着迅哥儿可怜巴巴的眼神就不忍心了，只好差人去客院问问住在那里的公子今儿个可有哪个要出门的。恰好，朱公子和常公子跟人约好，要去湖广会馆会文。娘就只好拜托朱公子和常公子，带着这两个小子一起出门，路上把他们放在东大街为娘陪嫁的绸缎铺子里，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再把两个小子捎回来。”

　　李氏叹了口气，又道：“那个绸缎铺子的掌柜李贵是为娘陪房的儿子，为娘身边先头的那个白术就是嫁给了李贵，现在在柜上当掌柜娘子。为娘想着，有李贵陪着，加上校哥儿身边有两个书童两个小厮，迅哥儿身边也有几个随从，这么多人应该安全无虞了。哪知道，逛街的时候没有出问题，偏偏就在回程的时候，不知道打哪里来的一个小子，骑着一匹快马往城外赶，火急火燎地，那马就朝着校哥儿他们的马车冲过来了。还好，赶车的是石榴他爹，经验老道，及时避让，才没有出大问题。饶是这样，车里的人也跌了个东倒西歪。两个大人还好，迅哥儿也有点分量，可怜你七哥，年纪最小，又生得细条，一时没坐稳，就冲着车门撞过去了。要不是坐在旁边的常公子手快，一把把你哥哥抱在怀里，还不知道会怎样。我真担心他从车里跌出来。只是反倒连累了常公子撞到了车窗棱子上，额头上起了好大一个包。”

　　姚薇明白了，原来是电视剧里的经典桥段，纨绔子弟纵马行凶啊。

　　“那个纵马的人呢？抓到没有？”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那小子惹了一地的麻烦，头也不回地就跑了。等马车停下来，哪里还找得着人？早就快马加鞭，跑得看不见人影了。”李氏愤愤地说。

　　“七哥是不是吓着了？讯大哥哥怎样？待会岳二叔回来怎么办？”

　　“我差了甘草去赏菊院照应，迅哥儿那边有晴雯照顾着呢，至于你岳二叔，少不得只好等你爹回来了带着你七哥去赔个情了。”

　　没有亲眼看到七哥的情况，姚薇到底还有点不放心。况且，她想起昨天下午托检哥儿带给七哥的书单子，很担心今天七哥是因为要给她买书才坚持出门的。那她岂不是罪魁祸首？

　　“娘，我能不能去看看七哥？”

　　“不行。赏菊院现在人来人往的，冲撞了怎么办？”李氏严词拒绝。看女儿表情沮丧，忙宽慰她：“你七哥真的没受伤。常公子将他保护得好好的。再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娘已经交代过了，晚间校哥儿会带着迅哥儿过来用晚膳的。到时候，你就可以看见你七哥了。”

　　姚薇没有办法，只好陪着李氏等甘草那边的消息。

　　大概坐了有半个时辰，甘草才回来。

　　“夫人，七少爷没大碍，只是有些受惊。请保安堂的大夫看过了，开了一剂压惊汤。晚间睡觉时，再进一碗安神汤，就没事了。讯少爷胆子大，到没什么。晴雯到底不放心，也劝着他喝了一碗压惊汤。奴婢和晴雯伺候着两位少爷洗漱换衣，现在他们说要去探望常公子。奴婢想着夫人这边正在等消息，就先回来回禀，晴雯陪着他们去的。”

　　“校哥儿身边的几个丫鬟瞧着怎样？可有淘气的？校哥儿的乳娘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就差了个小丫鬟过来说话？”李氏有些担心，心里头又不由有些抱怨，公公担心孙子长于妇人之手，把几个孙子都迁到了外院，闹得她们这些做娘亲的都不能每天见到自个儿的亲生儿子。

　　外院的事情内院里的人等闲就管不到了，虽有贴心的乳娘和自小跟在身边的大小丫鬟照顾，到底不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谁真个偷奸耍滑私底下勾着小主子做纨绔事也没人知道。况且没人弹压，也不知道那些丫鬟还听不听话老不老实，校哥儿压不压得住？

　　想起这些事，李氏就觉得心头烦躁。她现在可是非常理解二嫂为什么不肯早早把林哥儿迁出去了。儿行千里母担忧，虽然仅仅隔着两道粉墙，可到底内外有别。可是，自家的孩子自家了解，那小子早就盼着离开娘亲的啰啰嗦嗦管东管西，奔向自由奔放的外院了。

　　甘草瞅着李氏神情似有不愉，手心攥紧，提着心小声回道：“禀夫人，奴婢去的时候，乳娘也在，正抱着给七少爷摸头呢。只是……”

　　甘草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说话吞吞吐吐地做什么？有什么事就说！一个字也别漏！”李氏心情更加糟糕，声音也越来越高。

　　甘草抬眼瞄了一眼李氏，握了握拳头，一副破釜沉舟的样子，“只是，奴婢看着七少爷的乳娘似乎管不住底下的大小丫鬟。大丫鬟豆绿还好，向来老实本分。魏紫以前一直以七少爷身边第一丫鬟自居，如今搬到外院，夫人又一时错眼不见，就想着要当家作主。听底下的小丫鬟讲，她仗着是七少爷的贴身丫鬟，老子娘又是夫人的……夫人的陪房，跟乳娘很是对着干了几次。”

　　看见李氏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甘草不由心有惴惴。只是这当口，话已经说出口了，开弓没有回头箭，甘草也不得不咬咬牙狠狠心，继续说：“先前七少爷搬到外院，没几天，底下的小丫鬟，就有嚼舌头的，说赏菊院里乳娘和大丫鬟你来我往斗了几次，下面的小丫鬟正在拜山头呢。奴婢和茯苓她们也多多少少听到了些许消息，只是都没有当真。想着，在内院时，魏紫虽然好强了些，但也乖乖听七少爷乳娘的话。乳娘管着七少爷那里的事情，也没有见她下过绊子。奴婢们还当是别的丫鬟嫉妒魏紫得七少爷看重才说些有的没的。”

　　李氏仍然没有抬头，谁也不知道她的想什么。姚薇有些担心地望着她，怕她生气伤心，又为七哥院子里的事情忧虑心烦。

　　“这次，奴婢去外院，看见乳娘在屋里照看七少爷，豆绿给她打下手，魏紫在廊下高声地斥责抱朴、含真几个，言语有些过了，说得几个人满脸通红偏又反驳不得。几个小丫鬟在外面殷勤劝着魏紫姐姐消消气，乳娘看魏紫还要长篇大论训斥下去有些不忍，就朝外面给七少爷的书童小厮说了几句好话。谁料魏紫很不满，大声反驳乳娘的话，还说就是因为乳娘平时要装贤良宽厚，纵着这些下面的书童丫鬟胡闹，也不知道有什么居心。乳娘被挤兑着没有办法，豆绿出来打圆场，说大夫怎么还没有来，要派个人去催催。乳娘借坡下驴转移话题，下面的小丫鬟却推三阻四，这个说要给少爷找衣服，那个说要看少爷洗漱的水烧好没有。魏紫大发脾气，还和乳娘说就是乳娘平日里惯的。乳娘脸色当场就变了，还是豆绿劝魏紫消消气。可那些小丫鬟早跑没影了，最后，还是豆绿让先前来内院报信的翠幕跑出去催了。”

　　甘草说完，垂头屏息，惴惴不安地立在那里。李氏也没有动静，但是大家都能够感受到她的愤怒。

　　房间一下子静默下来，气氛凝滞。

　　姚薇也有些吓着了。从小到大，在姚薇面前，李氏永远都是笑微微的。即便有时候姚薇淘气闯祸了，她虽训斥，却也是用带着点娇嗔的语气。

　　姚薇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有气势的李氏。

　　半晌，李氏低低地笑了，“很好，很好，好得很！”

　　李氏的笑声，让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不由得都绷紧了神，紧张地望着她。

　　谁知道，李氏摆了摆手，语气却平静下来：“下去吧。”

　　丫鬟们互相对视打眼色，甘草、黄芪带着几个小丫鬟都退了下去。葡萄看了看姚薇的神色，见姚薇点头，也带着荔枝下去了。

　　一时间，整个起居室就只剩下李氏和姚薇。

　　姚薇小心地看了看李氏的脸色，试探着问：“娘？您还好吧？”

　　该不是愤怒过头了吧？

　　李氏晓得今儿个吓着闺女了，拉过她的手，握在手里拍了拍，宽慰她：“别担心，娘没事。你娘好得很呢。你别操心这些有的没的。功课做完了吗？”

　　“还没有。还缺几篇字。最近今天都在复习三百千，下个月开始讲《孝经》《颜氏家训》和古诗，宋先生让我们自己准备书本呢。”

　　“你那里书都有吗？”李氏忙关心地问。

　　“《孝经》有，《颜氏家训》没有。诗集有《乐府诗集》《唐诗选》。”趁着这个机会，姚薇连忙向李氏说明：“娘，女儿先前列了一张书单子给七哥，让他帮女儿买几本书回来。今天，七哥说不定就是为了给女儿买书，所以才一定要出去的。您别生七哥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