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叶青花》道葭

1、一

　　甫遥想到那京城的紫陌青门处，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里，他新晋的身影在其中，势必显得恭谨而劳碌，那喧噪的一幕宫烟沉沉，亦难掩他插花走马的得意春色。
　　古老端州城一隅的宝月台荷塘畔，梅庵里一盏青灯便只映得她一人的形单影只，相思肠欲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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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当地梁氏的大家子弟，而她只是他母亲身边卑小的书房侍女。自幼多年的相处，她也只是为他斟茶递水，剪灯研墨而已；即便有些青梅竹马之实，可自幼书香浸淫，俩人紧紧恪守着礼教之训，不曾多一轻言。
　　直到他以举子身份赴京应试的前几日，她替他整理书箱，当她捧起他常用的那方蕉叶青花砚，仔细擦拭时，他才突然拉住她的衣襟，动情地对她说：“雨梅，我会想你，待我回来……”
　　那一刻她觉得天旋地转，多年深藏心底的隐秘，竟被他先开口说出，她一时臊得脸颊通红，转身欲走避，可双脚仿佛无力般牢牢钉在那里，丝毫挪动不得，遂低头不敢看他。
　　他却从袖笼中拿出一支精美异常的金镶玉梅花簪子，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不无急切地唤她：“雨梅，雨梅，这是我特地托人打制的，送给你作为信物……待我回来。”
　　她甚至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每一个字，只是她第一次这么近，看着他清秀的下颚和善意弧形的唇，他执起她的手，把梅花簪子郑重放进她的掌心，再把它们捂在自己心口。
　　人间竟会有如此深情的笑靥，对她绽露；他心口的温，竟会如此灼人。

　　草青花又落，河桥柳拂烟尘过，水远山重，他去后，转眼已是第二个年头。
　　与她同为书房侍女的幽菊，情知她的心事，却每每出言冷嘲热讽，拿她的痴心当笑料，甚至背地里四处传言取笑。原本也是，公子走时根本没对家里任何一个人，说有对她有另眼相看过，怕不是她自己想太多了，看戏的里面故事一箩箩，就算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与公子的海誓多情，都不得好结果，她还真以为自己是祝英台？
　　她只得默默忍受，不发争辩，因为她与公子自幼是为相伴，常常一个写字一个研墨，名为主仆，实为多年默契知己，他临行对她的笑，时间一久，便成了划开她平寂心头的一道绽裂伤口；生平第一次，才感触到，人会涌生出这样鲜红的热烈；总之她会等，她坚信会有守得云开的一日。
　　南国天地，一年当中就有大半是潮热闷郁，漫漫长日等待公子的音讯同样让人闷郁。
　　这二年间，公子只差人捎过两次信来，一次是离家五个月后，下人来报公子感染时症病倒，花费不少银两，因此让家里筹措些送去；另一次则是第二年初，到了京城，已赁好一处住所安顿下来，遂报信平安。
　　距离秋试仍有大半年时光，她除了每日暗暗为公子挂心祈福外，日子就如女子青丝间的梳子，不经意间兀自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