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山》何枉

2、蒹葭 有位伊人·

　　“踉踉跄跄，凄凄惨惨戚戚，不知君子陶陶，何以居心”
　　闻声，绿萝猛地睁开双眼，那阳光之下的走廊，变得模糊起来，那哀怨的歌声，到底隐藏了什么，是灾难还是谋杀,她的心忽然一下地，像是被重击了一般，究竟发生了什么
　　吊着胆子，绿萝继续向前走着，那一扇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后隐藏了多少秘密，又有多少的眼泪掉落在这里，此时风吹得喧嚣，像魔鬼的哭泣，尖锐而又悲戚。
　　尽头，本以为走到了底，没成想出现了拐角，真可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那砌金漆红木雕花木门背后，又传出了阵阵歌声
　　“伊人镜前红妆，哪堪岁月蹉跎。
　　红颜老去，依旧哀怨于世。
　　怎知女儿泪，只得暗自泣。
　　空悲切，空悲切！
　　试问苍天，敢问后土，
　　为何如此”
　　虚掩着的门后，阵阵阴风吹来，歌声幽怨凄凉，不觉有些瘆人，可是绿萝此时并不畏惧，如此女子，此般歌声，悲怆的词句，得要经历多少的苦难方可啊。
　　轻轻推门，绿萝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只见房内富丽堂皇，与其外部的苍凉格格不入，水晶流苏吊灯被嵌在哥特式风格的壁画顶上，四周的墙壁贴上了荆棘蔷薇的壁纸，血红之中带着墨色的绿，奇特又诡异；一席圆形紫红色羊毛地毯铺在深褐色木质地板之上，一张欧式红木大床赫然伫立在房中央，两旁分别放置了一张矮脚红木床头柜，靠左边的柜子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相框，绿萝拿起细瞧着，可惜的是相中人面早已泛黄破损，完全看不清其中人的长相，着实令人叹息。
　　望眼去，床的整体样式富贵典雅，桃红色羊绒被套其上点缀着绿叶淡粉桃花图样，床的四周立起四只红木雕花支架，撑起一张嫩绿色的蕾丝花边床帘，床两边分别架着三阶红木镶软包小楼梯，床尾放置着一张大红色丝绒沙发；直眼望去，一米多高的白漆两开式的推窗内嵌在墙壁上，流水纹样式的漆金漆把手，底下是半米高的榻榻米式的飘窗，绛紫色窗帘被挂在两边，铺垫着藏红色的丝绒毯，上面凌乱摆放着各色的欧式刺绣碎花抱枕，还有几本书，《马太福音》和《老子》。
　　“呵，真是奇怪的品味。”绿萝拿起书翻看了几页，不知觉被吸引了。
　　“我就常与你们同在，直到世界末了。”突然的声音，绿萝心生疑惑，是谁，那个女子么
　　绿萝回头，门虚掩着，一抹翠绿一晃而过，依稀可见的婀娜，但而后顿时狂风大作，模糊了视线。
　　“等等！”绿萝放下书便跑了出去。
　　走廊外，散落一地的枯叶，风依旧吹着，吹起白色的纱帘，如同鬼魅般，遥眼望去，那妩媚的身姿站在楼梯口，半露侧颜，精致的五官，一抹红唇惊艳，及腰墨发，赤着脚，白皙的玉足却是伤痕遍布，她回望着绿萝，琥珀色的眼眸落下几行清泪，眼神尽是悲哀。
　　“你是谁？”绿萝追问道。
　　那女子并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转过身来，指了指绿萝的鞋子，嘴角略微翘了翘，这一笑，仿佛凝结了万物，一切都失去了光彩，连风也停止了呼啸，驻足片刻只为欣赏她的美丽，绿萝本想着上前去，可因为这令人痴醉的美丽仿佛使她失了神志，忘记了本来的目的。
　　突然的一阵风，吹乱了一切，绿萝愕然回神，望眼去，那女子早已不见踪影，独留一地的枯叶。
　　这样，她的疑惑更深了，这里的种种，那些因果，到底从何生起，因缘孽障都未归入尘土，苟留于世间，女子的悲伤，经过了几十年后，依旧没有减退，处处干涸的血迹，这幢房子，到底还有多少的秘密。
　　不知觉地，山峰半掩余晖，原本清冷的颜色变成了温暖的橘红，使得这悲凉的地界有了些活力。
　　绿萝有些落寞，但这也是必然的，她只好下了楼，出了门，回头望了望，房子被夕阳染得金黄，像是掩盖了那些隐匿的罪恶，暂时显得那么的安详。
　　“谁！”
　　旁边的树丛忽然发出窸窣的声音，一个矮小的黑影正朝她慢慢走来。
　　“嗟予断绝百事心，痴处留情独在此。
　　魑魅魍魉好奔迸，文彩风流终弃圮。”
　　那声音，如同刀割玻璃般刺耳难听，内含着寒蝉凄切的哀怨，绿萝背脊发凉，额头冒着丝丝凉汗，双腿像是灌满了铅似的，举步维艰。
　　渐渐地，脚步声逼近，绿萝想跑，可是身体却像是被什么缠绕住，怎么也动不了，她有些慌了，到底是什么在作祟。
　　“姑娘，到此所谓何事？”
　　那黑影渐渐清晰，原是一佝偻老妪，皮肤惨白，又像是一张干枯的树皮，没有一丝水分，身着黑布衫，长长的白发散乱着，满脸的疮，令人心生畏惧。
　　“迷路，无意打扰”绿萝的声音颤抖着，本想着倒退几步，不成想跌落在地。
　　“啊，小姐！葵芯找到您的墨色琉璃鞋了！”
　　那老妪大叫着，伸手向着绿萝脚上的那双绣花布鞋抓去，绿萝吓了一跳，不顾路势艰难泥泞，推开老妪，拔腿跑去。
　　“别走！”老妪阴魂不散似的，紧紧地跟在绿萝的后面，张牙舞爪的模样可是吓坏了绿萝。
　　一路的崎岖，老妪的穷追不舍，绿萝有些透支了，她茫然着该如何是好，却没留意脚下的石块，失足落入荆棘深处。
　　不知在斜坡上打转了几圈，绿萝的身子伤痕累累的，瘫倒在草地上，疼痛感愈烈，不久便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