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轻尘一梦

4、寻魂 青鸣说的没

　　青鸣说的没错，梵音在这住了几天，鸿羲就过来了。

　　这天，雨淅淅沥沥地下。梵音从出租车下来后，忙忙地跑进店里。正要开口跟青鸣抱怨，抬头看到一群人都挤在柜台上小声的讨论着什么。

　　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青鸣坐在那儿，面前站着鸿羲。

　　“鸿羲见过栖梦上神。”

　　“先坐吧。”等鸿羲坐下后才道“这里没有什么栖梦上神，只有凡人青鸣。鸿羲可与梵音一样，叫我青鸣。”

　　“是。”

　　“想当初我和女娲帝君去看你时，你才出生不久，小小一个的。十几万年不见，竟也就长这么大了。”

　　不管后头两人，梵音收回目光，拍着柜台桌对着那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妖们说“嘿，不做生意了？都挤这做什么？快快快，做你们该做的事去。”鸣舞等人吐了吐舌头，回到了无啡。

　　打发掉一群爱八卦的小妖精，梵音这才转身向青鸣他们走去。

　　走到鸿羲身边，未等他开口，梵音率先道“我会回去，但不是现在。我在人间尚有未完成的心愿，等这事一毕，我了无牵挂，自然就走。你可以先回去，不必要非得亲自将我带走。”

　　鸿羲也不问什么事，只说了句“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梵音在心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人是听不懂话吗？没明白自己是在赶他走吗？

　　心里吐槽，表面却还是得做好。“我不需要你等。况且我的事你掺和进来也不好。你还是先走吧。”笑话，要让他知道自己到底要干什么，怕不是立马就被得他抓回去了。

　　“你法力被封，我留在人间可以帮你。”鸿羲坚持要留下来。

　　“小仙谢谢天君厚爱，但这里有青鸣呢。天君事物繁忙，况藤月娘娘还在天宫等天君。您还是赶紧回去吧。”梵音也有些气，这人怎么就老喜欢跟她对着干呢？当年知道自己喜欢他后，就躲着自己，想见也见不到。现在要他走，他又非要留下来。

　　听了这句话，鸿羲张了张口。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神情哀伤。

　　梵音对青鸣道“这些日子麻烦你了，我就先回去了。”

　　青鸣看着这场面，想劝些什么。但又想起梵音被贬的原因，还是作罢。只道了声“好。”她心里头还是偏向梵音的，自然不认为是她的错。如今看着这个原因的创造者，只能叹气。

　　以她多年在人间行走的阅历，她不是看不出来鸿羲这次是真心想带梵音走，也是真的想对她好。无论是为了弥补还是回心转意想跟梵音好好过日子的。她虽在人间，天上的事情也不是不知道。鸿羲与藤月的事自然也或多或少知道点。但是，梵音她……罢了，圆她一个遗憾也好。

　　“改日再来找你。”言罢也不理鸿羲，转过身就出了厌茶。

　　鸿羲神情纠结，在位置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就那样难过地看着梵音出去。

　　青鸣看了看他，叹了口气。知道不好管，也不想掺和。转身走了。

　　梵音回到家，打开门时又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鸿羲就那样背对着她，透过窗户望着外面。外头月初升，正是热闹的时候，屋外车水马龙。明明是以那么热闹的一切为背景，梵音却觉得鸿羲浑身都透出了一种寂寥与孤独。

　　梵音叹了口气“君上。”鸿羲转过身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眼中竟满满的都是哀伤。梵音心中一跳，心不由得又软了几分。对于这个比他还要小的孩子、这个从小就被她放在心尖的孩子，她终归是无法真正生气的。

　　关上门，来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看着那轮圆月。屋内没开灯，清冷孤寒的月光就那么地洒在身上。梵音心中又是一叹。几万年了，她看着这轮月圆了又缺、缺了又圆，月亮始终不变，她却过了百世轮回。算起来，真正陪自己过了一天又一天的，怕也就是这些死物了吧。

　　不知该如何开口，沉默就这么地在两人之间蔓延。“你还恨我吗？”良久，鸿羲轻轻地问道。

　　恨吗？梵音这些年也是无数次地问过自己。恨吧，可是自己却能够安然地提起当年的每一人、每一事，就算初见鸿羲时那般大反应，可过后，梵音自己却发现再面对鸿羲时，自己心中无一丝波澜。可若说不恨吧，毕竟是因为他，才会有后来种种。自己，也并不是天生坏人啊。

　　“不恨。”梵音摇了摇头“鸿羲，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舍不得让自己那么累。经过这么多年，看过了这么多的世间百态，我也算是看开了。你说人活一世，短短一生，为何不开开心心地？非得被那些恨啊怨啊缠着，最终压的自己都喘不过气？何苦呢，痛的是自己，又没人心疼。”

　　“而且当年确实是我的错，怪不得你们，这点我承认。况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到人间来。就待在那么四角方圆的地方里，有什么趣味？也不会遇上了一些人。”说到这里，梵音不由得想起了清颜，嘴角不自觉地绽出笑容，那个让人如沐春风的男子啊。

　　“对不起。”鸿羲看着她，认真地说道到。

　　“我说了不怪你。”

　　“好，那我先回去。在天宫里等你回来。”

　　“等等。”梵音进屋拿了个盒子出来，打开盒子，一对古朴雕着桃花花纹的玉镯置于软布之上，发着温润的光。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梵音看着这对玉镯，说道：“我没有什么其他好的了。这是西周一位巫女及其夫君的定情之物。虽及不上神界里头的东西，但胜在寓意美好。且经过了这么多年，这玉也有了些灵气。做你与藤月的新婚贺礼最好不过了。”抬起头看着鸿羲“好歹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我虽做不成夫妻，但还可以做姐弟吧？”

　　言罢把盒子盖上，递给鸿羲，说道“这是做姐姐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与藤月不要嫌弃。”

　　鸿羲没接，看着那盒子久久才说道“我跟阿月没有成婚。”说罢人就不见了。

　　什么？梵音脑子顿时一个惊雷炸开，一片混沌。什么叫没有成婚？当年不是都早早有了婚约吗？两人的感情不也是好到整日腻腻歪歪、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吗？没了自己这个阻碍，一对有情人，郎才女貌的，不该早终成眷属了吗？

　　这消息太出乎意料。梵音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怔怔地看着天际。

　　直看得眼睛都酸了，梵音才回过神。摇了摇头，这事出乎她的意料，但也不是她能管的，多做纠缠也无益。不若什么都不问、不管，由着他们年轻人折腾去吧。

　　只是可惜了自己花那么大劲才拿到的桃花镯。罢了，留着给择夏或青鸣吧。

　　进了卧房，梵音才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枚巴掌大的圆珠子。那圆珠子里头灵气四窜，在黑暗中独自发着莹莹地蓝光，竟显得异常美丽。

　　这是一颗寻魂珠，是她找青鸣讨来的。梵音盘腿坐在床上，将寻魂珠摆放在前面，注入自己为数不多的灵力，施展起了千里追踪术。她如今法力被封，灵力低微，无法再靠自己去寻找人了，只得依靠外物帮忙方可。

　　寻魂珠蓝光幽幽，在吸收了梵音的灵力下，里头的灵气渐渐地凝聚在圆珠中心，在圆珠上方形成了一个画面，不再是往常的一片虚无，寻魂珠显示出了人像。梵音预感不错，她真的找到了清颜，紧紧盯着那画面，看着那熟悉的容颜，梵音不由得捂上嘴，落泪低泣。

　　一万三千多年了，她终于再次看到了他。看着镜中人白衬衫，牛仔裤的休闲装扮，梵音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离当年江南烟雨季节，他一袭青衫执卷坐于船头，温温柔柔一句“在下冒昧，听姑娘歌声，可是江陵人氏？”已经过去了一万多年。

　　当年江南燕回日，一别再顾已多年。

　　一时被重见的喜悦缠满了，梵音终是忍不住，又笑又哭，状如疯癫。

　　如此过了半日，直至凌晨。梵音才从喜悦中清醒过来，努力平复下心情。撤下灵力，安放好寻魂珠。梵音打定主意，他要去找清颜，去找当年带给他悸动的那个人，去完成他们两个的愿望，去弥补当年的遗憾。

　　梵音收拾好一切，又来到了无啡。青鸣看着她那神采飞扬的样子，联系她之前说的话，心中大概也有了些明白。却还装着糊涂，梵音也不跟她计较，兴冲冲的跟青鸣说了。

　　梵音说完又拉着青鸣，难得地开口撒娇：“青鸣，你能帮我算算他近期会去哪吗？”手拉着青鸣的一截衣袖，眼睛亮闪闪的，神色期待地看着青鸣。

　　青鸣看着这样的她，不由得好笑。知她着急、也有些羞，却仍是想逗逗她。故意板着脸，装糊涂道“你不是只想知道他在哪吗？不是只想看他过的好不好吗？现在知道啦，还闹什么？”

　　“哎呀。”梵音气恼地撇过头，脸微红。倒是几万年来第一次显出了孩子气的一面。

　　青鸣还没怎样，一旁的择夏看了笑得前仰后合。急得梵音要抓了打他。

　　看着两人这打打闹闹的一幕。青鸣竟觉得欣慰。自与梵音相处以来，青鸣每每看到的她都是满怀忧虑，虽强装无所谓，但她内心的孤独，青鸣又怎么看不出来？

　　看着梵音年纪轻轻的，却总是这般沧桑。说实话，青鸣也心疼。如今她找到了所想找的人，事情就成功了一大步。她自己开心，青鸣也替她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