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毁容的锝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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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瑞尼特斯并肩往回走。
“你拿着这本书会很奇怪。”
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他比我一个女生要细心周道得多。
卫衣和牛仔裤，脚上是板鞋，拿着这本破碎古怪充满邪气的书，真的不合适。
“我可以把它藏在衣服里。”
他轻笑出声，但我并不觉得轻松。
这本书——更确切的是这半本书，它的力量过于强大，气息过于浓重，隐隐觉得，逃脱不了斯格普灵敏刺探的感官。
“交给我吧，等你回家我给你送去。”
我目光警觉地看着他，将他上下打量。
“我知道你的住址。”
我舔了舔微微发干的嘴唇，将书递给他。
眼前是一棵蓝色的水杉。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手放到了树干上——我都已经准备好再经历一次钻心剜骨的疼痛，然而并没有——和接触普通的树木没有什么两样。
瑞尼特斯似乎误解了我触碰它的意图。
“摸这里。”他抓住我的手，带我去触摸树皮龟裂处。
他的手干燥而微凉，却细腻光滑，我怀疑手心都没有纹路。
树皮的触感和他的手惊人的相似，龟裂处不是粗糙却是湿腻冰凉，光滑如同水银。
我担心它和水银一样有毒，触电般一抖想要挣脱，却被他按住。
“闭上眼睛。”
我合上眼睛，仔细感受——里面居然有流动的液体，细如微尘的液体流过我的手掌，却不沾湿半分。
半晌，他松开手，我才得以仔细观察自己的手心——有一层荧光蓝，不过没有一点液体。
“月圆之日会冒出蓝色的泡泡，流淌蓝色的汁液。将这种液体抹在双臂，任何人都能进入半隐匿世界。”
“任何人？”
“对。”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声音，几乎同时的，一只巨蝎挥舞着大钳子从地上弹起，眼睛像是结了曾翳，舞动的钳子划出红色的光，但攻击却很有方向，一定是它灵敏的嗅觉。
瑞尼特斯比我反应更快。我还没来得及观察它的下身，已经被他护在身后。
他先是放出一个银色的半透明屏障，随后举起冰弓一箭将银箭穿过毒蝎要害。
“斯格普。”我在他身后提醒——这么毒辣的女巫，瑞尼特斯应该不会不知道。
“死亡巫术的鼻祖。我得离开，你立马归队。”他交代完一个转身变消失了。
＊＊＊
斯格普对于刚才发生的事知道多少，我不得而知，她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她直到死亡之书已经被瑞尼特斯拿到了吗？一系列问题，让我一直以半游离状态回到了那个回廊。
同学们都已经在开始收拾东西，也有的玩累了坐在地上啃汉堡，吃炸鸡，大家这一天过得还都挺满意。
手机又可以开机了——还有百分之95的电量。
我将双肩包甩到肩上，而水果刀依旧放在口袋里，为了不显得异常，和来时一样，我还是坐在了斯格普旁边。
“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还没坐稳她就问。
“在你能想到的最早的时候。”
那么她不知道第一次接触引出了我前世的回忆吗？这个疑问困扰了我许久，但现在仍不是问的时候。
“你去了半隐匿世界。我闻得出来。”她笑起来很阴森。
“那么你呢？玩得如何？”
显然，她中了我的套。虽然是死亡之躯，却也免不了有人性的弱点。
譬如面对的对方极度淡定时，自身的心虚不免翻倍。
斯格普明显全身一僵。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阴险的笑容迅速隐去，而我，抛下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转过头丢给她一个轻蔑却伪善的微笑。
“钳子隐藏的不够好。”
就算皮肤黝黑，我也能观察到她双颊隐隐发白。
她正要开口再说什么，前面丽塔突然爆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捂脸，直接摔倒地上，同学都没能来得及扶住她，她便开始匍匐在地上声嘶力竭，大叫大哭，吓得司机一个调头往医院的方向赶。
“徒劳。”斯格普冷哼一声，目光直视司机开始念咒，然后，汽车又是一个调头，沿着之前的路继续开，返回学校。
Rita已经停止了哭闹，回到座位——她整张脸如同剥了一层皮，是那种嫩肉的鲜红，带着血。
同学和老师都吓坏了，大声对司机抗议要送她去医院。
我无意看了眼杰克，他异于常人的冷静——就连这样，杰克依旧没有正眼瞧他……这样的感情，何必呢，拿去喂狗至少能收获一条忠犬。
“没有必要，送她回家吧。”
斯格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车的前部，将丽塔扶回座位。在她的指令下，居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担心吗？”斯格普得意洋洋，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到座位，居高临下看着我。
“你担心吗？”我笑着反问她，再一次让她无话可说。
＊＊＊
晚上，情况开始失控。
丽塔回到家，意料之中把简和兰迪吓得魂飞魄散，但兰迪刚从车库开出汽车喊丽塔上车去医院，疼痛再次袭来。
她倒在门厅里，由大哭大闹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尖叫，还疯了一样对着自己的脸又抓又挠，原本就渗血的鲜肉就这么被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简吓坏了，上千去抓住她的手臂，兰迪也冲进来去控制她。
“痒！痒！疼！”
丽塔的力气变得惊人的大，挣脱了他们两人的束缚，继续抓挠，直到颧骨处露出了白骨。
这样下去她将亲手把自己的脸撕烂，而简在一旁哭得几乎昏厥过去。
“丽塔，够了。”
兰迪惊讶地看着我，可能因为我的声音过于冷酷无情而冷静，而他身为一家之主，却懊恼地坐在地上双手抱头。
丽塔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格外的听话。
“丽塔！想想办法！治好她！”简哭着抓住我的胳膊，像是在求我。
可能因为我的淡定，简误以为我能够治好她。
“早上被人泼了药，救不好了。”我木然地看着她泪水朦胧的眼睛，由充满渴求变为震惊，又变为绝望。
恍然明白，毁容，居然是这个意思——亲手将自己毁容。斯格普够狠。
“清水洗脸，10克白糖兑500毫升温水，用纱布敷脸，十分钟后，碘酒消毒，不要做任何包扎。”
这是瑞尼特斯的声音，在我耳边低语，他隐身了。
我原封不动地将这段话告知他们，然后上楼，开门走进自己房间，并没有关门。
随后，门自动关上。
瑞尼特斯现身。
“你会隐身？”我饶有兴趣。
“精灵的本能。”
“真不错。要水果吗？”我在床边的书桌上拿起一个苹果扔给他。
“谢谢。”他接住。
“斯格普干的？”
“没错。”
我又挑了个苹果，一口咬下——不指望有晚饭可吃了。
“是你让她住手的？”我问他。
“什么？”
“她停了下来。”
“我来时，她已经停了。”
“我让她停下来，她就停下来了。”
瑞尼特斯看我的眼神瞬间变得不一样起来，像是在重新审视我，让我浑身不自在。
“估计是巧合。前一波疼痛也是一阵就过去了。”我挥了挥手，让他别在意。
“瑞妮，这种毒药名叫锝啡，死亡女巫经常用。第二波疼痛停留在表面，但瘙痒如同千万只蚂蚁在爬，深入骨髓，而且，不会停止。两千多年前的种族战争中，死亡女巫对人类广泛用过这个毒药，许多人最后将整张脸与头骨剥离，就这么死去。”
所以……是我让她停止了。然而我什么都没有做。
“瑞妮，你真的，很不一样。”
“这我知道。”
回答我的又是轻笑。
“走吧，我们还有书要看。”
“走？去哪？”
“在家里看吗？那会引来一大堆妖魔鬼怪的。”
说得很有道理。死亡之书对于半隐匿世界的生物，永远都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
“走吧。”
他牵起我的手，一个转圈，带我离开了这里。
经历黑暗，再次见到光，还没看清楚景物，先感到了寒冷，不免打了个哆嗦。
“冷吗？进来。”
他将自己的斗篷披在我身上，带我走进房间——像是冰雕的城堡，不大，也不是太高，屋子内很整洁，书桌，书架，中间一个圆台，其余空间都被冰雕挡住了视线。
所有家具，装饰物也都是冰做的。
他消失在一排发光的冰雕后面——那些冰雕都奇形怪状，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符号——随后身披很厚的一件毛皮斗篷出来，手上还有一件。
他上前给我穿上，关上门，又对外施了一层保护法，这才带我在圆台边席地而坐。
“这是你家？”
“是的。想要看这本书，这里无疑是最安全的。我会送你回去。”
“你一个人？”
“精灵十岁之后，到成家，都是独居，为了专心修炼法术。”
“都这么自觉吗？”
我想到了那些没有家长老师看着就淘气闹事的同学。
“自生自灭。这是我们的淘汰机制。”
“那岂不是一代比一代少？”
这样下去，灭绝也不晚了吧？
他居然有些尴尬地笑了：“我们精灵的繁殖能力……在所有种族中是最强的。我们独居，但是有学校，九年制，所以不修炼，基本的也还是会的。”
“那你呢？毕业了？”
“毕业有几年了。”
“你修炼的不错。”
“我是成绩最好的。”
居然没有一丝骄傲……
“死亡女巫，没有你们强吧？”
我一直关心这个。
“怎么可能？这一族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可是你斗得过斯格普的蝎子。”
瑞尼特斯摇了摇头：“是你把他们力量削弱了。”
“又是我？”我甚至怀疑他这是在谦虚，为自己的神通广大找借口，免得我要一激动拜他为师。
“怎么？不相信了？”
“一个字都不信。”
“读这本书吧，读了你便会明白。”他将它在圆台上展开。
“不过读书前，我们最好先吃点东西。”
这次我忍不住笑了。原来他听到了我肚子的咕咕叫。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毁容的锝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