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入梦》未央往事

5、洛家有女初入宫

　　当父亲询问我是否想去宫中参加晚上的婚宴，我急忙装出疲惫的模样。于是他一脸满意地要求母亲留下照顾我和尚未满月的永恪，然后偕同文氏、永瑞登上了前往宫中的轿子。
　　虽然父亲要求母亲照料永恪，但我依然坚持着将他交给奶娘带走，并遣走了房间内的仆人。我少见的强硬与坚定显然让母亲明白了我的决心，刚刚合拢门，她便主动说道：“想知道什么……你就问吧！”她的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寂寥，仿佛即将眼睁睁地看着最心爱的宝贝被人夺走，乌黑的发丝一丝不苟地盘在头上，却好像过重的压力，使母亲美丽的脸庞微微低下。
　　“娘亲不要伤心，君子只是想问问而已。郁妃娘娘说的紫藤宴是什么呀？”
　　“您……知道了？”
　　“女儿觉得可行，而且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那天晚上，安静的丞相府内，只有带着淡淡花香的风听见了一室絮絮的低语，只是那轻轻的声音很快便消失在寂静的夜空里，无迹可寻。
　　紫藤是岫国的吉祥物，也是象征春天与希望的植物，而紫藤宴则是类似于中国清朝的秀女选拔。注意，只是类似，因为紫藤宴——男女“通吃”。两年举行一次，朝中五品以上官员十至十五岁的子女都被要求报名参加，作为预备玉带小主和预备玉簪小主由皇上、皇后以及少数地位较高的妃子进行提问、测试后，选拔出知书达理、进退有礼、聪明伶俐者进宫。少数留在皇上身边服侍，多数则分配到各个公主、皇子身边，职务视情况而定。但最低的品阶也有从九品，虽然低了些，皇室也将小主们算作半个主子。若是表现出色，自然还会提升。
　　在宫中如果触犯宫规，随时可能被遣返，最晚年满十五岁时也会放出宫外，其中部分直接被赐婚。虽然这是培植政治势力的好机会，但也有许多官员因为担心年幼的孩子冒犯皇室或是无法被分配到所支持的阵营而不希望子女被选中。当然啦，自古以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优良传统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的，真正位高权重的大臣——比如我的父亲——通常能够通过各种手段躲避紫藤宴。
　　只可惜，他的一番打算被郁妃淡淡的一句话完全打乱——尽管在我看来，淡淡的并不等同于无意的——于是，姐姐出嫁十天后，我便被一辆华丽的马车接入宫中，开始参加紫藤宴前为期一个月的“培训班”。坐在不断摇晃颠簸的马车上，睡意不断袭来，完全地闭上双眼前，我的脑中只有这样的念头：“希望皇宫比较有趣，这样我才有地方消磨时间。”万万没有想到，我将在那里遭遇来到岫国后第一次真正的危机。
　　以前在哈佛念书时，虽然课业十分繁忙，但也常常有三五天的短假期。想要回家时间显然是不够的，同学们最爱做的也不过是约会或者逛街，但这恰恰是我所厌恶的。呆在自己租的房子里打开电视，不是充斥着“BEEF！ BEEF！”口哨声的脱口秀，就是据说年纪比我还要大的无聊肥皂剧。无奈之下，只能打开电脑上网或者看碟。第一个学期度日如年的假期令我印象深刻，因此圣诞节放假回到家中，第一件事便是冲到最近的博恩凯买下了三套热播的电视连续剧DVD。
　　其中一部《金枝欲孽》令我叹为观止，在心里大大地批判了那个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以至于妈妈总是逼迫我剪短头发的古人，然后一次又一次惊叹着反复欣赏那些美女们的智谋百出和果断勇敢以及宫廷里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的华丽与残酷。激动的时候，曾经大声叫道“想见识真正‘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的高手，请报名参加宫廷自助游！”当室友以怪异的眼神望着我时，我已经又一次沉浸在宫廷斗争之中。
　　《金枝欲孽》让我深深地迷上了宫廷戏，此后翻出了许多经典的电视剧和电影，虽然并不是每部都十分精彩，但已经足以让我在此刻忐忑不安。虽然坐在马车上时心情及其放松，但当我仰视高大的朱红色宫门，畏惧很快地从内心涌现。那青翠欲滴的琉璃瓦下，那蜿蜒延伸的城墙里，那富丽堂皇的宫殿中，究竟会有怎样的人或事在等待着我？
　　和众多预备玉簪小主们在一位嬷嬷的带领下来到了佳黛阁，我十分满意地分到了属于自己的一个房间。虽然已经做好了拥有一个见面微笑、背后捅刀的室友的准备，但此时我还是欣喜地感叹道：有权有势就是好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在这里的生活甚至比在家中的生活还要愉快、优越。且不提精致的宫廷菜肴、舒适的檀木家具以及华丽的诸多新衣，至少平日里，我总是自己照料母亲，免得去看那些势力下人的脸色。而现在——
　　“洛姑娘，红枣和香梨是五皇子亲自从新入宫的宫女和侍卫里挑选出来，叮嘱咱家送来服侍您的呦，连这名字都是五皇子取的呢！”许公公的笑容让他衰老的皮肤更加夸张地挤在一起，四下看了看，身子微微向前倾侧，尖细的声音降低了频率与响度，“这等待遇可是正式的玉簪小主都不见得能够有的呦！”扬起单纯天真的笑容，我立刻回答道：“真是劳烦公公了！只是……不知道可不可以改个名字呀？这红枣和香梨可不是我喜欢吃的。”许公公的笑容微微僵硬，然后便尴尬地回答道：“既然五皇子给了您，便是属于您的，改个名字自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五皇子……”
　　“真的吗真的吗？太好了！拜托公公一定要替洛君转达谢意！”装着没有听到但书，我急忙掏出一锭至少一两重的银子，迅速放在他的手上，然后一脸天真地招呼他身后的两人进屋。匆匆地关上门，我深深呼出一口气：“呼，真是搞笑，多大的人了，还呦来呦去的，干脆改名叫悠悠球好了，切！”平复了心情，我才开始仔细打量两位微微低着头的两人。红枣体型瘦长，俏丽可爱的脸庞上紧紧抿着的双唇泄露出了她的紧张，香梨则是一个极为漂亮的男孩，精致白皙的脸庞让我险些以为遇见了侍卫版花木兰，而他比红豆高出一个头的身高以及强壮修长的手指让人肯定他的童年必定是在不断的锻炼与习武中度过。
　　“你们有没有什么自己想叫的名字”礼节性地问了一声，两人果然异口同声地回答道：“任凭小姐做主。”“好！”我高兴地笑了起来，“红枣改名竹绿，香梨改名桑蓝，就这么定啦！现在……”望着两人略微紧张的表情，我调皮地眨了眨眼：“都去整理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