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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七夕问缘 ...

  •   五月初五是端午节,家家户户门插茱萸,身佩香囊,对饮雄黄酒。顺昌早两日便给李府下了帖子,邀茗墨于端午这日同往城外观赛龙舟。以顺昌的身份,自然不会同平民挤在护城河边,她携了茗墨,径直登上城门,却见城墙上已站了一些人,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上官锦曜、李潇湘等人,正要行礼,锦曜忙道:“不必多礼,今日是微服出游,本不愿让人知道,你们随意便是。”
      “多谢皇兄。”顺昌听闻此话,笑着站直了身子。
      李潇湘来到茗墨身前,拉住她笑道:“往常一年到头不曾得见一次,今年到好,隔着一月便见着两回了。”
      顺昌笑道:“她本不欲过来的,说什么河边上人太多了。我好说歹说,最后硬是把她押上马车才带了出来。”众人皆笑。茗墨将几人打量了一遍,上官瑾要和李潇湘,皆是一身鹅黄色锦衣,到的确是“微服出行”,昭宁一身妃色纱衣,遗珍是一套藕色衣裙。隔着几步二十出头着墨绿色朱子深衣的男子是陆珩,和他交谈甚欢的乔昀看见茗墨,笑着点了点头。煜王和一名墨蓝衣冠的男子鸟瞰着护城河,逐梓汐就站在他们身边,素白布衣,三千青丝用一只檀云红日嵌翡木簪挽在脑后,只垂下几丝碎发。她并没有像在公主府一样蒙着面纱,而是以一张白色面具遮住半张脸,嘴角带笑,颇有几分怡然自得的味道,见到茗墨,也只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顺昌来到蓝衣男子身边:“冷将军,云瑶在何处?”茗墨心道:这便是镇国将军冷云亦了,怪不得和煜王在一块,听舅父说,冷将军是煜王年幼时的玩伴,战场上同赴生死,如亲兄弟一般。
      冷云亦向顺昌一揖:“长公主,舍妹在河岸上。”
      “河岸?”顺昌一惊,笑道,“我早该料到的,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在城上待着?”冷云亦的脸上也带上了一丝无奈。
      “不仅冷小姐在河边,连乔大小姐也和她一起呢!”遗珍笑着向顺昌道,然后嘟起嘴埋怨的看了锦曜一眼,“若非皇帝哥哥拦着,我也和她们一起下去了!”
      “那可不成,河边上人那么多,遗珍公主如果被人挤到水里了怎么办?”乔昀笑着走过来。
      “乔哥哥,你也帮皇帝哥哥说话!”遗珍皱着眉头,腮帮子气鼓鼓的,茗墨暗惊道:几位长公主中唯有遗珍最受皇上宠爱,如今她唤乔昀为兄,看来皇上十分看重这烟华公子了。
      “子隺如今所任何职?”顺昌笑着问道。
      乔昀笑道:“公主竟然不知,昀现任翰林院修撰。”
      “修撰?这不是状元应绶的吗,怎么落到了你这个榜眼的头上?”
      乔昀道:“状元向皇上上奏,说是自己曾于父亲坟前立誓,待他高中之后便退隐山林为父守孝。准确来说,他志不在为官。”
      “既然志不在为官,又何必考取功名?”顺昌笑道。
      乔昀道:“据他所说,考取功名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苦读十多载并没有白费,也是对他父亲的承诺,不过他那已故的父亲也是个妙人,说是宦海沉浮,勾心斗角并不适合他,让他只准参考不准做官。”
      茗墨看着城下百姓道:“‘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这方是读书人应有的志向。”乔昀看着面前这个小自己三岁的少女较真的话语,面上带笑,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呵呵,看来我这身无一官半职之人应是‘穷者’了。”陆珩结束了同顺昌的交谈,笑道。
      茗墨这才回过神来,红了脸福身:“先生莫怪,是素心造次了。”
      陆珩正欲说什么,却听乔昀道:“开始了。”这句话恰似除夕头一声炮响,原本喧闹的城下此时更是人声鼎沸,随着龙舟上数十壮汉的划桨,呐喊声便也不断从岸上响起。欢乐的气氛使得岸边人群随着龙舟缓缓移动,更有甚者跳进河中凫水尾随,吴会男子多是从小在水中长大的,这便成了舟后人头攒动的情景。锣鼓声、小贩的吆喝声、人群中的助威声、划龙舟的壮士们整齐的口号声,真真好一副红尘盛景。
      顺昌轻声问:“子隺,此届状元是何人?”
      “他叫江离,字子鹿,”乔昀看着龙舟笑道,“并非社中人士。”
      “哦?”顺昌其道,“竟有这么大一尾‘漏网之鱼’,看来本宫少不得要亲自去会一会了。”
      “那昀便祝公主,万事顺意。”乔昀淡淡一笑。
      顺昌笑着看向他道:“子隺似乎不认为本宫能请出他?”
      乔昀并不接话,只道:“江离并非常人。”
      “难不成还能胜过你?”顺昌笑道,“我知道,此次科考,你未尽全力,那江离未必能高过你的才学。”
      “公主过誉了,江离的才学韬略不在昀之下。”乔昀轻笑道。顺昌看了他一眼,默然。
      龙舟赛渐出分晓,众人正看的兴起,只听冷云亦道:“怎么回事!”双目瞪视着城下,众人看去,只见一蓝衣女子落入水中,一手撑在河堤上似欲上岸,而另一杏红衣衫的女子在岸上抓着她的双肩,像是不让她上岸的样子。
      “这不是冷小姐和乔小姐,怎么落水了?”遗珍惊道。
      茗墨一看城下情景,急道:“乱红,你去马车上,将二姐姐之前落下的披风拿出来,随银铃和桑嬷嬷一同去找云瑶和鸢姐姐,快。”乱红听得吩咐,匆匆离开。
      茗墨想了想,看了云亦一眼,还是说道:“乔小姐也是担心云瑶湿了衣裳上岸,被人看见,坏了名节。”
      “在下知道,披风的事,在下替家妹谢过李三小姐。”冷云亦道。
      “冷将军客气了。”茗墨还礼。
      乔昀看了他二人一眼,笑道:“庄太子似乎也玩得十分尽兴。”
      冷云亦看向城下人群中的一身红衣,尤为显眼,看那大摇大摆的样子,不是庄轩尘,又是哪个?冷云亦蹙眉看了一眼,道:“怎么又是他?”
      上官玉辰淡淡提了一句:“沐苍玄不在他身边。”一面站到锦曜的身侧。
      “姑娘。”乱红回到茗墨身侧,“乱红已将冷小姐送上马车。”
      不知何时离开的梓汐此时上前道:“冷将军不必着急,冷小姐无碍,况且这样热的天在水里多泡了会儿,也不会染上风寒,桑嬷嬷已先带着小姐回府了。另外,梓汐和乱红在城下看到沐将军也落了水,湿了衣裳,而且像是和人打斗过的样子,脖子和脸上有利器划出的血痕和淤青,受了水后应该会——”说完后便回到煜王身后。
      “看来冷小姐——应该无碍——”锦曜干笑道,有事的话以沐苍玄的身手,不至于被打成这样,虽然西宁人不善凫水。众人深以为然。
      赛龙舟已结束,云瑶落水一事也未搅了众人兴致,意犹未尽。下城时,乔昀趁茗墨离众人稍远,道:“多谢姑娘今日为小妹脱罪。”
      茗墨笑答,“乔大人不必客气,冷将军见云瑶落水,慌乱之下误会了在一起的乔小姐也是情理之中,事后冷将军也一定会想明真相的,到是素心多此一举了。”
      “那也要多谢茗姑娘阻止了这场误会。”乔昀笑道。
      茗墨低头道:“乔大人不必在意,这是素心应该做的。”
      乔昀脸上笑容更盛,拱了拱手向自家马匹走去,茗墨则向顺昌告辞后又初棠等人扶着上了马车。

      七月初七,皇太后苏婳六十大寿,凡四品以上官员及其家眷皆入宫拜贺,慈明殿外一时热闹非凡。
      苏婳生辰正值七夕,老人家喜热闹,李潇湘便同锦曜商量着在庭中搭了个花楼乞巧,楼高百尺,共三层,楼中只在四角放了纱灯,人影卓卓却看不真切,徒留一地笑语欢声。
      刚入殿,茗墨就被苏婳身边的云思姑娘引入乞巧楼。
      “素心,这儿。”却是云瑶在唤她。茗墨一看,果见顺昌乔鸢二人也在,逐梓汐也在边上,茗墨向几人微微福身。
      顺昌笑道:“这儿亮些,咱们就用这盆水吧!”
      “五个人用一盆水刚刚好。”云瑶笑道。
      顺昌笑问道:“你们可都想好了要摆什么图案?”
      “不管要摆什么花样,只要云瑶别再捣乱就好。”乔鸢笑道,“可记得旧年七夕,咱们和她一个盆儿用水,谁知那入水的针竟是直愣愣往下沉,硬是一根都不曾浮在水面,急的我们丢了一盆子针。”
      “可不是,”茗墨掩口笑道,“结果,丫头们收拾时才知道,原来是她玩磁石不小心掉了一块进去。”说得几人笑将起来。
      “这算什么?”云瑶笑道,“记得公主有一年还摆了个‘卍’符儿,把一帮子想要借机奉承的人都给惊掉了下巴!”
      “是啊,是啊!”乔鸢笑道,“这个我也记得。”
      顺昌笑道:“你们两个,还取笑起本宫来了?”
      “小的知错,小的知错。”云瑶二人连连告饶,逗得一旁的人不住的笑。
      茗墨等几人歇了气儿,问道:“皇太后娘娘,为何不让我们去祝寿呢?”
      顺昌无奈道:“皇祖母说,她虽然喜欢热闹,可一堆她不认识,也不认识她的人闹哄哄跑去祝寿却不是她喜欢的,何况她年纪大了,没力气招待这许多人。所以就让我们在这边玩着,她那里看看热闹就好。”
      正说着,便见慈明殿的掌事嬷嬷辞秋在楼外传令乞巧开始,敲了一下锣,众家小姐便欢欢喜喜得忙活起来了。
      逐梓汐最擅长的就是针灸,这打了十几年交道的针在她手中自是顺服的不得了,往水面放时就像放在平地上一样。茗墨却是没她那样的绝技,纤指挑针,只轻轻一捻便浮于水面。那头顺昌、乔鸢也是轻松得摆着图案,只是云瑶,平日里少有捻针穿线的时候,这下便露了短,放下的针总是浮一半沉一半,却也好歹是摆出了个剪刀的形状来。
      那一边,辞秋却是敲锣一下,众人收手。便见她自昭宁起一路看来,一面赞了姑娘手巧,一面将苏婳赐下的东西送出。
      轮到茗墨这一边时,饶是以她的见识也不由得赞一声,那逐梓汐竟是摆了一枝梅花,朵朵分明,栩栩如生。不单她,顺昌那儿是一朵祥云,乔鸢的是一朵莲花,茗墨应景的摆了一对儿比翼鸟,至于云瑶的剪刀却是但求无祸了。
      辞秋正要夸上几句,却不知哪里刮来了一阵风,眼见的几人的图案都变了:梓汐的梅花,朵朵离枝而去;顺昌的祥云,遇风而散;乔鸢的莲花尚好,只是顺着风势从这头飘向了那头花瓣微敛;云瑶的剪刀,索性统统沉入盆底;茗墨的比翼鸟,其中一只失了形态,倒变作了另一只的翅膀,看起来就像一只直上云霄的鹤。
      “却不知是哪一处刮来的风,忒促狭了些,可惜了这画儿!”云瑶看着这一团乱,叹道。
      顺昌笑道:“冷丫头,你说话可仔细了,那风是从皇兄那头来的!”
      “本位倒觉得,这样一变却是更有意境些。”苏贵妃苏绾琴不知何时走了来。
      “贵妃娘娘。”几人行礼。
      “几位请起,本位闲坐无聊过来看看,这便回席了,你们不必拘礼。”苏绾琴笑道。
      “恭送娘娘。”
      待苏绾琴走后,辞秋将苏婳的赏赐按例交与她们,又赞了一回,便也走了。
      乔鸢笑道:“公主看,素心的比翼鸟变作一飞冲天的鹤,可不是说她旺夫嘛!”说的几人一愣,继而大笑起来。
      茗墨追着她恼道:“你这疯丫头,又混说,看我饶不饶你!”
      “说你旺夫,你还生气了?”乔鸢笑道,茗墨不理,只往她腰上挠去。
      顺昌亦笑道:“鹤唳冲天,鸢丫头,你可想到了谁?”
      “我知道,是‘隺’!”云瑶先叫了出来,“是乔昀乔子隺!”她声音不小,这榜眼的名姓自她口中吐出,竟是引得好些人侧目。
      茗墨一看,更是急了:“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我不同你们一块儿了。”
      顺昌笑道:“别当真,七夕闹姑娘呢!”众人方了然散去。“七夕闹姑娘”是苍翎民俗,七夕那日,凡未嫁女子皆会被姊妹好友玩笑嬉闹。乔昀是新科榜眼,苍翎历朝最年少的进士,在头一年就进了翰林院,又是名门贵胄,实在是全临安最好的夫婿人选,拿他来闹闹未嫁女再正常不过。
      一边茗墨也知这个理儿,由着顺昌哄了几句,便去二楼穿针去了。月下穿针,一针九孔,虽是不容易,可这从小到大穿了少说也有七八年的玩意儿,对这些姑娘们而言却是简单的无聊。
      三层是一条长长的香案,上摆瓜果、鲜花、茶、酒,姑娘们在蒲团上跪下,焚香礼拜,向织女娘娘默念心事。
      待下楼来,各入各席,茗墨回到黄夫人身旁坐下,陪着看那宫中歌舞,另有锦曜为讨苏婳开心从民间昭入的杂耍艺人,茗墨却是看的有些昏昏欲睡,却不好先退席,免不得强打精神。
      出宫时已是二更,宫墙外群星万点,天河辉煌,却是沿着宫墙一分为二,牛女双星依偎墙头。茗墨看着,心道:“可惜了,一年只得一夕相守。”就见宫门那边一片熙攘之声,却是男客也出来了,乔昀正同李忠道别。
      乔旌(乔昀之父)同李忠一武一文,是多年的对头,也不是政敌,只是每遇朝中大事,二人便意见相悖。偏偏两人都知道对方是为了苍翎考量,也无甚私怨,只是政见不合,便也没什么来往。可乔昀身为武将之子,却弃武从文,入朝为官,少不得要同李忠这个百官之首打交道。撇去其他不谈,李忠对乔昀的为人还是很欣赏的,温雅有礼加之风姿不俗,君子如竹,李忠便也愿意提携一二。
      李忠掀起轿帘,却见茗墨被黄夫人揽在怀中,眼饧欲睡,黄夫人向他轻声笑道:“有些累了,让她倒一会子罢。”李忠笑着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
      且说茗墨这里睡得熟,乔昀那里却是另一番光景了。
      打春试发榜后,提亲的、问媒的就快踏破了定国公府的门槛,苏夫人(乔昀之母)也同他商量着,想他早日定一门亲事下来。
      这一回府,苏夫人便向他道:“子隺,这些年你游学在外,母亲也不好给你做主,总想着要让你挑个可心的,不然,有哪家郎君到了你这个年纪还一个侍婢都没有的?母亲只想知道,你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乔昀想了想,道:“母亲不必担心,有一家姑娘,孩儿想再看看。”
      “当真?”苏夫人吃了一惊,旋即笑道,“是哪家姑娘?”
      乔昀笑道:“日后母亲会知道的。”
      “那便好。”苏夫人笑道,“这么晚了,子隺也早些休息吧!”
      “母亲慢走。”

      李府,黄氏院中。
      却说李忠同黄夫人两人梳洗过后,正待熄灯,突听得黄氏轻轻叹了口气。
      “你又如何了?”李忠回头看她一眼,问道。
      黄氏叹道:“今日宴席上,又有人向我问起茗丫头了。”
      “哦?是哪家的?”李忠却是收了灭灯的心思,转身在桌旁的杌子上坐了。
      “江老将军的孙子江溯。”黄夫人想了想道。
      李忠不屑道:“这小子一介武夫,莽撞不知事,我李家的女儿怎么能嫁给他?”
      “我也觉得不妥,”黄夫人叹道,“还有孔氏的——”
      “孔氏?这一族规矩太严了些,族中女子地位低,”李忠摆手道,“不妥,不妥。”
      “那,胡参知的嫡孙胡玠呢?”黄氏想了想问道,“这孩子品行端正,我觉得挺好的。”
      “这个胡玠倒是不错。”李忠想了想,叹了口气道,“我总是放心不下。小妹走了这么多年,茗丫头一直跟着我们,我怕有负她所托。”
      “不会的,茗丫头打小没了爹娘,老天亏欠了她,日后一定会把福气补给她的。”黄氏劝道。
      李忠伸手揽着她回到榻上,一面笑道:“哪有你说的这样,听着像欠了钱,过两日再还回来似的,你当老天爷是放债的啊?”
      “老爷,”黄氏嗔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别乱开玩笑。”
      “知道了,知道了,夫人。”李忠笑道,黄氏看着他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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