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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忍冬 忍冬清馥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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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儿!绿儿!”
模糊中,绿萝听见了奶奶的呼唤,可是接踵而来的疼痛感使她动弹不得,费力地睁开眼,四周都是熟悉的景象,并且伤口都一一包扎好了,她这是,得救了?
“奶奶?”
“别起,别起!醒了就好。”月桂奶奶用手梳理着绿萝的头发,看着绿萝满是疑惑的神情,却什么也没说。
“可是!”绿萝强忍着爬起,这一切的古怪她都想一一搞清楚。
“绿儿,你的鞋子弄脏了,奶奶给你洗干净了,晚上去院子里拿。”说完,月桂奶奶便起身离开了。
绿萝叹气,可脑子里满是疑问,她认定月桂奶奶就是知情人,可为何不告知一切,是在刻意隐瞒着什么吗?
费力地思虑着,绿萝消耗了些精力,不一会儿便沉睡过去。
院子里,月桂奶奶站在榕树下,看着手中泛黄的黑白相片,突然,一时的记忆涌入脑海,像是荆棘和浆果同时被搅碎,混着血腥流入喉间,甜腻中流露着腥臭。
“阿冬,你终究还是不甘啊”
忽然间的,山间刮起大风,扑面袭来,带着树木一起发出鬼魅般的哀嚎,像是回应着她那般,犀利而又刺骨。
“罪孽,罪孽啊”
泪水滑落,流经微抿的双唇,滴在相片上,模糊了相中人儿这么多的不甘与罪孽,沉积了几十年,却无人提及,曾经的美好,终究只能是在记忆中了,本以为一切早已没入黄土,但怎么可以呢,那一幕幕的恶行,依旧赫然在目,像是结痂的伤疤再一次被撕裂,刺痛着,汩汩地流出殷红刺目的血液。
夕阳西沉,墨蓝色的夜空展示着一望无际的星辰,虫鸣鸟语,活泼了夜的宁静,黑夜笼罩着大地,使得万物暂时失去了颜色,也隐藏了那些鲜为人知的罪恶。
绿萝初醒,睁眼便已是夜晚,伸手轻揉着额头,望向窗外,想起月桂奶奶下午说的话,便忍着疼起身到院子里一探究竟。
“奶奶?奶奶?” 绿萝轻呼道,然而无人回应她。
望眼去,院子里静悄悄的,视线也是漆黑一片的,但是在栅栏边的棵榕树下却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很是奇怪。
走近细瞧着,原来是自己的那双绣花鞋子,可是穿了那么久为何今时才发觉鞋底会散发出绿光,难道真的是那位小姐的墨色琉璃鞋么?
带着疑问,绿萝伸手拿起鞋子,却发现鞋面上覆了一张类似相片的硬纸张,这是何物,为何会在这儿,是月桂奶奶留下的么?
种种疑惑,绿萝一同拿起鞋子和纸张,转身跑进了家门,她迫切地想要去光亮的地方细细研究着,这也许会和那栋洋房有关。
哒哒地小跑上了楼,冲进房间,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原来那张硬纸果真是一张相片,只不过年代久远,早已失去了光泽。
细看相中人儿,是两位佳人,牵着手,笑靥如花,身着旗袍,图样依稀可辩,是月桂和金银花,样式也全然不同,一个热情张扬,一个清丽秀雅,绿萝思考着,想必那位身着月桂花样短式旗袍的短发女子便是当年的月桂奶奶了吧,可另一位又会是何人呢?
绿萝又细瞧了许久,愈发地觉得相中另一位长发女子像极了洋房中的那位女子,她披着长发,身着长袖长款旗袍,五官精致,淡淡的笑容,一颦一笑间她们二人都有着极大的相似度,可真的会是那个女子么?
“应该是吧”绿萝叹道,她将照片举在灯下,想就着灯光细看一番,发现这相片背后隐约有几行字迹,于是将它翻了过来,细细研读。
香叶亲启:
春天过了么,花还未谢吧。呵呵呵,瞧我,又在说着闲话了,你在哭么,擦擦眼泪吧,这本是我的劫数啊,只是再不能和你一起赏花了,不哭啊,我在天上呢。
忍冬
香叶?香叶子!这不是月桂奶奶的小字么,那名叫忍冬的女子究竟是何人,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要到生死离别
仔细品读着,如此温暖的绝笔书,字迹娟秀有力,行云流水中夹杂着悲伤,短短几行,字里行间透着绝望但却有着抚慰人心的体贴,令人不禁哀伤万千。
绿萝竟潸然泪目,这是种什么力量啊,只是几行书信罢了,为何会有如此煽动人心的温暖,抚慰着内心,却阻止不了读者的泪水。
紧握着相片,遥望着远处,星空和山川自成一脉,混合着黑夜的颜色连为一体,此刻的山风吹得烈,令人寒冷发憷,风声就着树枝一起,发出阵阵寒蝉凄切般的悲呼。
夜更深了,可绿萝却毫无困意,的确,有太多的疑惑等待着去解开,可是又有太多的障碍摆在眼前,像是一团乱麻,找不着答案,想不出办法。
一番思索之后,绿萝坐不住了,她决定去找月桂奶奶问个究竟。
小跑着穿过了木板过道,转角便是奶奶的房间,绿萝轻敲着木门,可是却无人回应。
“奶奶!奶奶!”绿萝不甘心,又不敢大声呼喊着。
屡次之后,还是无人应答,绿萝叹了口气,蹲下身去倚靠在木门边上,不成想还未完全靠下去,木门就借着身体的重量被推开了,见此,绿萝站起身来,瞧见屋里没人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屋内静悄悄的,正对房门的木桌上,煤油灯还亮着,橙红色的火苗摇曳着,照应出桌上放置的那本硬皮笔记本的影子,绿萝来了兴趣,直径走向木桌,拿起本子,将它放在火光之下,瞧瞧清楚。
这是一本墨绿色的硬皮日记本,四角镶嵌着金色图腾,有些褪色了,想必是有些年份了,表面上干干净净的,定是日常爱护有加,此刻,绿萝心心念念的却是日记本记录的内容,这会是月桂奶奶给她的线索么
翻开墨绿色的封面,扉页角落的签名令人熟悉,“香叶子”,这是月桂奶奶的小字,绿萝判定这本应该是奶奶年轻时的日记了,联想一番,奶奶年轻时所属的年代与那幢洋房的年份相差无几,那么画中女子和相中女子是同一人的可能性就更加的大了。
真相似乎越来越清晰了,绿萝想知道更多,于是揣着本子小跑回自己的屋内。
而走廊深处,月桂奶奶却注视着绿萝的一切,此时,她的内心也是纠结的,这件事本就是一个深渊,绿萝是否会就此遭遇不测,事情会不会得以昭雪,这些都还是未知数
“让她去做吧。”龙血树爷爷从楼梯上走了过来,轻拍着月桂奶奶的肩膀。
“嗯,你也知道了,只是”月桂奶奶叹道。
“善恶终有报的,瞧瞧,绿儿多像那时的你,善良勇敢,特别是那股子追根究底的劲儿,与你最相像了,那年你没能为忍冬做完的,就让绿儿替你完成吧。”龙血树爷爷说道,他有多明白她的不安,但任何的恶事总归要还清昭雪的,当年事至今回忆起来依旧是那么的触目惊心,每每令人扼腕叹息,而她,为了替挚友伸冤,却也难逃牵连,现如今斯人逝去,恶人却依旧逍遥,他心里明镜似的,于她于忍冬,这罪恶总是难消的。
“嗯”月桂奶奶点了点头,她清楚他的意思,但是却依旧望着绿萝房间,眼里还是焦虑不安着。
几乎是撞门而入的,绿萝迫不及待了,这本日记将会解开她内心的些许疑惑,她越来越想知道关于那栋洋房的更多秘密了。
摊开日记,在白炽灯的映照下,月桂奶奶的字迹灵动娟秀,仿佛是在向她娓娓道来那些年的故事,绿萝开始仔细地品读起来。
民国六年三月七日星期三晴
初春之后,天渐渐暖和了,修习的法术也愈发地长进了,可令人担忧的是不知倒春寒是否会再次袭来,我可得要小心着山上那些刚刚冒出花骨朵儿的金银花,以免它们受寒才是。
说起来,今个儿有新人搬来村里,听人家说得是一户富贵人家,如今世道混乱,搬来乡下包下山头做木材生意,且不说什么,那家具器样个个是西洋货,厉害得很,这就足够令我前去瞧瞧了。
民国六年三月九日星期五 阴
今早天儿泛着雨丝,晨起修习时,可把我冻着了,细细的冷风跟棉针似的,扎得人刺骨的凉,多添了件衣服,便想去山上瞧瞧那些花骨朵儿。
猜猜怎么了,上山时发现那富贵人家就在山间住着,之后本以为那些个花骨朵儿早已受不住严寒,没成想竟遇到了那家的小姐在照顾着,她对我说她姓穆名叫忍冬,她长得很美,眼眸却是琥珀色的,很是吸引人。
不仅如此,穆小姐说自己初来乍到相识的人少得很,也没啥朋友,她一见我便甚是喜欢,也就主动与我亲近了,我也是挺喜爱这位穆小姐的,既善良又亲切,如此一来,那我也向她告知我的名字,真是巧的很,我俩竟年岁相同,且都喜欢花,这样一来我与她也算是认识了。
民国六年三月十二日星期一
连着几日的修习,终于得闲,几日前院子里的杏树开花了,一派花团锦簇,很是美丽,私心想着摘得几穗上山赠与穆小姐,我俩一同欣赏。
没成想,那杏花竟深得穆小姐的欢喜,连忙喊着丫头葵芯找个花瓶好生养着,又拉着我上了楼,与她一起,在房间里玩乐。
说起来,真是自己见识浅薄,穆小姐的家富贵极了,不过没有细瞧,还有她的房间也真是漂亮,那木头床竟那么地宽敞,两侧还有小楼梯,气派极了,那墙上啊,蔷薇花都跟原本长在那里似的,红艳艳绿油油的,顶上竟有那么大的玻璃灯,亮晶晶的,此外还有好多的物件儿都不知该用哪些话来说了,反正就是好看气派。
她还拉着我试了她的新衣服,那洋玩意儿真是不舒服,裙摆那么大,凉飕飕的和没穿裤子一样,不过我还是最喜欢她的旗袍,显得她精致玲珑,不过葵芯说我俩穿起来一样漂亮,这哪有的事儿啊,我和她比,就差得多了。
读到此处,绿萝明白了,原来那栋房子竟与月桂奶奶有着这样的渊源,这也解释了画中女子和相片中的女子实属为同一人,可为何之后又会弄得阴阳相隔呢,又为什么那个丫鬟能够幸免于难却也落得个如此下场,依旧是有着许多的疑问,且都是要一一弄个明白的,绿萝便决定明日再探洋房,好好地细查一番。
本想着继续读下去的,但夜已深了,绿萝的眼皮渐渐变得沉了,不知觉地便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