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如你》图拉柏

4、相亲吃东西，有错吗？

　　六月二十八日清晨，天气简直好得不像样。持续大半个月的混混沌沌的上海天空突然放晴，林茂茂觉得有些不正常，并且觉得异常气馁。
　　相亲简历上那个所谓的青年有为的海归，看起来简直就是学校里憨豆主任的儿子。那略显夸张的浓眉大眼，让林茂茂觉得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能够长这么像，简直就是戏剧。但想到晚上要和憨豆先生见面的是自己本人，林茂茂本人觉得这一出戏剧就是悲剧。
　　“今天一天我哪儿也不去！”
　　母亲大人已经在家盯了林茂茂一天，哪儿都没去，连她生命中的劲敌——麻将也没能打动她。所以林茂茂的早餐是西北风，中餐是临近过期的面包片和黄豆酱。父亲大人上了夜班之后回来家倒头大睡，林茂茂知道：今天一天只有晚上才能吃上正常人吃的饭菜。
　　“妈，我能出去吃吗？”
　　“想都别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上次母亲大人安排的相亲，林茂茂就是用同样的借口开溜的。林茂茂此刻有点后悔，后悔美丽的借口用得太早。毕竟那天她的父亲大人在家吃饭，她不用饥肠辘辘到对着电视机上的肯德基烤鸡翅广告流口水。
　　“擦擦口水吧，盯得眼珠子都出来了！还说不想谈恋爱……”
　　母亲大人拿着西瓜从厨房里走出来，林茂茂把眼珠子从电视上收回来，直接击中母亲大人手中的西瓜。
　　“妈，还有没有了？”
　　“有没有什么？”林茂茂指着母亲大人手中的西瓜。
　　“没有了，这是最后一块。昨天剩下的，我藏到冰箱最里面的。”
　　“……”
　　“哎，跟妈说说心里话，你是不是也想谈恋爱了？”
　　“……”
　　“别装了，刚刚你盯着电视机里的那帅哥明星，眼珠子不是都快掉出来了？”
　　“我只是在盯他手中的鸡翅！”
　　“哎，你这孩子怎么老是看不到重点？你没看到那么大一个帅哥在你眼前？”
　　“再帅有什么用，又不能吃！”林茂茂一转头对上母亲大人带有杀气的眼神，“我的意思是再帅有什么用，又不是我的！”
　　“你这点倒是挺向我心，不痴心妄想！”
　　“妈，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的！”
　　“和你说正经的呢，”母亲大人把啃得干干净净的西瓜毫不留情地扔在了林茂茂面前的垃圾桶里，“你舅舅家的雪梅啊，天天什么事不干，就往这个剧组那个剧组跑，净做些不着调的事情。她也不想想，哪个大明星愿意娶她呀，一把年纪了什么没学会，学会做白日梦了。”
　　“妈，人家那是想当明星，不是想嫁给明星。再说，她还比我小一岁呢！你怎么说人家一把年纪了……”
　　“你以为你还小哦，两个一把年纪的女孩子都做些不着调的事情，我和你舅舅早晚被你们这两个不着调的女儿气死！”
　　林茂茂觉得按照老妈之前的标准看来，自己应该是全世界最“着调”的女孩子了。虽然不是沉迷学习无法自拔，但也算是“沉迷图书馆，无法自拔”了。大学期间专业汉语言文学，课程无聊到不能填满林茂茂空虚的内心。用林茂茂的舍友也就是现在的死党李木子的话来说：那段时间的你，真是“何以解忧唯有看书”。林茂茂用了将近三年的时间将学校图书馆四楼的书几乎看完，为什么是几乎？为什么是四楼？因为有些书实在不是她的菜。为什么是四楼？因为其它楼层的专业度是林茂茂此生都只能望其项背的书目。正因为林茂茂颇有自知之明，才将自己好歹打造成了一个有一技之长的人——语文老师。
　　但是啊，时移世易，转眼间林茂茂不问世事的大学生涯结束了，转眼间林茂茂与世隔绝的教师生涯也结束了，这下子林茂茂的主场变成了林茂茂母亲大人的主场——催婚主场；以及林茂茂的客场——被催婚的客场。
　　“不过，话说回来呀，你舅舅家的女儿还是比你强一点的，最起码人家知道往男孩子堆里凑，你呢，你要是再这样下去，估计哪天也得带回个女朋友来气死你老妈我！你没事多和你舅舅家的雪梅出去逛逛街，见见世面，不然你连男人的味道都识别不出来！我昨晚想了想，你辞职其实也挺好，一办公室全是女老师，唯二的男老师还全都结婚了。留你在那个办公室，就是在把你往绝路上推……”
　　“……妈，男孩子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死丫头，你找打是不是！”
　　“我是真的不知道才问你的呀！”
　　母亲大人的话在林茂茂同志的耳朵里回荡，经由鼻孔里的一声“哼”流出来，消失得无影无踪。林茂茂从来没有办法模仿老妈的话，因为数落林茂茂的话从来就没有重复过。
　　“妈，你看，你快看，刚刚你说的帅哥又出来了，你不多看两眼吗？”
　　电视机中的小鲜肉手中拿着诱人的鸡翅，令人不解的是，他的颇具魅惑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盯鲜香四溢的烤鸡翅，而是电视机前面的一众花痴女。
　　可惜的是，林茂茂因为长期“闭关锁国”，丝毫不受诱惑。除了他手中的油淋淋的烤鸡翅。对林茂茂同志造成了致命诱惑。
　　“我干嘛要多看两眼，我有你爸一个就够了。还是你多看看吧，说不定哪天观音菩萨如来佛祖大发慈悲，就把一个不长眼的帅哥扔给你了。人家不都说嘛，‘好花都得绿叶配’，你要是能当上绿叶，为娘的我也就知足了。”
　　……
　　林茂茂顶着快要晕厥的压力撑到了晚上八点钟，没想到那个颇有名气的中餐馆居然在那么偏僻的地方。林茂茂下了地铁之后本想打车，但想想，母亲大人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自己平时花钱本就没有概念，加上这两年沉迷钢笔和耳机收藏无法自拔，每个月那点儿工资全送给钢笔商和耳机商了。想到自己的钱包里也就仅剩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说就算自己在家厚脸皮不交生活费地蹭吃蹭喝，这钱也熬不了多久。
　　林茂茂穿着六厘米的小黑高跟到达传闻中的中餐馆时，已经濒临气绝，真的是需要扶墙走路才行了。大概时间也不早了，需要减肥的人士早就远远地避开了这种战场，所以餐馆里的人并不是太多。林茂茂“闭关锁国”久了是真的不了解行情，这种贵到人心跳加速的中餐馆，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扛着钱包冲进去的。
　　林茂茂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不对，是瘫在那里。实在是太饿了，平时吃学校的食堂林茂茂也是毫无怨言地一碗再一碗。人生有什么大不了的，吞不下去的苦都就着香喷喷的米饭咽下去。这才是林茂茂的生存观。
　　但，林茂茂再厚脸皮，也不可能提前单点香喷喷的米饭呀。她只能瘫在位子上，内心无数只没有素质的动物奔腾而过。“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我就要自己吞自己了……”
　　九点多钟，林茂茂已经等待一个多小时，瘫了好久的林茂茂已经清醒过来，惊喜地发现——自己一点都不饿了。这才发现店里除了几个年轻服务员，基本没有别人了。他们坐在靠近厨房的桌子上在聊天，出于几年班主任工作的灵敏度，林茂茂的耳朵自动张开了雷达。
　　“你看看我这张，是不是特别帅！”
　　“对呀对呀，新闻评论上说像这种眼睛就是典型的桃花眼，迷惑人！”
　　“别乱说，这哪是迷惑人，简直就是颠倒众生嘛。”
　　“就是就是，我家里刚买的那本杂志上，他穿一套天蓝色睡衣和那个当红的小花旦拍了婚纱照，那眼睛里简直就是住了星辰大海呀！”
　　“谁？是哪个小花旦，居然敢和我们家然然拍婚纱照，她也不担心被‘孜然’的唾沫星子淹死。”
　　“哟，这么积极，还你们家‘然然’!前两天你老公不还是隔壁国的***吗？这么快就换老公，你不担心民政局来抓捕你？”
　　“就你专情，你没换老公？我没记错的话，昨天你微信圈还上传你家星星的照片呢！”
　　“……”
　　林茂茂把自己的雷达收回来，这样的信息好像没必要上接受太多。这个“然然”，那个“星星”还是“猩猩”，都没有香喷喷的米饭来得实在管饱。
　　管饱……林茂茂打开自己的雷达之后又饿了。林茂茂有气无力地招招手要来了菜单，看到菜单上的单价之后，林茂茂决定自己还是吞自己比较划算。
　　“十点钟！最晚十点钟！自己就等到十点钟，如果还不来我就自己——去吃麻辣烫！”想到麻辣烫，林茂茂吞口水吞到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差五分钟十点，传说中的海归终于出场了。海归没有照片上雷人，圆圆脸、大大眼，一副黑色方框眼镜，简直和自己如出一辙。要不是姓氏不同，林茂茂都要怀疑他们俩有血缘关系。
　　“不好意思，公司事情比较多，所以来晚了。”
　　“没关系。”
　　“我以为你会打我电话的。”
　　“我没有打电话的习惯，一般我都喜欢等。”
　　这年头谁还没个“怪癖”不是？林茂茂不喜欢接听电话，更不喜欢打电话。这两件事情她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除非是情况紧急的情况下。
　　海归抬头，看看林茂茂，一瞬间的愣神。林茂茂直觉怀疑，他也觉得对方和自己长得有几分神似。
　　“你叫林茂茂对吗？”
　　“和照片上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不好意思，我妈拿我的照片去修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圆脸的女孩子比较随和。”
　　在林茂茂漫长的二十七岁生活中，能够听到的有关外貌方面的夸奖实在有限。最首当其冲的当然是“有气质”这一项，还好，林茂茂有自知之明，知道这里的“有气质”指的不过是书生气质，或者说老师气质，或者是书呆子气质。还有一个经常听到的形容词就是“随和”了，上次有一个转学生说林茂茂的气质很“和蔼”，林茂茂一口血含在嗓子眼里差点喷出来。难怪这转学生作文写得实在不咋的。
　　“我也觉得自己比较随和，毕竟当老师当久了，耐心十足。”林茂茂礼貌而不失含蓄地微微笑。不是平时狂放大笑的她在此刻故作矜持，而是她实在饿得连大声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先生，您看，我们是不是先点些东西吃？”
　　“哦哦，不好意思，林小姐还没吃饭对吗？”
　　“……”
　　“我在办公室里吃了三明治，不是太饿，你看看上面有没有喜欢吃的？”
　　“有有有，我这个人不挑食。”如果不是自己最后的倔强阻挡着，林茂茂早就冲到厨房间里去了。
　　“鲫鱼豆腐汤好吗？”
　　“不是说好让我点吗？”林茂茂一边飞速翻阅菜单，一边在心中小声抗议。
　　“好的好的，鲫鱼豆腐汤养生。”
　　“对的，我妈说过女孩子多吃点豆腐，皮肤好。”海归先生忙不迭地解释。
　　“这是不是在说我的皮肤不好？”林茂茂一边在心里怀疑，一边忙不迭地对着服务员说菜名，“我再加个菜，再要一份红烧排骨，一份大碗的米饭。”
　　“好的，先生，小姐，还需要其他的吗？”
　　“一份生菜。谢谢。”海龟先生礼貌地加上一份林茂茂并不排斥也不欢迎的菜。
　　“好的，请两位稍等。”话刚说完，年轻的服务员就含蓄而不失礼貌地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