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行》顾映夜

4、对弈

　　经历了灭门惨案后,墨儿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像原先那样生龙活虎,我无奈,只好带着他火速赶回药师谷.
　　回到蜀山,已是十月十七,整座山沉浸在红色枫林之中.我携着墨儿,很快来到药师谷门前。手指轻轻扣门，一个绿衣的小丫头跑过来，打开门，她惊喜地说：“呀，谷主姐姐，你终于回来拉，咦，他是谁啊？”小依手指着墨儿问我。“他是墨儿，今后他就住在这里了，小衣，你去收拾一间房间给他，顺便带他四处逛逛。哦，还有……..”我话还没说完，小依拉起墨儿就跑，“好拉好拉，姐姐，有什么事一会跟紫妍姐姐说，我带他走拉，哦，对了，左先生已经来了十多天了……我不说了，墨儿，我们走！”她拉着墨儿往谷里跑着，墨儿任由她拉着，如同木头一般。我忧心得看着他，叹了一口气。
　　转身，我便看见一袭青色身影站在我身后，纯黑的眼眸正望着小依离开的方向，“师兄？”他回过神，向我笑笑，“小歌你回来了？这次在山下怎么呆了这么久？现在世道不安稳，你一个女孩子家，还是要小心为妙。我不在你身边，不能时时提点你，你自己一定要千万小心….”“是，是，是，我的好师兄，我一定会很小心很小心的”“…….. 对了，那个孩子，又是你拣回来的？”“呃….. 算是吧，那孩子也是个可怜人，不久前一家人都死于非命，只剩他一个了，孤苦伶仃，他父亲临死把他托付给我，不过……我终究不是他的亲人……”说着，我抬头看师兄，他望着那两道身影若有所思。“师兄，起风了，我们进屋吧。”“好。”
　　是夜，我手提着紫砂壶，在杯中倒入半杯茶，端着茶杯递给师兄，“师兄喝茶，这虽然不是你最爱喝的临安碧螺春，但是采了这山里所生长的小菊花，佐以夏初荷花露精心泡制而成的，喝了去火养神，对身体可好了，你尝尝。”左天微笑着接过茶杯，轻轻地泯了一口，微微皱，“师妹恐怕还放了另一味佐料吧？”“那师兄可吃出是什么了？”“你个小丫头，放了这么多糖，为兄怎么吃不出？真是，甜腻极了！”
　　我吐吐舌头，在他身旁坐下，“师兄，你可听过白帝韩家，一家一百零三口被灭门的事”左天并不看我，眼光凝视着小巧的杯子，淡淡地说：“略有耳闻，怎么了？”“刚才跟着小依走的孩子，就是韩城主□□啸的小儿子韩风墨。我在浮云城遇到了他，把他送回家是却发现他家的人全都死了，惨不忍睹。”说着，我闭起眼睛，那血腥的场面在我眼前不断闪现，我感到害怕，身体竟有些颤抖，眼前是一片血色，一如当年我回头看时看到的景象，他们死不瞑目，无神的眼睛直楞楞地盯着我，泪，不知不觉中掉落下来。
　　忽地，我感到一只手握住我的肩膀，睁开眼，师兄担忧的神情映入我眼中，我平静一下心绪，轻轻地笑笑告诉他我没事，我继续讲到：“我找到韩城主时，他已经奄奄一息了，他将墨儿交给我，然后就…………师兄，我不明白，韩城主这样豪迈的汉子为什么会遭此厄运！他们一家有什么过错，他们是无辜的！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我低声坐在椅子上啜泣。
　　师兄掏出一房丝帕，轻轻地擦干我的眼泪，柔声说：“好了，不哭了，师兄明白，小歌不哭，乖。”我抬头看他，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我说：“师妹，这件事，我会帮你查，至于韩风墨”他顿了一下，“既然你受人所托，那么就好好照顾他吧，天色不早了，去睡吧。”
　　我走出师兄居住的浣真院，小依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姐姐姐姐，不好了，墨儿，墨儿不见了！”“什么？快，快去叫人找！”说着，我急急跑去找他。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我终于找到了他。原来，他一个人坐在晚凉亭，愣愣地发呆，我刚想叫他，却发现不远处闪过一道寒光，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支冷箭向墨儿飞来，我急忙运起飞燕诀，身影如飞燕般冲到墨儿面前，一手用力抓住箭。锐利的箭划破了手上的皮肤，殷红的血液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石桌上，在淡色的月光中，显得有些诡异。墨儿看到血，突然疯似的大叫“姐姐，血！血！”接着他晕了过去。
　　显月厅里，紫妍在帮我包扎伤口，小依走了进来“姐姐，墨儿只是惊吓过度，再加上舟车劳顿所以才晕的，没事，你放心。”这时，师兄手拿一只药碗进来了。我看着黑色的药汁，仰起头问：“师兄，我不喝可以吗？”不行，虽只是个箭伤，但万一留下什么病，我怎么像师傅交代？”“那我加一点蜜糖可以吗？”“蜜糖与这药药性相冲，不能加，再说，良药苦口，快喝！”“师傅的药都没你的苦………”我小声嘀咕着“你说什么？”“啊，没什么没什么，我喝我喝。”我拿过药碗，皱着眉头喝了下去，心想真不知师兄长安名医的称谓哪来的，配的药真苦，当他的病人真是受罪。
　　三日后，我的伤在药师谷的秘药和师兄的苦药的调理下逐渐愈合了，师兄和我约在山顶的观日亭下棋。
　　我去的时候，师兄已经到了，他看见我，笑着说：“师妹，我要看看你棋艺是否有所长进。”“那就请师兄赐教了。”
　　“师兄，小林姐姐还好吗？”“一切安好”“那你和小林姐什么时候成亲啊？”“啊，好痛，师兄别打我头啊！我又没说错…..”“你专心点……”“你和小林姐姐都认识这么久了，怎样都会日久生情的吧？”“丫头，不是你想的那样，别乱猜…………将军，哈哈，小歌，你输了”“唉，每次都输给你，真不开心”“你如果思想集中一点的话，这盘棋还可以下得更久些。”“哼，师兄我们明年再比！”他笑笑，并不作答。
　　左天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忽地想起了什么，转身对我说：“对了，这三天，我仔细想了想，既然有人暗杀韩风墨，那么就表示极有可能灭韩家的人知道了他的行踪，师妹，日后你可要万分小心。”“我明白，师兄。师兄，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一个孩子她五岁的时候家逢变故，她的家人在她面前被歹人杀了，血将她家的白墙浸染成红色，若不是奶娘死前将她藏在身下，恐怕那孩子早就没命了。”“……….那后来呢？”“后来，有一个人救了她，如亲生女儿般疼爱她，送她学艺，师兄，你说，这样的大恩，她该如何报答呢？师兄凝视着我的眼，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我明白，小歌，这便是乱世，处于这个时代，所有人都身不由己………..”
　　师兄走后，又过了半个多月，我把墨儿叫到跟前，他看着我的手，沉默了一会儿说：“姐姐，你的手没事吧？我摸摸他的头，微微笑了下：“没事，墨儿，从今天起，你随我姓泠，从此你就叫泠墨。”他的身体震了一下，“墨儿，上次的暗杀足以说明有人已经注意到你了，那天天很黑，估计那人并没有看清你有没有死，所以为了保全你，只能对外宣称你暴病而亡，你的身份，从此以后，便是我从山下收养的孤儿。”我看了他一眼，他长长的睫毛掩住眼睛，我看不到他的神情。“墨儿，我知道这对你而言很难接受，不过既然你爹将你托付于我，那么，我定会尽责地保护你，你能谅解姐姐吗？“终于，他点了点头。”墨儿，我现在就教你你们韩家的内功心法，你可要熟记。”
　　“姐姐，姐姐，有人进谷了，就在显月厅里等着呢”“知道了，我去看看。”
　　我走到前厅，只见一位容貌俊秀的公子立在那里，见了我，不慌不忙地说：“见过泠谷主，在下卫朝，我家公子病重，请谷主移驾府上为公子诊治。”我并不理会：“进得我药师谷
　　可是一件难事，不知阁下如何进来的？”那人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说：“这并不难，在下自幼喜好奇门异术，破解山下的石阵和山上的草木阵自然不是什么难事。”“那么你可知我药师谷的规矩？”“在下知道，故特备白银一万两，恳请泠谷主出山。”“我看着恭谦作揖的卫朝，说到：“罢了，我随你去走一遭，不过容我准备准备。”“谷主自便，不过公子病重，望谷主体恤，抓紧上路。”
　　回到后堂，小依已在帮我收拾行装。我转身对墨儿说：“墨儿，这次我就不带你去了，紫妍，你随我去，还有，小依，将谷内所有的饿阵法重新排放。”“好”“劳姨，这些孩子就拜托你了。”我看着这个一生都为药师谷操劳的女子，将这里的一切都交托给她。“对了，若是有什么危险，就躲到后山的碧修洞去。”
　　五日后，卫朝的车载着我离开了药师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