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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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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清花月下,门窗新纱,无意窥到园里一幕,切实风情意韵,羞得人不敢言。
雨梅敛袖蹑脚,忙转身循原路逃也似的跑回房去。
先时是幽菊,夜半披衣出门了,雨梅虽已朦胧睡着,想她也是去茅房小解,但看她许久没回来,怕她失脚摔倒或是旁的什么意外,才出来寻找,不期然却撞见了这对野鸳鸯。
就在那芭蕉树荫里,看不清身形,但听见衣带摩擦,娇哼软语;幽菊为人平时率性开朗,可面对男子的大胆挑逗,她欲拒不得,怯涩求道:“张公子……呵公子,不要这样,会让人看见……”
“给人看见也不怕,看见了更好,闹到姨母那儿去,我就直接向她要你过来……幽菊,幽菊我好想你啊,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这些日子想你想得心里难过,我天天跑来粱府,都是为了见你一面啊……”他一边说话,一边手脚动作不消停,只在她的身上游动。
幽菊紧紧护住衣襟,也无奈他的苦苦恳求:“不好,不好这样,值夜的撞见我就没脸见人了……”
雨梅吃惊不小,回到房里胡乱躺回床上,心里还‘卜通卜通’跳得厉害,这时也一点睡意都没有了,拿出粱公子留给自己的梅花发簪,黑暗中金光隐隐烁烁,将之捂在心口,慢慢才感觉稍稍安定。
不知道幽菊与张怀仁张公子之间,以后会是如何?粱家贵为当地名门大户家,规格律十分森严,他们在园中偷情,传出去恐怕有伤风化,万一夫人动怒,会被逐出家门的;重又想起自己,与粱公子依依分别的一幕,不由得流下泪来,不知道公子如今在京城,是否一切遂心安好,也不知是否曾有想起过自己,当然自己只是一介卑微草木,不该痴心妄想,公子一旦功名及第,回来更是非昔日可比,他未来正房妻子,也必将是一位大家闺秀,自己若蒙不弃做到公子身边一个妾,都是大大的荣耀了……
这样胡乱瞎想不知许久,才听见幽菊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雨梅也不敢作声,只听她脚步声慌乱失措,尽快脱去外衣,爬上床去就再无动静了,两下里都屏息静气,很快都迷糊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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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府祖上太老爷,曾是一位官居府台的退休老臣,回乡颐养天年之后,最大嗜好便是收藏家乡当地独有的端砚奇石为趣,到现在老爷这一代,同样深受父辈影响,以藏砚自赏为乐。
紧挨西厢书房的藏砚室,除了老爷之外,一律是不许闲杂人进去的,只有少数几个伺候主母身边,做事比较妥贴的大丫鬟才可以轮值进入打扫;粱家大公子年幼时好奇贪玩,曾偷偷进入藏砚室,将一些未经雕琢的上等端砚原石在地上垒砌起来,本是顽童之举,大人发现后却将之着实地痛打一顿。
雨梅当时还未进府来,这事也是后来一次才听粱陆夫人讲起的。
而她九岁那年进府时,粱大公子已经十二岁,生得少年老成,天才横溢,越二年更是一举考取秀才,阖府大喜过望,老爷当时特地花了上百两银子买来一块天然兼有蕉叶白、青花纹上等老坑原石,再请著名雕匠费时数月,才精心琢磨出一方的端砚。粱公子如获至宝,自此攻学更是勤勉刻苦,寒暑不变。
后来,那些年长的丫鬟,都到了婚配年龄,出府嫁人了,雨梅则成了服侍主母身边的丫鬟;公子走后,她每当进入藏砚室内收拾打扫,看着长桌上陈列的各色砚台,都不禁勾起对公子思念的隐痛。
相思日重,纵然这平日光阴暗转岁华,她的时日,在偌大的粱府里,睹个闲庭插柳,在个宅檐闻鸠,就默默流去了,除了尽心服侍主母,就别无可做可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