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二三事》张怀真

15、第十五章 恩怨 伯娘们的恩

　　姚薇发现自己闹了个乌龙，吓到了李氏，不由后悔自己沉不住气，忙解释：“娘，别担心，孩儿没事。真的没事。孩儿就是上课的时候，没怎么记住夫子讲的课，担心功课做不来，就急着找娘亲来帮忙了。”

　　“真的吗？可不许骗娘亲。”李氏有些不相信，这个女儿平时虽然调皮捣蛋，但是胆子还是挺大的，这个理由听起来就不靠谱。

　　“真的，真的。”看她不相信，姚薇也顾不得自曝其短了，吭吭哧哧地说：“娘，孩儿就是觉得自己太笨了，怕是赶不上姐姐妹妹。”

　　“咦？怎么说？娘的薇儿平日里可伶俐了，怎么会笨呢？”

　　“娘，今日宋先生讲《千字文》，然后让孩儿把她的解读记下来，明天要抽查。可是，宋先生只讲了一遍，孩儿现在已经大部分都忘了，有些细节也记不清了。娘，孩儿是不是很笨？说不定九姐姐就能记得住。”姚薇有些沮丧，来到这里，竟然由学霸变成了学残，其中的落差真让人难以接受。

　　“你没有问宋先生再讲一遍吗？”李氏奇怪。

　　姚薇吭吭哧哧地说：“我看宋先生给姐姐们讲《楚辞》《诗经》，也只讲了一遍，姐姐们谁都没有多问。就不好意思……”

　　“你啊，在学堂里，你是最小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李氏才知道，自己的女儿自尊心这么强，“你五姐姐七姐姐都学了两三年了，基本的句读字意都了解了，自己差不多就能够独自解读《诗经》《楚辞》了，听宋先生的解读只不过是印证一下自己的解读是否正确罢了。”

　　哦——姚薇恍然大悟，是自己把古文妖魔化了，总觉得很难。对于土生土长的人来说，她们平日里看的话本，听的戏文都是古文，就像是现代的普通话，小孩子从小耳濡目染，当然很容易理解其中的意思。姐姐们学了两三年，自己解读古文，写读后感什么的，不是手到擒来吗？

　　姚薇不禁有些懊恼，下定决定要把古文给攻克了，就不信搞不定它！姚薇情绪一好转，马上离开李氏的怀抱，抱着她的胳膊开始磨她，“娘，孩儿都记不大清了，下午的时候，您给孩儿讲讲，好不好？好不好嘛？娘——”

　　“好吧，好吧，别摇了，待会被检哥儿看到，羞不羞啊？”李氏拿这个娇娇宝没办法。

　　“薇儿啊，做学问，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既然学了，就要学懂，就要学通。这世上的事情最忌讳一知半解。你不懂的呢，可以问宋先生，也可以来问娘亲，等你爹休沐的时候，还可以问你爹，甚至可以问校哥儿。不要怕出丑。论语里也有讲不耻下问。像今天，你如果问了宋先生，我想，她是不会介意再讲一遍的。这是她作为先生传道解惑的责任。”李氏谆谆善诱。

　　“你现在正在初学期，是打基础的时候，就是要不懂就问，别怕跌面子。个小孩儿家家的，脸皮这么薄，可怎么行？”李氏不放心了，连连叮嘱，“答应娘，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知道不？”

　　面对李氏的殷切叮嘱，姚薇只能郑重答应。

　　娘亲真好，相比九姐姐，自己真是掉到福窝里了。姚薇感慨。

　　姚若也在感慨。

　　不过，她感慨的是，姐姐筹划着要去见祖母，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不，东风就来了。

　　早上，姚芷去芳华园读书，姚若陪着栋哥儿在正房的西间背书，三夫人小吴氏坐在大炕上养神。

　　大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小红进来禀报：“奴婢见过三夫人、九小姐、九少爷。三老太爷家的岳二爷带着岱大爷家的讯大少爷往京都来，今儿个下晌就到城门了，大夫人已经打发五爷带着二少爷去迎了。大夫人请示了老夫人，老夫人吩咐晚间在乐安堂给岳二爷和讯大少爷接风洗尘，特意让奴婢来通禀。”

　　小吴氏半眯着眼，“嗯。老夫人身体能支撑得住吗？”

　　“回三夫人话。老夫人先前就大好了，只是因年纪大，易困倦，老太爷才吩咐免了府里主子们的晨昏定省。最近老夫人精神好了不少，老太爷说，从下月起，恢复晨昏定省。”

　　“嗯。你们夫人安排岳二爷和讯哥儿住哪儿？”

　　“因着客院现在还住着几个江陵那边来的举子，人多繁杂，且毕竟是亲戚里道，不好和外人杂居。大夫人收拾了问梅院和赏菊院，岳二爷和五爷一道住，讯大少爷和七少爷一道住。”

　　“嗯？二夫人那边知道了吗？”小李氏挑眉，眼神意味深长。

　　小红脸色不变地说：“回三夫人话。奴婢先前就去通禀过了。”

　　三夫人似笑非笑，表情很奇怪，小红只作不见。

　　“三夫人，奴婢还要去通禀四夫人，先告退了。”

　　“下去吧。”三夫人摆摆手。

　　小红退出去后，三夫人静默了一会儿，突然间笑出声来。

　　姚若奇怪地看着她，“娘，您怎么了？”

　　“呵呵，我看你二伯娘和大伯娘有得闹呢。我说呢，看你大伯娘那么爽快地拉了你二伯娘出来管家，还以为她心里没有芥蒂，没有使什么绊子呢，原来在这里等着。”

　　看着母亲幸灾乐祸的样子，姚若有点无奈。

　　她虽然年纪小，也隐约听见些府里的风声。据说当年四伯娘还没有嫁进来，祖母跟前有三个儿媳妇。大伯娘是长子长媳，又生了两个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在祖母面前还是有点面子的。二伯娘是庶子媳妇，祖母向来看重颜面，也不好苛责，只好视而不见。唯独母亲因为是祖母的内侄女，深得祖母宠爱。母亲因着祖母偏宠，底气大增，平日里没少排挤二伯娘，连大伯娘都敢排揎。大伯娘是长媳，性情稳重，当着婆母的面也不好和她计较，只能忍下。二伯娘虽是庶子媳妇，但是因着祖母没有苛责过，嫁进姚家两年来，日子比在娘家不知道好过多少。就是身为长嫂的大伯娘对着她也是你客气来我客气去的，没有红过脸。二伯娘被母亲挤兑的时候，都差点回不过神来，省心的日子过了这么久，突然闯进来一颗老鼠屎，搅坏了姚府的一锅粥，别提多膈应了。从那以后，私下里，二伯娘就和母亲不对付了。

　　后来，母亲成亲四年没有怀孕，头一胎生的还是女孩，二伯娘就暗地里在祖母耳边吹风说三爷成亲五年连个儿子都没有，要不要给三爷抬个姨娘，又说某某丫鬟臀大好生养，是个不错的人选。大宅院里向来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传出来，母亲帕子都撕破了，跑到祖母面前哭诉，说二嫂连小叔子的房里事都要管，还说三房还没有嫡长子，难道要生个庶长子出来不成，不知道二嫂是什么居心。要祖母给她主持公道，说各房管各房的事情，祖母亲自赏人给父亲，她二话不说就欢欢喜喜地接下，怎么能由着隔房嫂子指人。祖母被她哭得头疼，又怜惜她是自己哥哥的老来幺女，早年丧母，再加上她所言还是有道理的，就把二伯娘叫来，教训了一通。又明确表示，各房的事情各房管，让二伯娘不要插手别个房里的事情，她是从来都不会给自个的儿子赏人的，今次，二伯娘既然觉得那个丫鬟好生养，不如就给二伯做个通房丫鬟，也好多为二伯开枝散叶。二伯娘大吃一惊，连连表示，自己没有这个意思，又说，自己只是偶然见过那个丫鬟，不晓得具体情况，自己房里有个擅针线的二等丫鬟，已经看好了，准备给二伯做通房丫鬟。后来，二伯娘火速将那个好生养的丫鬟嫁到庄子上去了，又提了先前说的那个擅针线的丫鬟做通房。那个通房后来生了十三妹妹姚茴，被抬为姨娘。因着姓周，和前面生了四姐姐姚芙的周姨娘一个姓，所以府里称她为小周姨娘。

　　因着这些恩怨，母亲和二伯娘你来我往，互相没少下绊子看笑话。母亲和大伯娘早年关系也不好，后来有所缓和，但是能够看大伯娘笑话的时候，母亲从不落下。

　　姚若有时候都十分不理解，母亲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没见别人有多少损失，也没见自己有多少收获，何苦来哉？二伯娘和大伯娘一向有交情，院子的事情，以大伯娘的为人，一定先和二伯娘通过气了，怎么可能闹起来

　　也许是看见女儿不以为然的表情，三夫人难得心情很好地说：“别以为为娘危言耸听。你岳二叔来京都，是为了参加二月的秋闱，这没有问题。可是你讯大哥哥随着你岱堂叔在山西任上，你岳二叔从四川到京都，都不忘拐个弯到山西把你讯大哥哥接上，想必是山西没有什么好书院，你岱堂叔特意送他来京都考书院的。算算日子，你讯大哥哥今年该有十一岁了，这一到书院读书，可就不是一两个月的事情了，在我们家里，至少要住个三五年的。”

　　似乎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三夫人又笑了，“呵呵，你二伯娘这个人老是心疼儿子小，舍不得把林哥儿迁到外院去，现在看着吧，她想迁也没有地方给林哥儿住了”，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她喃喃道：“四弟妹难道是消息灵通，早就知道了，所以早早地就把校哥儿迁到赏菊院去了。”

　　后面的那句声音很小，姚若听的不是很清楚。但也不妨碍姚若想提醒母亲不要想得太美，“娘，您忘了，五叔的新房都收拾好了。”

　　三夫人没好气地道：“我还用你提醒。你五叔大婚的人都还没有定下呢，这定亲到成亲，少说也得一年的时间，最早到明年开春。那时候林哥儿早满十岁了。你姐姐和校哥儿都是下半年生的，林哥儿可是六月生的。”

　　姚若撇撇嘴，早几个月晚几个月搬到外院有什么区别？但她知道母亲听不进自己的话，正乐颠颠地准备喝茶看戏呢。虽然她觉得这出戏多半唱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