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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波澜不起 ...

  •   次日晨间,茗墨用过早饭便往黄夫人房中来。
      黄夫人在正堂坐着,卢四家的正站着回话:“娘娘赏赐的缎子已照夫人的吩咐取来了,有杏色联珠麒麟纹锦三匹,青织金穿花凤宋锦三匹,银红缠枝牡丹云锦两匹,藕荷浣花锦三匹,冰纨一匹。”
      “都先搁这,待会儿让她们自己挑去。”黄夫人道,“天将转凉,她们小人儿不懂事,你们记着去各屋的丫头那儿提醒着,让换床被子,夜里记着关窗。还有,那些褙子也都拿出来先备着,新的叫人做去。”
      “夫人放心,我已经同她们说过了。”
      茗墨见她二人说的差不多了,上前见礼道:“舅母。”
      卢四家的赔笑见礼道:“茗姑娘。”
      茗墨笑道:“卢姐姐。”
      黄夫人笑伸了手,拉她:“你怎么来了?”
      茗墨笑同她道:“有件事想舅母替我拿个主意。”
      黄夫人携了她坐:“哦?什么事让你这丫头巴巴的跑来我这儿啊?”
      茗墨笑道:“昭宁长公主同陆先生大喜,按理我随一份子礼便好。可陆先生传授长公主茶艺时也曾指点过我,于我有半师之谊,加之顺昌公主的情面,这礼便不能送的太过随意。陆先生风雅,寻常俗物怕是入不了眼。我想着,舅母见识多,就来求舅母了。”
      黄夫人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呢!这也不值什么,陆先生喜茶,咱们往这上头寻思,终归错不了的。我记得前儿收拾库房时见到一只旧卷轴,也不知是哪个丫头落在了那里,我便拿去问了你舅父。只听他说是《水品》,讲茶的,原想着过两日送去给你,如今,正好拿来作陆先生的贺礼。”
      “《水品》?”茗墨暗自思量,突然愣住,继而大喜,强自镇定道,“舅母说的可是茶圣陆羽所作,失传已久的《水品》!”
      侍琴早已将卷轴递上,茗墨双手接过,轻轻吸了口气,缓缓打开,纸张边角微损,字迹淡如云痕,记载江河井泉及雨雪霜露等凡二十七品,落款是李季卿的留印,乃陆鸿渐口授李公笔录。茗墨将那卷轴压在胸前,经不住叹道:“真迹,舅母,这是真迹!我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黄夫人向卢四家的笑道:“你看看给这孩子乐的。我们家也没有会喝茶的,你喜欢便拿了去。”见茗墨爱不释手,她笑道:“怎么样?还舍得送人吗?”
      茗墨想了想,笑道:“这东西虽然珍贵,但毕竟不比茶圣遗墨,倒也不是太难以割舍。我抄一份自己留着,这真迹就送给陆先生吧!”
      “这样就好。”黄夫人笑道,“正好,我这里有你大姐姐赏赐的几匹好缎子,你挑几色去做衣裳。”
      茗墨谢过后,道:“还是等几位妹妹来了一起挑吧!”
      “也好,”黄夫人笑道,“我只怕你嫌我这儿没什么可玩的,坐不住。”
      “我替舅母点茶,可好?”茗墨笑道。
      黄夫人点头,笑吩咐道:“侍琴,将屋里那套茶具拿来。”一面向茗墨道,“你要什么只管和她说,我去听听那些老婆子还有什么事儿。”
      “舅母只管忙自己的。”茗墨笑道。
      燎炉烧炭,金瓶煎汤。侍琴取了启沃承恩,以溪藤纸密裹锤碎,放入瓦盆中,用柯木杵碾成粉,茗墨将研好的茶粉拿鹅溪绢筛了。取兔毫盏,沸水过盏,拿木勺舀了筛出的细茶粉倒入盏中,一边以汤瓶注水,一边拿金匙在盏中回环搅动。
      七碗汤成,茶色青白,汤花咬盏。茗墨端起一杯给黄夫人,笑道:“舅母尝尝,可还能入口?”
      黄夫人笑着接过了,茗墨笑向已到了的李菡、李馥几个姊妹道:“妹妹们也尝尝吧!”
      喝过茶,李氏姊妹各自挑了衣料,便回房去了。
      从黄夫人院子里出来时正好见秦喜家的来,向黄夫人禀报:“夫人,相公让您到后厅去。”
      “哦?是什么人来了?”黄夫人一面起身,一面问道。
      “是——”两人说着走远了。

      且说这里茗墨回了房,突觉不适,便让丫头们服侍自己先解了钗环等物在美人榻上躺下。
      茗墨日中方起,觉四肢慵懒不胜,初棠上前扶着坐起。拉开锦衾,见寝衣染血,茗墨一怔,倒是初棠一见便知,笑道:“姑娘莫慌,这是来月事了。我这就去替姑娘取月布。”
      擦过身,换了衣服,茗墨回榻上坐了,乱红几个将饭食端上案,却是一碗莼菜羹,一碟生菜,一盘叔嫂传珍,东坡肉,一小碟蜜汁火肉,青精饭,一盘酥黄独。初棠一面布菜,一面笑向茗墨道:“姑娘这两日会有些怕凉,我待会儿就让乱红把屋里的茶都换成红糖姜茶。来月信这几日,姑娘许会觉得心中烦闷,只等日子过去了就好了。”
      茗墨想了想,道:“我如今也无事,你去把书架上那本《大唐西域记》拿来给我。”初棠依言将书取来给她,将案上的茶水换了,在金猊中添上安神香,放下帘帐方领着众丫头出去了。

      内厅中,李忠在堂上坐着,面上喜怒难辨,乔昀则微笑着在堂下站着,黄夫人从内院赶来便见二人这付情形。
      乔昀笑向她一揖:“见过夫人。”
      黄夫人笑道:“原来是子隺来了。”乔昀入朝后曾多番求教李忠,也为李忠决策时提供了不少建议,常常是李忠一高兴就留他用饭,是以,黄夫人对他在此也觉不怪。
      黄夫人向李忠一福:“相公。”
      李忠道:“都先坐下。”
      乔昀在李忠下首坐了,李忠向他道:“说吧!”
      “大人观学生学问如何?”乔昀道。
      李忠道:“博古通今。”
      “品性如何?”
      “风格秀整。”
      “形貌如何?”
      “爽朗清举。”
      厅中一时无话。
      黄夫人笑道:“贤侄今日前来莫不是为了让相公夸你几句?”
      乔昀起身下拜:“小侄今日前来只为一事。”
      李忠道:“何事?”
      “求府中三姑娘。”
      “这——”黄夫人一惊,看向李忠。
      李忠抬手示意她毋言,问道:“这是你父亲的意思?”
      “尚未向家父言明。”乔昀道。
      李相沉声道:“贤侄这是何意!”
      “李叔父且听昀一言。”乔昀道。
      黄夫人蹙眉看李忠一眼,李忠向他道:“你说。”
      “昀担心三姑娘的意愿。”乔昀再拜道。
      “婚姻大事本就是由父母做主,哪里来的愿与不愿?”黄夫人冷声道,“乔贤侄此言,可是认为我李家也是那等‘家风不正’之流。”
      “断无此意,”乔昀缓声道,“昀只是想要给三姑娘一个选择的机会,一个不会让长者失了颜面的拒绝的机会。”
      李忠向黄夫人摆了摆手,道:“子隺,你之前可曾与小女相识?”
      “大人不必忧心,昀与三姑娘并无私交,只是在宴席上见过。”乔昀拱手道,“三姑娘才德兼备,心思玲珑,昀倾心敬重,不敢贸然向府上提亲。”
      黄夫人这才露了笑脸:“那为何你今日又来了?子隺尚未及冠,三丫头也是明年才及笄。”为何如此急切。
      乔昀苦笑道:“‘李家女儿,凤阁闺秀’,皆是一女百家求,想迎三姑娘进门的绝不只昀一人,以三姑娘的品格,便是做了王妃也是不奇的。昀只怕再晚两日三姑娘便许人了。”
      李忠问道:“可本相听说,定国公看上的是冷大小姐。”
      “那是家中长辈的玩笑,算不得数的。”乔昀道。
      李忠捻了捻胡须,道:“你方才说,要问一问三丫头的意思——”
      “自然是先问过李相和夫人的意思,”乔昀拱手道,“子隺自知今日所为莽撞,但此心至诚,若李相和夫人相信学生,三姑娘不恶,学生便告知家中长辈上府提亲。”
      厅中一时无话,过了一会儿,黄夫人道:“先不说我与你李叔父,就是三丫头,男女有别,如何问得?”
      “小侄自然不敢冒犯三姑娘。”乔昀想了想,道,“如李相与夫人愿意,便容学生带句话吧!”

      惜花院。
      头三日,茗墨只觉昏沉无力,加之不便出门,连带着有些厌食。初棠无法,只得同乱红想法子逗茗墨开心。倒是李珅已调回了临安,近日无事,同黄夫人闲话得知茗墨身子不适,便送了只鹦鹉来。
      送鹦鹉的丫头叫杜鹃,是李珅屋里的大丫头,将鸟笼子交给乱红后,笑向茗墨道:“这鹦鹉是别人借给大公子的,大公子知道姑娘这两日闷在屋里无聊,便让我将它放在姑娘这里养两日。”
      茗墨取笑道:“巴巴的,哥哥怎会送了别人的东西来我这儿?定是你们几个机灵,想着送我这里来,好偷懒。”
      “好姑娘,也不烦着姑娘教它说话,只求别饿着这小祖宗就万事大吉了。”杜鹃笑道。
      茗墨笑道:“饿着?你看看这鸟儿给乱红她们乐得,哪里舍得饿着它。”
      初棠笑着将鸟笼子挂起来,向杜鹃道:“还是大公子有心,知道咱们姑娘整日闷在房里无聊。”
      杜鹃笑道:“烦你们几日,这小祖宗惯会挑食的,只吃拿蜂蜜调过的豆沙。”乱红几个笑向她道“都记下了”。
      到了晚上,茗墨因庸卧一日,此时反无睡意,便自榻上坐起,随手将发挽在脑后,起身披了外衫。
      初棠本欲熄了灯,见此忙又将灯点上,一面上前欲扶:“姑娘这躺了一日,起身太快会头疼的。”
      “无妨。”茗墨推开她的手,掀开珠帘,在小榻上坐下,取出香炉,用香铲将青釉香炉中的香灰理了理,拿香压轻轻压平了,捻着香扫扫净炉沿的香灰,放下莲花香篆后以香匙取香末入模,再取香铲整理掉多余的香灰,脱模燃香,合上炉盖,将炉子安置在香案上。
      揭开琴上的绸布,茗墨这把琴是唐时四川雷氏所制,桐木作面,杉木为底,髹褐漆,琴名:甘露。将十指都用锦帕细细擦拭了,自一弦起试音调弦。
      调好琴弦,正欲弹,听得一声怪叫“文王操”。茗墨一惊,手下错拨了一个音,举目四顾,突听得窗边又是几声“文王操”,那鹦哥儿正瞅着她大叫。茗墨“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个小东西,还会点曲子了!偏不弹《文王操》!”
      见那鸟儿停止了吵闹,便也不理,只抬手一章《抽思》,曲半声断,茗墨轻声道:“‘既惸独而不群兮,又无良媒在其侧’,何以孤伤至此!”
      却听得那鸟儿长叹,竟似人声,也吟出一句诗来:“‘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茗墨心下一惊,看着这鸟儿,出了神。
      次日清早,茗墨起来洗漱时觉得身上不似前几日疲乏,用膳时也多吃了几口。
      饭毕,茗墨命陆珩几个将屋里的盆景抬出来,拿了剪刀在院子中修剪,初棠端了托盘在旁接着修掉的枝叶,那三盆大的分别是缨络柏、银杏、雀梅,另有一盆小件的枫树,叶已变红,层层铺叠,精致得叫人移不开眼。
      初棠不由赞道:“姑娘修的盆景真是好看!”
      茗墨笑道:“哦,好看吗?”
      乱红此时正将鸟笼提出来,见此将笼子挂到院中树上,笑道:“是呢!这小件的最好看!”
      茗墨自乱红手中接过瓷勺,舀了食儿来喂那笼中正顺毛的鹦鹉,一面笑向二人道:“那,你们说说看,怎么个好看法儿?”
      初棠笑道:“这我们却是不知道,只觉着看着比别处的都好。”
      乱红笑道:“花匠送盆景来的时候还是我领着院里丫头去搬的呢!当时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可姑娘不过去掉几处枝杈,摘了几片叶子,看似未变,却是整个感觉都不一样了。好在哪儿,我说不出,总归是姑娘的心灵手巧。”
      茗墨向初棠笑道:“你听听,这丫头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就把我夸得这个样子!”
      初棠接过茗墨递来的勺子,继续喂鸟,一面笑道:“倒不是乱红胡说,全临安谁见了姑娘不夸的。我们还算是见得多,外头更是不知把姑娘夸成个什么样儿呢!”
      茗墨笑道:“外头哪里有人知道我?你又怎知他们是夸我,不是贬我?那些人不过是看在舅父面上应酬两句,你们可别当了真,轻狂起来,反失了体面。”
      乱红笑道:“姑娘安心。”
      “最不让姑娘放心的就是你。”初棠笑道,说得茗墨也笑起来。
      晒了会儿太阳,初棠担心茗墨乏累,问道:“姑娘可要午憩?”
      茗墨笑道:“不必了,你们都歇息去吧!我一个人弹会儿琴。”想了想,吩咐将鹦鹉重又带回屋内。
      这里刚走了几个音,便又听得那鸟儿在叫:“文王操!文王操!”
      茗墨心下好笑,逗它道:“也不知是谁惯得你,好,《文王操》就《文王操》。”如此说了,便静心宁神,弹了一曲。
      那鹦鹉听完后扑楞楞从架子上飞下来,停在琴桌上,叫道:“茗姑娘,茗姑娘!”
      茗墨一愣,继而笑道:“这两日听多了,竟也学会了。”
      那鹦鹉叫了两声后,顿了顿,念道:“‘愿期素心人,同游明月夜。’,‘琴弹松风里’,‘风月长相知’。”
      茗墨听得一哂:“你这小东西,背诗却不知背整首,东一句,西一句的。”
      鹦鹉自顾自得叫:“茗姑娘,我有名琴待赏,不知姑娘可愿?”
      茗墨一惊,直直看着它,那鸟儿再次开口:“茗姑娘,我有名琴待赏,不知姑娘可愿?”一连叫了三遍。
      茗墨回过神,将鹦鹉的爪子上扣了链子,挂回架子上,默然不语,到榻上歪着去了。
      到了未正,初棠端了一碗玫瑰酥酪来,茗墨拿银匙舀着吃了,吩咐道:“你待会儿将那鸟儿送回哥哥那里去。”
      “姑娘,不喜欢这鹦鹉?”初棠问道,“总归是大公子的心意,就这么送回去——”
      茗墨道:“这本就是别人的东西,养得这样乖巧,必是费了好些心思。你去和哥哥说,让他早日还回去罢!”
      “是。”初棠说着取下鸟笼,转身往外走。
      “记得问问,这鸟儿是谁的?”茗墨忽道。初棠应了声,往院外去了。
      待得初棠回来,茗墨正同乱红在桌边玩着一对儿象牙千千(陀螺),不一会儿就见茗墨的那只被乱红的撞停,乱红笑道:“姑娘输了。”
      茗墨笑着将桌上的一只荷包打开,抓了一抓小珍珠给她:“这些你拿去穿个项链。”
      “谢谢姑娘。”乱红嬉笑着收下。
      初棠笑道:“乱红打小就爱玩这个,姑娘要赢她可不容易。”一面打乱红一下:“你又赚姑娘的东西!”
      茗墨笑道:“没什么的,这珠子给她,不论是穿了手串、项链,还是钉在衣服上,都好看。”
      初棠见乱红还乐颠颠的站在那儿,笑道:“你还不快拿回去收好了,仔细掉了一个两个在地上,让人踩着摔了,反辜负了姑娘一番好意。”乱红应了声出去。
      见乱红走了,茗墨向初棠笑道:“你也抓些去,到银器店里打几支珠钗戴戴。”
      初棠便笑接了,看了看这珠子,只石榴实的大小,成色也一般,这类品相的珍珠应该根本到不了茗墨跟前,便奇道:“姑娘哪里得来这样的珠子?”
      茗墨笑道:“这事说也好笑,你可记得西院的赵婆子?”
      “记得,她是蕉儿的外祖母,管府里脂粉的。”初棠说着帮茗墨将剩下的珠子收了起来,笑道,“这好好地,姑娘怎么想起她来了?这珠子莫不是她送来的?”
      “上个月,舅母身子欠安,让我同菡儿帮着管事。我这两日闲坐无聊,便将算过的账本重又合计了一遍,查出了几个错处,可实是没有精力,就给了菡儿,想让她看看。谁知,菡儿第一次管事,想是不大清楚,”茗墨想着,心下实在好笑,“竟将这府中几个采办的婆子都抓了出来,说是贪了钱。”
      “这我倒是听外头说起了,有几个婆子采买时扣的钱多了些,被夫人赏了好一顿板子呢!难道赵婆子也拿了钱?”初棠奇道,“她可不像是个胆大的。”
      茗墨冷笑一声:“她倒是胆子不大,不敢扣官中的。她扣下的是你们姑娘我这三年来的脂粉钱。”
      “什么!”初棠一惊,“她贪了拨给姑娘的银钱?”
      茗墨叹道:“我在家时不爱上妆,这些年,我用的也多半是公主送的胭脂水粉,倒是忘了这一档子事。”
      “姑娘的俭朴竟养出了这奴才欺主的毛病!”初棠啐一口。
      茗墨看着她,一笑:“倒也不值什么。只是这事儿捅出来时,小弟正好在舅母院里,知道那婆子贪的是我的银钱,便将那婆子好一通唬,要她去红素坊买足三年份的上品脂粉给我。唬得那婆子直哭,我看在蕉儿的份上,只让她将贪墨的还回官里,打发她换了个苦一些的差事。蕉儿的娘许是心里有愧,便让她兄弟送了这一袋子的珠子来,也不说什么,只红着脸拉着蕉儿给我磕了个头就走了。”
      “真真一家子生出了两窝人,”初棠笑道,“这上了年纪的不知宽心养福,偏贪着眼前一点儿利,倒是年纪轻的老实。”
      茗墨笑道:“本来这府里管采买的,一年到头里里外外都要打点,便是贪上些许银钱,只别过分,我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赵婆子也不算胆大,统共也就贪了我这里的,可偏偏她又是什么实事未办,白白拿了银子的,这便是‘过分’了。若换了其他人来瞧,看着数目没大错出,一准给放过了,偏菡儿是头一回理事,不知这些,也是那赵婆子的运气差了些。”
      初棠笑捻着盛了珠子的荷包:“这珠子虽不大,但也挺好看的,谢姑娘赏了。”
      茗墨但笑不语,这袋珠子品相一般,她是绝不会戴的,本就打算拿来赏人,这几个丫头带着正好。
      茗墨想了想,问道:“对了,我让你送那鹦鹉回去,哥哥怎么说?”
      “哦,我送去时大公子不在,不过,杜鹃说,那鹦鹉是定国公府的二公子的。”初棠轻声道。
      茗墨沉默一会儿,道:“你下去吧!”初棠福了身,退下。
      茗墨沉思良久,突然轻笑自语:“怪道那鸟儿会说‘名琴待赏’了。”又轻叹:“‘恨无知音赏’,是认我为知音了?”心道:“若是他,那日我已同公主说了,长辈做主。怎会又冒冒失失的想了这个法子来探我?也罢,不想了。”
      次日巳初,茗墨换了一件素色织白梅花样的单襦,映衬着里头一件以浅色桃花收边的诃子,系着檀色宫绦,宫绦上一对儿玉兔镇着嫣红褶裙,外罩一件粉红绣金鱼褙子,项上带着花丝嵌宝银项圈,一路赏着花往黄夫人屋里去了。李珅远远见着,只觉自家这个表妹生的娇美可人,行动又娉婷婀娜,心里实是欢喜,便快步上前道:“三妹妹。”
      且说这李家有个规矩,逢半月便要一房人在一处吃上一顿饭,以享天伦,不使家中情淡缘薄。是以,茗墨今日稍稍打点妆容。
      瞧见李珅,茗墨笑着福身道:“大哥哥。”
      李珅笑道:“难得见三妹妹这般俏丽模样。”
      “只是听人说,小辈衣着太过素净易折损家中长者福寿。”茗墨笑道。
      “哦?这我倒是没听人说。不过,妹妹这身衣裳倒是好看的。”李珅笑道。
      两人走入一条水上游廊,茗墨挥手,让初棠离得远了些,也不看李珅,只轻笑道:“哥哥就没有什么要同小妹解释的吗?”
      李珅讪笑:“那只鹦鹉——”
      “小妹虽无父母兄长,但舅父舅母尚在,自然由长辈做主,那鸟儿不懂,难道哥哥也糊涂了不成?”茗墨面色微怒。
      “妹妹教训得是,我待会儿就叫人把那鹦鹉送回去。”李珅赔笑道,“为兄给妹妹赔不是,还请三妹妹莫要生气。”说着便是一揖。
      茗墨“噗嗤”一笑,又敛了笑意,道:“行了,不怪你了。”
      兄妹二人说笑着进了黄夫人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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