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琏鲤》鬼鲤

29、净伊湖 ……

　　日暮将近，陆孓逸低头有些惆怅地看着怀中熟睡的姜尤儿，橘红的霞光渲染出她的倾世容颜，为她蒙上如梦似幻的缥缈之感，虽是触手可及却还是让他有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陆孓逸伸手抚上姜尤儿的嫩颊，眼中尽是沉沦、迷恋之色，“尤儿……”
　　“孓逸，不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突然出现在亭内的莫敛嬉笑着看着陆孓逸，眼神却是从未见过的正经。
　　陆孓逸知道在姜尤儿刚睡熟过去时莫敛就已经回来了，所以对他的出声并没有感到意外，也并没有抬头，依旧迷恋地抚摸着姜尤儿的嫩颊。
　　“我知道。”
　　不置可否，莫敛抬头望着不知何时已明月高挂的夜空深吸一口清凉夜气，他看向陆孓逸道，“今晚，月晕三层，明星疏散，似有大雨。孓逸，今日之事来日再秉烛畅谈，为师有事先行离开了，切记，一切以大局为重，以族民为主。”
　　“大局，何为大局！？”陆孓逸看着莫敛离去的背影轻声呢喃着回头仰望着星辰，“好零星的星辰啊，尤儿。”
　　华灯初上，陆孓逸背着姜尤儿走在安静的街道，不知为何今晚的街道显得特别安静，以往的华市今夜显得特别的萧条，姜尤儿揉了揉朦胧的双眼搂紧陆孓逸的脖子。
　　感觉到身后人的异样陆孓逸柔声问道，“醒了？”
　　“嗯。”带着初醒的沙哑声音姜尤儿蹭了蹭陆孓逸的颈子，问道“孓逸，为何今晚的街道如此冷清。”
　　“十年一次的水神大祭要到了，每次大祭前三天族民们都会在家开始准备，晚上也绝对不会出门，说是神明会在大祭三日前降临人间，为了不扰其安眠，晚上就只能轻声耳语。”陆孓逸单手扶住背上的姜尤儿，抽出一只手揉了揉姜尤儿的头，“还有一会儿才到，尤儿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了。”还有三日麽？姜尤儿搂着陆孓逸的脖子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肩头，有些好奇地问道，“孓逸，你说，你族信仰的水神长什么样的，要是没你好看我可不打算陪他。”
　　似是无奈的叹息，陆孓逸有些无奈道，“尤儿，也只有你会问这样的问题，也不怕触怒神明降你的罪。”
　　听见陆孓逸的调笑，姜尤儿俏颜微扬有些得意地说道，“这有什么，他要是想降罪就降，本公主才不在意，到时大不了逃婚就好了，孓逸到时候你必须收留本公主。”
　　“那可真是三生有幸能得公主厚爱，下住微臣家，届时，微臣定当如天神降临，好生供奉着。”
　　“谁要你的好生供奉了，本公主才不需要这些有的没的。”
　　“微臣知道，只要有得吃，有得睡就行了吧。”
　　“姓陆的。”姜尤儿有些气愤地立坐在陆孓逸的背上，柔嫩双唇微微翘起有些不服气道，“至少还得有洗澡的地儿啊，要知道女儿家可不是光为容的。”
　　陆孓逸忍住差点溢出喉中笑声正经道，“是是，那我再给你一个入浴的地方好了。”
　　“孓逸。”姜尤儿敛起嘴边的笑意再次附在陆孓逸的背上，柔声轻唤道。
　　没有其他的语言只有轻声的呼唤与不舍，却也显得飘渺。但此刻的陆孓逸却不觉得她遥不可及，只是微笑着轻轻回应着她的撒娇。
　　“傻子。”
　　清晨小鸟儿刚攀上枝头，远方天际露出淡淡红晕，细雨却在新起得艳阳里缓缓随着威风飘扬而下，“啼嗒啼嗒”的马蹄疯狂敲击着地面，激起水坑里的小天地，溅了路边青草一身污泥。
　　待到夕阳西下伴随它一天的绵绵细雨还是没有要停的趋势，还在熟睡中的姜尤儿也在这时被屋外的敲门声吵醒，顶着朦胧的睡眼姜尤儿有些慵懒地打开房门。
　　门口熙熙攘攘的为了一群人，个个一脸兴奋地站在她的房门外静静地看着姜尤儿。
　　这是怎么回事？只是一瞬间的愣神，姜尤儿恍然对着站在人群前离她最近的中年男人投去一个稍等的眼神转身关上房门回到房中。
　　那是一个长相普通穿着简单的男人，一双单眼透着严厉，他是水凤一族的巫师侍奉者单世，除去祭祀，一切祭祀之事全权由他负责。姜尤儿也只有在刚进水凤村时在陆家大宅见过他，今日的突然造访想必是与那十年大祭脱不了干系。
　　坐回到榻上姜尤儿不由得有些愣神，‘到了净身之日了麽？原本以为还有三天，原来过得这么快。原来……明日就是我的三五生辰了。’
　　看着彻底阴在一起逐渐下大的细雨，单世忍不住再次上前隔着门板唤道，“姜姑娘一切可准备好了？”
　　姜尤儿看着门外人影打了个哈欠咬了口手中的水果摆着腿回应道，“单大侍者别急，姑娘家的妆容可是这等快速就能做完的？还请稍等片刻。”
　　“那还请姜姑娘快一些，吉时将近了。”单世看了眼天边催促到。
　　“好了，好了。”姜尤儿猛地打房门看着单世故作不耐烦地说道，“催什么啊，这才亥时要到那子时还早着了，哪儿来不及了。”
　　被突然的开门声吓了一跳，单世连忙底下头解释道，“在那之前姜姑娘还得梳洗一番才能下到那净伊湖里。”
　　“本公主这不是梳洗好了麽？那些麻烦的礼节就算了。”姜尤儿傲娇小头一抬拨开人群往院外走去。
　　“单侍者，现在科怎么办？这样的事我们可从没遇见过啊。”
　　“是啊，这可怎么办啊，水神大人可是不能的罪的啊。”
　　“嗯……去找陆大少爷吧。”
　　“不行，巫师大人正在为明日的祭祀做着准备，我们不能去打扰他。”
　　“找二少爷吧，公主喜欢二少爷一定会听他的话的。”
　　“对，对。”
　　听着众人的议论单世伸手招过身边的一个人耳语了几句，招着大家跟着姜尤儿走了出去。
　　夜风微凉细雨绵绵，姜尤儿有些无聊地站在一座还算宏伟的小楼阁前看着廊外的细雨，等待着那位据说是水凤一族化妆最好的女子前来，其实姜尤儿有那么一点无奈的，她觉得待会反正是会洗掉的何必在净身前还多此一举。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位婀娜多姿、长相艳丽的女子来到姜尤儿面前，对着她略显抱歉地微行一礼道，“姜姑娘有礼，我叫水穗，恕我来迟了，来路上耽搁了些时间，我们快些进去吧？”
　　“哦，无碍。”姜尤儿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婀娜多姿的身材，跟着水穗进到走廊尽头靠左的一间装饰简单的房间里。一进到屋内，水穗就打开梳妆桌上的木箱开始在姜尤儿脸上涂涂抹抹，姜尤儿颇为享受地闭上眼。
　　水穗的手及其灵巧只是几下功夫就帮姜尤儿的浅妆上好了，柔美的眉线没有多加修饰却比平时看上去更加温柔，本就精致的五官稍加粉黛就把粉粉嫩嫩好似能够挤出水来的肌肤衬得越加俏丽诱人。
　　看着眼前婀娜多姿的身材姜尤儿扬了扬唇角问道，“水穗，嗯……江蝶舞，你就是带我出卅年的孓逸吧。”
　　水穗没有过多的惊讶，她只是微微笑着轻点了点头往屋外走去。
　　“你的性格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姜尤儿拂开额际的短发跳起来双手背在身后跟在水穗的身后。
　　水穗头也不回的应道，“公主说笑了。”
　　“嘿嘿，趁着离净身之时还有一段时间，我想去看看你们祭奠火神的地方可以吗？”说完姜尤儿收敛了笑静静地盯着水穗的后脑勺。
　　看着水穗停下脚步转过身，也是在那一瞬间微笑又再次回到了姜尤儿的脸上，她的眼中却是一片清明没有一丝笑意。
　　水穗静静地看了姜尤儿一会，叹了口气道，“我还能说拒绝的话吗？”
　　“能啊，为什么不能？”姜尤儿嘴角笑意更深了，“那你会拒绝吗？”
　　水穗只是笑笑没有回答，不过在走过一个十字转角时顺着左手方向踏去了上山的路。
　　路没有多长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姜尤儿觉得大概是这儿的山路不像一般的山路崎岖难走。这儿的山路被铺修得很好，坡弧不斜道路平坦走起路来也不怎么累人。
　　姜尤儿看着面前大概能够容纳几十万人的大场地，大场地被收拾得很干净，就连中间的那个和梦中一摸一样的祭祀台也好似新物一般，没有一个地方有被灼烧过的痕迹。
　　姜尤儿静了静踏步上到中间的祭祀台上，水穗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也没有阻拦她，对于亟伊来说他们族人都是很和蔼、大度的，只是在她看见姜尤儿的下个动作时惊呆了。
　　其实也不是姜尤儿的动作惊呆了她，而是姜尤儿现在跳的舞姿惊到了她，那是祭祀桀伊的祭祀舞。如果单单是一支祭祀舞倒没有什么，而是这支祭祀舞是学不会的，古书中记载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族中的舞娘想要学习这支舞，可无论他们怎么努力即使祭祀时跟着桀伊一起跳也跳不会。
　　可是姜尤儿，看着她就像是看见了几年前的桀伊在舞蹈，舞姿曼妙，飘渺，无一丝错处，就好像回到了当时一样。
　　舞毕，一行泪顺着姜尤儿的脸颊不住滑落，但她的眼中却没有任何情绪，如同一个靓丽的琉璃珠，过了好一会才恢复正常。可水穗却还没有回过神来，直到姜尤儿跳下祭台拍醒了她。水穗看着姜尤儿眼神有些复杂，最后却什么都没说领着她下山去了。
　　踩着月色，从桀伊的祭祀台下来两人之间就再也没有人说话了，静静的，在走过一条稍显狭窄的独行道后两人来到一片紫竹林前。
　　水穗停下脚步站到一边，“前面就是净伊湖了，姜姑娘请。”
　　姜尤儿点了点头走在了前面踏进林间小道，水穗随后跟上却是低下了头连眼睛都不敢转动一分。
　　林间小道不长，十米左右，出了紫竹林就是一片冒着氤氲热气的小湖泊，不大，周围竖立着几座惟妙惟肖的雕塑，或坐或站仰望着空中。空中细细的铁绳上层层交叠着各色精致的八角、六角、四角灯笼，白雾升腾若不细看那些宫灯就好似自己飘浮在空中。白雾之中在灯光的照耀下还能看到五彩斑斓争奇斗艳的花，很多，很美，种在湖泊的周围间隔出了一个亭子，其实它也还真就是个亭子。在花与花的间隔中，四根好似浓雾凝聚的白玉柱冲天而起好似看不见尽头，轻纱曼妙，犹如人间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