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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光阴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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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之后
“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取用于国,因粮于敌,故军食可足也……”白七坐在师父面前,此刻他已经十三了,背的书已经很多了。
“师父,师父。”余一匆忙地跑进来,“这招我总是不会。”
白七微笑着向余一点点头。
白七的头发已经留长了,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裹着头巾,他却是散着头发的,有时候不仔细看,只觉得是个女子坐在那里头,但是个子还是见长的,由于他不练功,成天窝在阴暗凉爽的房间里,皮肤还是特别的白皙稚嫩。
“余一啊,你近两年怎么对武功这么上心,从前都不见的。”
余一变得扭捏起来,白七的脸一下子红了,每天余一学好了以后他就会在梨园里头教给白七,白七学的很透,但是许多精巧的地方自己不懂的,也只能托着余一去找师父多问问。
有时候,白七在念书以后也会去偷看一阵子,他沉得住性子,一种血脉里头喷张的凶狠劲在他这个年纪慢慢展开。
余一拽着师父:“想学嘛。”
“你还可真贪心,哪样都要学,哪样都学不饱。”师父摸摸他,“做人不能贪心。”
“那个,师父,我也想学一点……”白七坚定的眼神看着孙人先生。
他皱皱眉想了想,最后才说了一句:“以后你师哥们全练功完了,让梁五先教着吧。”
“师父,我可以教啊。”
“你就省省心吧,《论语》第三段是什么?”
“额,那个……”余一反复地敲着脑袋仔细想着,他仿佛是要将脑子里头的东西全倒出来找找。
“你啊,最近还是去念念书吧。”
师父口头传授了内功修炼的法门和要诀,白七顿时才记起来余一给过他一本内功的书,不过他还是很认真的听着,因为这次机会来之不易的。
白七等了下告诉了余一以后麻烦他每天送些米面来,他就不去用餐了,余一倒是担心着他。
白七从床底下翻出书来,果然里头记了完整的内功要诀,从根基到上乘的。
他决定先修“齐云决”,这是基础的,也是师父教的,于是他格外的刻苦,一种来自女真人的顽强和好武以及南方汉人阴柔的细心和娴静混合在他小小的体内,在任何事物上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潜力来。
内功运转结束的时候,白七感到全身暖洋洋的,四肢无不舒畅和痛快,他仔细思量了一会儿:“还是继续吧。”
他翻开另一页,照着书上的画开始认真学习起来。
短短几个时辰,他已经学了四个内功运转方法,但每个都没有非常扎实,练到第五个的时候,他的劲力仿佛都被掏空了一般,万万撑不下去了,只得罢手了。
“白七,白七,我送吃的来了。”余一的声音在门口晃荡。
白七按着齐云决上的收心法则定了定神:“师哥。”
余一进来以后把馒头放在桌子上,走过去看坐在床上的白七,他脸色今天似乎不太好。
“白七,怎么了?”
“没事,师哥,你去睡吧。”白七催着余一走开。
余一听着白七的话走开了。
白七又照着上头写的,继续练习第五个,仍然是毫无用处。
“乖娃娃,内功不是这么练的。”一个黑影从房梁上跳了下来,“你这练的奇奇怪怪的,还不如不练。”
白七着实被他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瞧是一个满嘴长着胡须的汉子,他身高八尺多,长的魁梧十分。
“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呸呸呸,又是孔夫子的孙子,我叫金刺磨。”汉子哈哈大笑起来,“你信不信我?”
“给你露两手!”金刺磨拿起一个茶杯随意在手上拨动。
“啊!”白七看到茶杯的陶瓷片在慢慢掉落,仿佛和削着水果皮似的。
“信了吧。”金刺磨抢来他的书瞧了瞧,“看不懂,看不懂。”
白七看了那一手功夫,他见过人可以捏碎茶杯,着实没见过可以把茶杯削片的:“先生……”
“怎么?想学是吗?”汉子看看他,“不教你,不教你。”
白七很失落的样子。
“叫你师父来和我打一架,看看谁厉害!”金刺磨想了想又说,“对了,我是来找人的,你认识个姓白的小公子吗?”
白七点点头说:“我就是。”
“把衣裳拉下来给我瞧瞧,怕你小子有诈。”
白七一下子脸红了起来。
“又不是姑娘家,脸红个什么?”金刺磨伸手就去抓他,他用力不好,私下一块青布。
白七露出一块肌肤下来,上头刺了一个小小的黑色乌鸦。
“小公子。”金刺磨见了他拜了一拜,“随我去吧,大人还等着呢。”
“去哪儿,我才不去。”
“我还要学武功呢。”
“跟我去了,包你学个够,我们北边的武功难道就比他们次了?我和锦衣卫交过多次手,也不过如此。”
白七摇摇头,他不知道金刺磨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来,又为什么叫自己小公子,不过他是真的想学那一手功夫。
“你要教我那个,教完你就走吧。”
“让我想想。”金刺磨坐了下来。
白七等着,金刺磨也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就这样僵了几个时辰,白七才惊醒,原来他是在耗时间。
“教不教?”白七也会不耐烦的。
“小公子,你跟我走,什么都教给你。”
“小公子说话了,我要学!不仅是那个,还有内功,我都要学。”
这让金刺磨难为了,他想了想说:“罢了罢了,教你内功法子,这一手‘剥皮手’没内功玩不起来的。”
金刺磨在房里头传了白七内功心法,白七觉得与本门心法决然不同,不是一个路子里头出的,但金刺磨细细教了他:“刚刚你这样练就是太心急,要把前头的一个个磊足了。”
“好比,大房子,你下头不弄砖头和土和好了,上头建的也不稳,哎呀,你师父什么狗屁啊,什么都不教,真是的。”他急的整个头上都是汗,又想写下来,一拍脑袋又叫道:“我忘了,小公子你做了汉人了!不会写蒙古字。”
金刺磨只得教导他直到天明,白七也觉得不累仍拉着金刺磨要学,金刺磨却是怏怏的提不起神来。
“小公子,说好了,走不走?”金刺磨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气,“我还忙着去干大事呢。”
“什么大事?”
“去和锦衣卫做做梦,他们最近几天做坏事老多老多了。我走了啊。”金刺磨从窗口翻了出去,白七追上去看的时候,他早已经没影子了。
白七在房间里又练了一遍齐云决,按照金刺磨的传授,他打着根基。
“白七,我是梁五。”
“梁师哥,你怎么来了?”
“本来是下午不练了以后教的,我早上早些来帮你。”
“这样,谢谢师哥了。”
梁五就比白七早入门两个月,第六位是孙淑慎,她是吵着闹着要做徒弟的,所以本来也该称一声:“孙六师姐。”如此也免了,大家习以为常。
但是白七三年全在念书写字,而梁五却每天都在练功,如此一来差距显现的就非常之大。
梁五把他的一招教给了白七,白七在偷看的时候学的真切,不消一会儿,他就把这一招掌打的十分好,梁五也是诧异他怎么有如此的悟性,教完了也就走开了。
“白七,白七。”
“师哥,我要练功的……没空出去陪你玩的。”
余一失落地说:“你每次都是没空……”
白七听了觉得怪难过的,他放下书走到余一的身边,他还是比余一矮一点,余一看着他过来也是不好意思说了句:“你练功吧,我自己去喽。”
“师哥。”白七帮他擦擦汗,“梨树浇了水没有。”
“浇了。”余一突然看见青衣上撕开的扣子,“呀!师弟你衣服坏了!”
白七也才记起来金刺磨的手撕坏了这一块,还没来得及补好。
“咦?师弟你刺了个乌鸦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师弟你要刺也该刺一个青鸟啊,龙啊什么的,那多好看,下回刺的时候我可要盯紧你。”余一又是很心疼地用手试探地摸摸,“疼吗?”
“那都多长时间了,早就记不得了。”
“这倒也是。”余一又记起来,“昨天我缠着李二让他教了我三招,他们都没人使剑的,我记得师父用过一次,那可老好玩了。”
余一照着李二教的打了三招掌法,白七在学东西的时候格外严肃且认真。
“师哥,你好像错了。”
“是吗?”余一有些尴尬,他昨天学了一个晚上的。
“好像是这样的。”白七在空地上演练了一番,余一看的呆了,他只觉得一只青色的蝴蝶在面前飞舞,好看极了。
“唉。”
“师哥,有什么不对吗?”
“白七,你怎么生的这么好看。”
白七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师哥,我是男子。”
“我当然知道,但是你生的比师妹还好。”
白七不显眼地嘟囔了一下嘴,转身就走了:“师哥,今儿个不理你了。”
余一忙着哄他,白七的头发散着,有种冰雪里头透出来的气度。
“白七,以后给你做个白衣服吧。”
白七把余一关在门外头:“为什么?”
“穿着好看。”
“再逗我,明个也不睬你了。”
“好了,好了,师弟,算了,我今天要去缠缠韩三,他的轻功是最难学的。”
白七等他声音远了,捡来几个馒头垫了肚子,对于白七来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学习,他内心透出了一种连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心性,一种渴望鲜血和暴力的基因在慢慢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