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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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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抚过紫气缭绕,坚实滋润的砚石表面,细细数过每一方砚台的凤眼、翠色鹦哥眼;擦拭的时候更要小心,以水轻轻浸濡抹尘,或以手掌慢慢婆娑,所谓人气润养之。
如云飞雾的鱼脑冻纹,或刻夔龙昂首,鹤鸣九皋,冰纹银线交错横陈,绝品砚台,实在是山灵奇真。
然而这一日间,她如往常一样到藏砚室打扫,推门进去,竟看见一个从未见过,约十一二岁的素衣披发女孩在屋里,正蹲在地上,就像当年粱公子那样,将大小的端砚原石随意垒砌着玩。
雨梅一惊不小:“你是谁家的孩子?跑到这里来胡闹?”
她紧忙过去要抓住那孩子:“被老爷看见可不得了。”
哪知一把却抓了个空,雨梅眼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了女孩的身体,却根本碰触不到她。
“吓!……”雨梅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懵了,那女孩却抬起头来,一张娇俏可人的面孔,朝她甜甜一笑,然后逐渐变得模糊,就像一缕轻烟似的,慢慢消逝了。
“……鬼、鬼!”雨梅骇异无比,终于尖叫出声,转身跌跌撞撞冲出门去。
梁陆太太听说,虽然惊疑来半晌,但回过神来还是吩咐下人们不许声张,悄悄告诉老爷,老爷却是个豁达的读书人脾气,反而高兴道:“山川石木皆有精灵,这小女孩是端石之灵魅也说不定,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我还倒想见识一下。”
* * *
没过几天,幽菊却出事了。
原因是有一天她母亲病重,家人来接她回了一趟家。
她在宋朝城墙根脚下,远远的还能看见高处的披云楼,傍晚雨过天晴时分,
常有仙鹤徘徊其上,层云缭绕,涂丹重瓦,再加上一洗如新画的金红绚烂,余霞晚照。
幽菊做丫鬟的,每月的月钱也不多,只有二钱银子而已,加上老爷或太太偶
然的打赏,自己买点胭脂水粉之外,多年来也就存了二三两银子,便全部给了母亲治病。可是大夫却说她母亲因为早年流产过两个孩儿,当时没有好好调养,所以得了极度的气血亏虚之症,没有风寒或发热,却已经下不了床,人一动就晕眩,面白如纸,气若游丝;除了每天必须服食十全大补丹,另外最好还要经常炖些红枣乌鸡汤或者吃猪脚姜醋,不能吃凉性的蔬果。
幽菊家境本就十分艰难,她母亲一辈子省吃俭用,尤其幽菊的大哥生了个儿子之后,她爱孙如命,自己更舍不得吃喝穿用,落下这病根,也不是让人意外的事。幽菊一边服侍母亲吃粥,一边就忍不住数落母亲太不懂得自己保养,病了花钱看病吃药,反而得不偿失,正说着话,窗外飘来厨房里她大嫂做饭的气味,是咸酸菜炒大肠,幽菊突然一阵恶心涌起,立刻附身干呕不止。
幽菊的母亲吓了一跳,仔细看看她的脸色:“哪里不舒服?”
幽菊心里也暗暗吃惊,只好推说胃寒,可能刚才撞了风,但她母亲仍旧半信
半疑,但又想到梁府大户深严,女儿在太太身边做事,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偏差,也就算了。
当晚幽菊回到府里,雨梅就发觉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以为是她母亲病得
快不行了,就也不好多问。
之后几日,张怀仁依旧来了府里几次,他和幽菊二人有几次跑到僻静地方去说话,也不知为了什么事,几次他们谈完回来,幽菊的眼睛都发红带肿,像是哭过似的。
有一天,雨梅看见幽菊在睡觉的枕头下面藏了一包不知是什么,才问了一句,幽菊却恶声恶气地骂她多管闲事,好好想着自己的梁公子就算了,还贼眉鼠眼地偷看别人的私隐。
雨梅只好不作声,当晚府里宴席,款待一位长辈,同样姓梁的宗族人,也是有地位的乡绅;老爷在花园里摆饭,女眷们则聚在梁陆太太的屋里。
雨梅和幽菊在太太身边伺候,来回斟茶递水,布菜换碟,一直没停,加上客人里一位与梁陆太太同岁的夫人,手里总擎一细竹烟袋不住地吞云吐雾,熏得人是头晕眼花。
幽菊脸色苍白,几次跑到屋外透气,甚至干呕不止,原本以为梁陆太太不会注意,哪知宴席散后,她就把幽菊叫到面前,几句话就把她逼问得‘扑通’一声跪落地面,哭求太太开恩饶恕。
雨梅在一旁气都不敢喘一口,梁陆太太肃眉敛目,眼光精锐凝注在幽菊身上,忽然一拍桌子:“你还有脸哭!”
幽菊吓得全身一震,果然止住哭声。
“你说!究竟是和谁的孽种?”
“我、我……”幽菊咬着下唇,终于还是一摇头。
梁陆太太气得发晕,转而指着雨梅:“你说!”
“我不知道啊太太”雨梅赶紧也跪下去。
“你们两个夜里同睡一间屋,怎么可能不知道?莫非你也有……”
“绝对没有啊!太太……”雨梅连忙磕头下去。
“来人!把这两人一起关到柴房去!明天再作理论!”梁陆太太气得实在没办法,惹出这么大的家丑,是决不能传出去辱没名声的,只好令人先将她们一齐带走,好好考虑该如何周详处置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