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二三事》张怀真

14、第十四章 打击

　　姚若站在西次间门口思绪联翩，听到姐姐姚芷的声音响起，才醒过神来。

　　“娘，女儿想念爹爹了，您去江西的时候，能带上女儿和妹妹吗？”姚芷的语气很恳切。

　　“带你们去干嘛？到时候让你刚刚出生的小弟弟一个人在这府里？”三夫人的声音有点生硬，且越说越高。

　　“娘，祖母不是说，把小弟弟抱到乐安堂去吗？女儿就是在府里，也管不到乐安堂的事情啊。”姚芷的语气听着有些无奈。

　　“就是管不到，晨昏定省的时候，总能去看看他陪陪他的吧。怎么一点也不心疼你小弟弟，这么大个人了，只想着自己玩。”声音有点严厉。

　　姚若听到姐姐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对不起，娘，是女儿妄言了。到用晚膳的时候了，九弟和您肚子里的小弟弟饿不得。女儿先回西厢了，不打扰您用晚膳。”

　　听见动静，姚若忙悄声退了出去。

　　两姐妹的晚膳比较沉默。姚芷的心情不好，姚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看到姐姐面无表情的脸，无意识戳着饭的筷子，姚若才状似无意地说：“今天我去找十妹妹，十妹妹说，等我到了江西，就写信给我。”又问姚芷：“姐姐，我有些想念爹爹了，我可以给爹爹写信吗？写了信要怎么寄给爹爹啊？我都不知道。”

　　看姚芷不吭声，姚若叹了口气又语带沮丧地说：“也不知道爹爹现在怎样了？姐姐，你说，爹爹给祖母写信了吗？我能不能去找祖母问问爹爹的消息。娘亲都不告诉我们的。爹爹也不给我们写封信过来。”

　　姚芷听到这里，精神一振，是啊，娘亲说不通，不是还有祖母和爹爹吗？

　　姚芷看着妹妹姚若焦急忿忿的神情，不确定她是有意地还是无意的。但不管怎么说，妹妹的话，提醒了她。

　　“这两天先别去。祖母之前大病了一场，好不容易慢慢养好了，祖父都发了话，让祖母静养，连娘亲她们的晨昏定省都给免了，我们也不好去打扰。等什么时候能请安了再去，免得惹祖父不高兴。”

　　姚芷思忖着，她想起前天姚蓉告诉她的事情。大伯娘派了身边的采蓝姐姐去外院收拾了赏菊院，听说是有堂叔要来京都参加春闱，到时候他一定会给祖母请安，她们这些小辈也要见见这位长辈。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好起来，也有兴致关心妹妹了。

　　“十妹妹都去女学读书了，你要不要也去？”

　　姚芷的问话，让姚若也开始思考起来。

　　十妹妹姚薇进学后，上午要去学堂，下午要做功课，都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玩了，更别说来三房串门子。如果去了江西，她们两个就相隔千里，更见不着了。不如趁着还没动身，去学堂学习，一则可以和十妹妹作伴，另一则可以多学点东西以备爹爹考查。到了江西，肯定不如京都，能够找到像宋先生那样的女夫子。

　　就算去不成江西，提前进学，就当是为了十妹妹为了宋先生那样的女夫子也是值得的。母亲现在也没有功夫管自己。唯一可虑的是自己还没有到年龄，母亲肯定是不想打破规矩这么麻烦的。

　　“姐姐，我还没有满七岁，这样可以吗？”姚若有些担忧。

　　“没关系的，我特意问过宋先生了。你看，十妹妹不是也去了吗？”姚芷解释说：“上面的姐姐们满七岁进学，是因为府里有规定，满了七岁进了学，每个人每月有一两银子的笔墨补贴。宋先生的束脩是公中出，宋先生所用的书本笔墨纸砚也由公中出钱。以后我们要学琴棋书画，古琴、围棋、字帖、颜料这些学堂里也都会由公中出钱准备一份供上课的时候用。私下里自己要练习就要自己掏银子买用具了。现在你进学，只要自己负担笔墨纸砚，我这边以前用的书还在，笔墨纸砚也可以匀你一点。再不然，我们手头有月例银子压岁银子，请哪个哥哥到外面买回来就是。”

　　“那要娘亲跟宋先生先提前打声招呼吗？”姚若问。

　　“不用，十妹妹那边是年前的时候四婶婶去拜访的宋先生。我今天跟宋先生说，母亲身子重不宜出门，我是你的长姐，所以才由我出面替你询问进学事宜的。你如果考虑好了的话，明天下午我们准备一份表里，亲自去拜访她。”

　　“哦，好，谢谢姐姐。姐姐，学堂有休沐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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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堂有休沐日吗？”

　　四房的西厢房正厅里，姚薇在用早膳，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杨梅回道：“回小姐。李妈妈说，女学里的休沐日和老太爷他们的每旬休沐日是一样的，一个月休三天假，为每旬最后那天。今天是正月二十三，正月三十会放假。另外，二月十五花朝节休一天，三月三上巳休一天，寒食清明休三天，五月初五端午节休一天，六月整个月都休假，七月初七七夕节休一天，七月十五中元节休一天，八月十五中秋节休十四十五十六三天，九月初九重阳节休一天，腊月初八腊日休一天，冬至日前腊月二十放假，然后一直到来年正月二十一开学。”

　　姚薇暗想，假日设置的还挺合理，暑假休一个月，寒假休一个月，每十日休一日，节假日也休假。

　　“不同季节每日上课的时辰也有区别。像冬月腊月正月这三个月，每天早上辰正（八点）开始到午初（十一点）结束，一共一个半时辰。二月三月四月这三个月和八月九月十月这三个月，每天早上辰初（七点）到午初（十一点），一共两个时辰。五月七月这两个月，每天早上辰初（七点）到巳正（十点），一共一个半时辰。”

　　也就是说夏天和冬天每天只上三个小时的课，春天和秋天每天要上四个小时的课，冬天开课时间推迟半个时辰，夏天下课时间提前半个时辰。也有道理，避开了夏天中午的炎热，冬天早晨的寒风。

　　“琴棋书画这些课程怎么安排的？”姚薇见宋老师讲课，大家都是一个大班混合着，没见单独讲这些知识。

　　“回小姐。李妈妈说，琴棋书画府里并不强求每位小姐都学习。宋先生在春季二三四月和秋季八九十月下午未正（十四点）到申正（十六点）讲一个时辰的课。每旬八天，按照两天琴两天棋两天书两天画来轮流讲课，具体怎样都由宋先生安排。府里要求这四样，每位小姐至少要选择一样来学习。”

　　“每旬除去旬末放假，不是还有九天吗？”姚薇不解。

　　“回小姐。奴婢也问过李妈妈，李妈妈说，小姐们除了琴棋书画还要学习女红厨艺。女学里开设有女工房，请了针线房里手艺精湛的针线娘子教导小姐们绣花裁衣。另外还开设有厨艺房，请了大厨房里手艺好的娘子教小姐们做点心粥面。女工课和厨艺课都是每旬逢九下午未正（十四点）到申正（十六点）开设。前半个时辰学女工，后半个时辰学厨艺。”

　　还真是排得满满当当啊。

　　芳华园，宋先生的声音不疾不徐。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意思是说苍天是黑色的，大地是黄色的；茫茫宇宙辽阔无边。太阳有正有斜，月亮有缺有圆；星辰布满在无边的天空中。”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意思是说寒暑循环变换，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秋季里忙着收割，冬天里忙着储藏。积累数年的闰余并成一个月，放在闰年里；古人用六律六吕来调节阴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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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慕贞洁，男效才良。知过必改，得能莫忘。意思是说女子要思慕那些为人称道的贞妇洁女，男子要效法有德有才的贤人。知道自己有过错，一定要改正；适合自己干的事，不要放弃。”

　　“罔谈彼短，靡恃己长。信使可覆，器欲难量。意思是说不要去谈论别人的短处，也不要依仗自己有长处就不思进取。诚实的话要能经受时间的考验；器度要大，让人难以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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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的古文解读就讲这些，明日我将检查你背诵《千字文》全篇，还要择取其中几句，让你解读。”说罢，就吩咐姚薇继续练她先前教的字。

　　……姚薇无言以对，觉得自己受到了来自宋先生的沉重打击，真的，这一定是只有神童才能做到。古代的小孩子都这么牛掰吗？纵使姚薇觉得自己的记忆力不算太差，古文理解能力也差强人意，但是宋先生您不能只解释了一遍，就要求她全部记住吧！更糟糕的是，宋先生没有教案，姚薇也没有做笔记，现在除了开头几句比较简单的还能记住，其他的都忘光光啦，夭寿啊。《千字文》真的是有一千个字啊！

　　好不容易等下课的钟声响起，姚薇就旋风般地冲出了芳华园，在李氏的起居室西间临窗的大炕上找到了她。

　　李氏见她一副急惊风的样子，吓了一跳，忙一手拉过姚薇的手，把她搂在怀里，一手抚着她的背，低声安抚：“不怕不怕，怎么啦？薇儿，发生什么事情啦？告诉娘亲，娘亲帮你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