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轻尘一梦

3、梵音

　　付完钱，从车上下来，梵音一下子就看到了绿底黑字的“厌茶”与棋盘为底毛笔字书写的“无啡”两个大招牌。

　　厌茶是咖啡厅，专营咖啡、甜点等一些西式的小点心。

　　而无啡则是茶店，分为两层，下层经营奶茶，内有秋千架式的桌椅，店中遍布花草，且都是真正的花草而不是假的，临街有一个窗口，是便与向匆匆而过的客人售卖奶茶。二楼则是传统的茶店，布置古色古香。

　　梵音始终不懂，中西两家店开在一起就已经够奇怪的了，毕竟互相会抢生意，之后会互相看不惯。偏偏两家的店名还是如此的带有火药味。且两家店都是属于同一个人的。

　　梵音也曾问过青鸣，为何要在同一条街，同一个地点开这么两家经营有冲突的店？若是不同人开的也罢了，至少可以说是竞争。可这还都是青鸣开的。名字还这么霸气，嗯，霸气，梵音记得她当时是这么形容这两家店的店名的，毕竟她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了。

　　青鸣是怎么回答的来着？梵音眯起眼想，当时青鸣说：大概、也许是因为咖啡、茶都喜欢吧，至于名字，可能是为了看起来更有竞争力吧。说着话的青鸣也是一脸茫然，显然这理由她自己都不信。末了还不忘补一句，毕竟我没你那么没追求。得，这顺带还踩了她一脚。

　　无论如何，这两家店在这里也已经开了几十年，虽说在那些凡人眼中，它还始终只有十五年的年龄。

　　梵音想了想，先去了厌茶。

　　一般的，青鸣都会是坐在厌茶里靠窗的一个极佳位置，带着大大的、圆圆的无框镜，手端一杯咖啡，看着眼前的电脑，带着耳机，很文艺的追、电、视、剧。为此，梵音不止一次的吐槽过她，青鸣偶尔怼回两句，依旧我行我素。

　　倒是店里的几个服务员不满了，老板娘，你占的是我们店的黄金位置好不好，那是我们店的极佳位置好不好，那是我们店的镇店之位好不好。

　　老板娘你知不知道你占了那个位置，我们店损失了好多客人好不好，然后我们的经营额少了好多好不好。

　　因此，在经营惨淡的季节里，这群子人就把原因归结到老板娘占了黄金位。

　　青鸣对此也没说什么，只是一再保证下次不会了，然，到了下次，那个位置上的人，依旧是青鸣。

　　厌茶里头的布置都是复古式的，里头的一桌一椅、一墙一壁仿若都带有岁月的痕迹。袅袅的咖啡香在空气中飘荡，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进了厌茶，里头的服务员瞟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做着自己的事。这是无视她了？改天该跟青鸣好好说说，这都什么待客之道？不能因为与她相熟就不管她了呀。

　　想是这样想，梵音却也没打算真的跟他计较，毕竟大家都是老熟人了。

　　这样想着，梵音往青鸣的专位看过去，却没看到人。向着煮咖啡的那人疑惑问道“哎？南珠，你们老板娘呢？”

　　南珠是珠妖。本是由深海里里的一个千年老蚌精孕育出来，后来老蚌精被一条千年老鱼给打死了，自己也从老蚌精体内滚落出来。因着是从蚌精体内孕育出来，又在海水中待了两三千年，吸收了天地的灵气，也就修成妖。

　　虽说他不是老蚌精的孩子，但在人家体内得灵气修炼，也是承人家恩惠了，况也算把老蚌精当成了自己的母亲。因而南珠在可化形随意动后，就跑去了找那条千年老鱼报仇。

　　千年老鱼毕竟修炼的久了，道行高。南珠与之对阵，虽然最后是赢了。但自己也讨不到什么便宜，身受重伤，也失了近乎全部的修为。

　　偏偏南珠是由千年老蚌所孕育出来的，又受了海底灵气的长期滋养，是助妖修炼的极佳东西。况其珍贵程度虽远不及海底鲛人眼泪所化的鲛珠，但其稀少程度却可与之媲美。

　　南珠就这样的被其他一些心思不纯的妖惦记上了。自此，南珠开始了一边疗伤一边躲避的生活。后来因缘巧合下，被在世间行走的青鸣所救。

　　在青鸣帮他治好伤后就留在了青鸣的店中当了一个服务员，。青鸣也为他起了个名字，很简单粗暴，就叫南珠，南海的珍珠。

　　“在‘无啡’那呢。说让你来了直接去二楼找她。”哎？青鸣知道自己要来找她？梵音疑惑想到。

　　正打算走，南珠止住了她。放下手里的咖啡机，从柜台底下抱出一只灰黑相间的猫，那猫半睡不醒的样子，迷蒙的眼睛在被放到梵音怀里时睁开了下，见是她，就又闭上了眼。

　　“把你俩的孩子带上。”说完又低头忙活自己的事了。孩子？看着怀里的小花猫，梵音哭笑不得。

　　择夏是她在恢复仙身后不久捡到的，当时的他因与一只山猪精争夺一株可增进修为的灵草，而被山猪精打成了重伤，被路过的梵音救了下来。

　　但当时梵音也是自顾不暇，自是无力再照顾一只小妖精，便厚着脸皮找到了青鸣。青鸣倒也没说什么，就收下了。

　　后来就因着择夏的缘故，梵音时常来这里瞧他，一来二去的与青鸣倒成了好友。

　　择夏待的地方本也不是什么灵气充沛之处，在修炼时，所汲取的灵气远不及南珠在南海中的灵气。加之没有蚌精什么的为其护体，修为比起南珠差了不止一大截，对周围仙气灵气的吸收也是不好。

　　所以来了这么久，即使有青鸣与她的仙气在助他，择夏的伤仍旧是好的非常慢。

　　伤没好，青鸣也就没让他做事。他就这样成了这里最闲也最散漫的一个。成日里不是吃睡就是跑出去玩，店里人都宠着，也没人管他。纵使这城市里头还有其他妖精，由于青鸣等的缘故，也没敢把他怎么着。

　　再要么就是调戏调戏来这里的小姐姐小哥哥们，因着是猫身，又可爱，倒是得了不少人的喜爱。据说还有个老爷爷，隔三差五得来看他。

　　这日子，梵音看的都羡慕嫉妒恨了。

　　因着是自己救的，对他难免有些不一样。大家也就开玩笑说择夏是她的孩子。青鸣则是对谁都把人家当孩子看。

　　抱着迷糊的择夏进了无啡。无啡一楼的布置清爽，花草繁多自是不必说，因着有青鸣等的灵气维持，也就没有了虫子等的烦恼。以秋千为椅、竹木为桌，还有一些都市书籍藏在伪装成石壁的墙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石洞。布置的倒也是有那么个味道，符合时下年轻人的口味。

　　通过石梯子，就可达二楼。

　　不同于其他一些店里强硬的古色古香，这里是从里至外都散发着柔和的典雅。一桌一椅、一壶一杯仿佛都带有了岁月的气息。置身其中，感受着时光的流逝，人都会静了下来。

　　梵音到了二楼，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兀自悠闲自在泡茶的青鸣。袅袅升起的白烟模糊了她的面容。在悠悠的檀香里，清新的茶香带着微微的苦意破空而出。

　　就像青鸣，在烦乱的当下里，却能独出那一份安然恬淡。她就只是坐在那里，美得如画，气质出尘得让人只可远观。

　　明明周围还有着那么多人，可你看着她，却会感觉到宁静，仿若天地间只有她，其他人都远去了。

　　梵音走过去坐在了青鸣面前。青鸣的一泡茶也刚刚好，素手纤指，递给了梵音一杯。

　　梵音向来是不懂品茶之道的。所以对于观色闻香品味的，也只学了个八成。装模作样的闻过香后，就开始喝了起来。青鸣倒也不恼，自顾自地喝茶。

　　其实梵音一直是觉得茶这种东西吧，又苦又涩，还不好喝，除了上年纪的人，年轻人是不会喜欢的。但奇怪的是，在无啡里，上二楼喝茶的年轻人并不比在楼下喝奶茶的人少。

　　在喝了青鸣泡的茶后，这个疑惑就解开了。茶不好喝，是因为没有泡出精髓。泡出精髓的茶，色泽清明，喝起来会让人口齿留香、余味回甘，这也才算得上真正的好茶。

　　而作为徒弟的鸣舞、桑落等人，比之师父青鸣，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有此好茶，自然是吸引了一群又一群的人，无关年龄。

　　“你呢？现在打算怎么办？是跟他回去，还是留下来？”梵音正喝着茶，细细品味它的妙处，冷不丁地听到青鸣冒出这句话来。

　　想了想，知道青鸣说的他是指鸿羲。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是道“反正我是不可能跟他走。”顿了顿又道“没找到他之前，我是不可能回去的。”

　　这个他，是梵音在历第三十八世情劫时的恋人，名清颜。当时，梵音还不叫梵音，叫熹微。十七岁的时候与清颜在湘江边相识，后相知相恋。可是情劫之所以是情劫，就是不可能会有一个好结局。果然，后面熹微就身死魂销。二人终究是不能厮守。

　　提到清颜，梵音整个人就情绪低落下来。

　　看到这样的梵音，作为多年好友的青鸣也是不忍，但还是说道“可你毕竟是天妃。况且阎君不是一直不让你见他吗？”一切总该说明白的，免得到时又成一笔糊涂账，对谁都不好。

　　“已经不是了，在被贬那年，天君就向四海八荒宣布休了我，我与他已经再无关系了。况且，”梵音抬起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青鸣“阎君只是不让我在奈何桥上找他，并没有阻拦过我在人间寻他。”

　　青鸣点了点头，的确，当年，梵音恢复仙身后，百世记忆也全回来了。

　　为了那一世的遗憾与不甘，梵音天天等在奈何桥头，三生石边，忘川河畔，希望可以等到他。在没有了百世情劫的限制后，两人一起投胎转世，在人间重新相爱，弥补当年的那一份遗憾。

　　可阎君坚决不让她见清颜的魂灵，虽没有将她赶走，但却是将清颜拘于地府，没让他过奈何桥。

　　后来，梵音不得已回了人间。选择在人世里寻找清颜的转世。对此，阎君也是知道的，却从没有过阻拦。

　　青鸣想了想，阎君没有阻拦，说明内心应该还是偏向于梵音的。之所以在地府时不让梵音俩相见，大约是碍于天帝天君之故，不好明面的帮梵音。

　　如此，也就没有什么大的顾虑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清颜没找到，那位可还一直在你家呢？我看，不用过多久，他就会跟过来了。”青鸣好笑地看着她。

　　“不知道，但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我快找到清颜了。至于鸿羲，他是走是留，我也管不了。只要他不吵我，就随他去吧。”

　　“成，若他欺负了你，你就跟我说。其他不说，这点我还是可以帮你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