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叶青花》道葭

2、二

　　梁家主母梁陆太太，育有一子一女，性情贤惠贞静，晚年便尊崇释家，终日吃斋念佛。有雨梅与幽菊两个侍女服侍左右，向来深居简出，足不出门户。这一年却也是例外，许是心念儿子功业，她竟一反常态每月初一十五都到七星岩下的水月宫去上香。
　　水月宫位于柳堤绮丽的星湖水边，自宋明以来就是护佑一方安宁的净土；殿内高悬七宝幢，屋覆五彩琉璃顶，终年檀烟袅袅不散，云霞宝相，引得四面八方来求佛还愿的香客，络绎不绝。
　　这一日是四月十五，天阴懵懵的，重云头来回过往，时而还伴着急雨。梁陆太太一如既往仍到水月宫上香，雨梅与幽菊随行，才到了宫门前，天一惊雷，瞬间又落下一阵滂沱大雨。
　　幽菊忙扶太太下轿，雨梅提食盒油伞，众人都到门檐下躲避。
　　这时远处也有一人冒雨跑来，仓促间狼狈躲入门檐下，全身衣衫尽湿，无意间回头看见梁府一行，尤其当中的梁陆太太，突然过来躬身一揖，口称姨母，吓了众人一跳，梁陆太太仔细看来，才认得是自家外甥，姓张名怀仁。
　　陆家本也是端州有名的书香门第之一，可惜近几辈人丁不旺，到梁陆太太这一代，只生了几个女儿，再也生不出男丁，梁陆太太最小的妹妹嫁给雕砚工匠的张家，早些年也因病过世，只留下张怀仁一个独子，算来已有几年未联络了。
　　梁陆太太乍见到张怀仁，见他生得斯文清秀，彬彬有礼的举止风度，神情笑貌酷似故去的自家妹妹，不由得悲从中来，拉住张怀仁的手忍不住泪流满面，问几岁了，答虚岁十七，又询问近况，原来他竟不喜欢雕砚篆刻，父亲没办法，只好让他到私塾读了几年书，去年便考取了童生资格，眼下都在家里读书，以期接下来再考个秀才。
　　梁陆太太唏嘘不已，也直叹外甥极有志向，还拿出自己的手帕让他擦干脸上的雨水，接着，张怀仁又陪着梁陆太太进水月宫内上香，忙前顾后服侍着，言语殷勤，待人尤其细致周到。
　　复出庵门，风停雨住，已是一幅碧洗晴天，花色融融的大好光景。
　　梁陆太太忽然有了兴致，说虽过了踏青时节，但这景致，若不好好观赏一番，实在可惜了。
　　雨后水面的藕花菱角，承露绽放的姿态，沁香怡人。数十尾黑鱼浮出水面，争吃人们手里扔的饼饵饭屑，幽菊性情爽朗，一路搀着梁陆太太走，说说笑笑沿途看不尽的美景，到玉屏岩下时，又有一耍猴戏人，正在摆摊耍戏，所驯的一大一小两只猴子憨态可笑，机灵古怪，惹得看客时时大笑，梁陆太太叫幽菊拿个果子给小猴，幽菊赶紧回头去雨梅手中的食盒取出两个苹果，两只猴子眼尖得很，早看见她的动作，呲着牙拍着手，三步两蹿就过来了，在幽菊面前拱手作揖，逗得众人大笑。
　　张怀仁忙把幽菊往自己身边拉拉：“小心，别让它们弄脏了你的裙子。”说着，把果子从她手里拿过来，再俯身去递给两只猴子。
　　这时雨梅在一旁，觑见幽菊竟红了脸，那张公子喂猴，她却不住地拿眼偷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