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如你》图拉柏

5、弄巧成拙，有错吗？

　　菜终于端上来的时候，林茂茂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那个，我实在是太饿了，我就不客气了。”
　　“好的好的，林小姐不用客气，你吃吧。”
　　这个海归倒是难得的彬彬有礼，一般电视上相亲的海归不是都把自己的下巴抬到天上去吗？电视的局限性果然是很大。但林茂茂忘记了，她在与世隔绝和闭关锁国的这些年中，连电视都很少接触，仅有的几部电影还都献给了某瓣的冷门电影。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她显然还欠缺许多许多。
　　在这么饥饿的时刻，林茂茂难得地还要最后矜持一下：在自己大口大口扒拉米饭之前，还是先喝一碗汤比较好。
　　和眼镜成为亲密朋友的伙伴们应该都知道，戴眼镜的不利之处就是——在热汤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尽管是大夏天的夜晚，靠近那碗热气腾腾的砂锅鲫鱼豆腐汤的瞬间，林茂茂的镜片还是在一瞬间模糊成大雾森林。
　　“不好意思啊，我能不能摘掉眼镜喝汤？”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摘掉眼镜多不好意思啊，毕竟自己的眼睛被框架眼镜荼毒多年，用林母的话来说已经“变异”了。那有什么关系呢？林茂茂迅速摘下眼镜，用大汤勺满满当当地给自己盛了一碗鲫鱼豆腐汤。
　　豆腐放进嘴里的一瞬间，林茂茂感觉自己的胃被满满地安慰了。鲜嫩，软滑，整块豆腐□□弹在自己的舌尖上。加上白如牛奶的鲫鱼汤，林茂茂想给眼前这碗鱼汤打满分。
　　“这也太好吃了吧？”林茂茂用直播美食节目的夸张口气表达自己对鱼汤的爱。“真的太好吃了，陈先生，不要客气，你，你自己，自己盛一碗。”
　　“好的，好的。林小姐，慢慢来，不要着急。”
　　对面的海龟先生在看到林茂茂摘下眼镜的一瞬间，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低估了眼前这个女孩子的长相。戴上眼镜的林茂茂走在大街上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侧目，但是摘掉眼镜就迅速变身，大大的眼睛在鱼汤的雾气蒸腾中显得明亮而湿润。难怪人家要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林小姐，你有没有考虑不戴眼镜？”
　　“没……有……，我隐形眼镜……烫烫烫……隐形眼镜戴不好，排异反应太严重，戴个隐形都要小一个小时，太累了，还是……眼镜舒服……”
　　林茂茂喝鱼汤喝得如坠仙境，心情好得在这个饥饿的夜晚飞起。
　　“陈先生，你吃吗？你如果不吃的话，介意我把鱼放到自己的碗里吗？”
　　“不介意，不介意，你吃，我不饿。”
　　林茂茂捋了下根本不存在的袖子，把鲫鱼一整个挑进自己的碗里。此时此刻的画面要是被林母看见，估计她会用尽自己毕生绝学把林茂茂制服在这餐桌上。
　　“咳咳……咳咳……”林茂茂吃得正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卡住了，被鱼刺卡住了。鲫鱼的鱼刺不算硬，应该没关系。林茂茂强装镇定，并且强悍地在内心上演自我安慰的戏码。但鱼刺并不会因为林茂茂的自我安慰而放弃战斗。
　　“那个……林小姐，林小姐，你没事吧？”
　　“有……事……被卡住了……”林茂茂眼泪大滴大滴地流下来。
　　“那个，要不快用米饭噎一下试试？”陈先生这个海归还是蛮接地气的嘛。
　　林茂茂快速扒拉自己面前的米饭，栗子大小的米饭一口一口生吞。店里的服务员好像也渐渐意识到有客人被鱼刺卡主这件事情，纷纷躲在厨房间门口看……笑话。
　　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林茂茂把面前的一大碗米饭吞得干干净净。
　　“吞下去了吗？”
　　“好像吞下去了……就是嗓子有点疼……”
　　“要不要问厨房要点醋？听说醋有软化的作用？”海归实在是太接地气，但是喝醋，这对于林茂茂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一向以养生为名的母亲大人时常会把各种蔬菜和坚果泡进白醋或黑醋里。
　　“可以吗？那能麻烦你帮我要一点吗？”
　　话音刚落地，店里的服务员已经贴心地将一大碗醋端到了林茂茂的眼前。林茂茂看着眼前的大碗陈醋，突然生出一种“三碗不过岗”的豪迈情感来。这个客人寥寥无几的中餐馆里，一个临近三十岁不知道是女孩子还是女人的生物把自己弄成众人的笑柄。
　　“直接喝吗？要不要我给你兑点水？”海归贴心地把水壶里的水倒进去。林茂茂认真而仔细地品尝着兑了一点水的陈醋，这感觉可比上次自己喝错老爸的白酒要刺激得多。林茂茂拧眉毛的表情有点表演过度的意味。
　　“好点了吗？”
　　林茂茂这个时候才腼腆地点了点头，“好多了，应该没问题了。太谢谢你了，陈先生。不好意思啊，吃饭吃成这个样子……”
　　“没关系，林小姐很有意思，和我以前相亲的对象都不一样哦。”海归先生一个调皮的“哦”字挂在句子的结尾，让林茂茂多少感觉有点起鸡皮疙瘩了。
　　“那个，我们继续，继续……”
　　“你还要继续吃吗？”
　　“当然了，这排骨还没动呢，不吃多浪费呀！”林茂茂戴上眼镜继续大快朵颐。
　　于是，这一刻的相亲画面显得格外温馨，温馨得像是一对父女在吃饭。林茂茂的父亲大人帮林茂茂剥虾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林茂茂在大啃特啃了两块红烧排骨之后，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劲。于是只好抬着油乎乎的手招呼道：“你也吃啊，我一个人吃不完。”
　　“不用了，看你吃就心情很好。”
　　林茂茂觉得海归的素养就是不一样。
　　“那我能把剩下的鲫鱼汤喝光吗？”
　　“可以，当然没问题。”林茂茂没有意识到，海归陈先生的眼睛里已经满是星星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茂茂本来想端起汤碗一饮而尽，但看着对面星星眼的陈先生还是倒进了碗里。
　　“那我喝了？”
　　海归先生点点头。
　　林茂茂像得到默许的学生端起了汤碗，然后……一饮而尽。除了这种办法，她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自己不被亲爱的母亲大人打死。
　　就在林茂茂感慨自己命途多舛的时候，突然发现事情不妙。
　　这下好了，她真的被卡住了。就在这一刻，林茂茂悲哀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窘迫——她因为刚刚生吞的那一大碗米饭和狂吃还塞的排骨生菜以及刚刚下肚的一碗醋，她的胃里绝对没有多余的空间来应对这一根真实的鱼刺了。
　　绝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