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念》融化的风

17、表白

　　宋诚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忽然如梦初醒一般，疯狂地追了上去。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追上林景，手指抓住了林景的衬衣下摆。
　　“老师……不，不是这样的……”
　　林景转头看他，眼里犹带着伤心。
　　宋诚喘息着说道：“其实我，我害怕的是我自己……”
　　害怕自己什么？宋诚根本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说。
　　林景把自己皱成一团的衬衫从宋诚手里抽出来，匆匆地走了。

　　宋诚给赵然打电话，“然子，在哪呢？出来陪我喝酒吧。”
　　两人在学校外面找了一个小饭馆，宋诚要点啤酒，赵然说：“先别喝酒，你有心事，这样会喝醉的，到时候我可没法把你弄回去。”
　　“你怎么知道我有心事？”
　　“这不是废话吗？只有瞎子看不出来。”
　　“好吧。”宋诚十分沮丧。
　　“有心事跟哥们儿说啊，自己闷在心里就能解决了？”
　　“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随便说，想起什么说什么。”
　　宋诚苦恼地皱起眉头，“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喜欢女生，而且还和纪云云谈过一年恋爱。可是现在我发现，我好像对一个男人有种不同寻常的感情。”
　　“等等，我得先问清楚。这个男人不是我吧？”
　　“当然不是了。”宋诚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为什么还当然？我也是有魅力的好伐？”
　　“是是是，你有魅力。”
　　“那言归正传啊，我自己有一个理论，你姑且听听。假如说现在有一条坐标轴，喜欢异性是零，喜欢同性是一百。其实绝大多数的人都在这一个区间里面，只不过可能五十之前多一些，五十之后少一些，但是谁也不敢说自己是绝对的零或者一百。”
　　宋诚思索着，“所以你的意思是，喜欢异性和喜欢同性并不是自相矛盾的？”
　　“对，每个人都是矛盾的综合体。决定因素主要还是你遇上了什么样的人，经历了什么样的事。”
　　“那你觉得自己是多少？”
　　赵然笑着说：“大概是八十？”
　　“那我怎么才能知道自己是多少呢？”
　　“你不用知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保持一个开放的心态，不用因为这个纠结。”
　　宋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是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这样，我们再建一个坐标轴。完全没有感觉是零，喜欢到不能自拔是一百。对你来说，纪云云是多少？”
　　“呃……五十？”
　　“那你对这个男人呢？”
　　“……”宋诚沉吟半晌，扶着额头无奈地说，“一千。”
　　“嗬，吓死我了。你都这样了，自己还不知道该怎么做？”
　　“可我还是害怕。我从来没喜欢过男人。”
　　“不是从来没喜欢过男人，是从来没爱过一个人。我理解你的感受，你现在就像站在海边的悬崖上，悬崖下面就是你对他的感情，你不敢跳，因为你知道那里深不见底，跳下去就是自杀。”
　　宋诚听得一愣一愣的，想不出话来回答或者反驳。
　　赵然接着说：“但是没用的。你的感情已经给出去了，就不可能再收回来。跳下去，就是粉身碎骨。转身走开，就是行尸走肉。你自己选吧。”
　　“为什么不会有好一点的结局？”
　　“你还要多好的结局，你的灵魂已经出卖给魔鬼了。”
　　赵然越说越离谱，宋诚头一次发现，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爱情观竟然如此细腻、深刻而绝望。
　　“老板，上酒。”赵然叫了一句。
　　“不是说不喝吗？”
　　“管他妈的，喝！”

　　林景最近抽烟抽得比以前多，虽然上次生病时，医生曾告诫过他戒烟戒酒，但是一不小心，一盒烟又没了。
　　林景跟林海说了一声，下楼去买烟。
　　出了单元门，看见一个黑影在地上蹲着，倒把他吓了一跳，不知是人还是大狗。
　　走近了，看出来了，是个人。这个人也看见了他，猛地站起来，起得太猛，晃悠了一下，又蹲下了，申吟一声：“老师，我头晕……”
　　“宋诚？你在这儿干吗？”林景蹲到他面前，闻到淡淡的酒味，“你喝酒了？”
　　宋诚张开胳膊往林景身上一扑，林景被他扑得一下子坐到了地上，摔得生疼。
　　“哎哎，你想干吗？快起来起来！”
　　宋诚跪在地上搂着林景的脖子，“我，喜欢老师，有一千那么多。”
　　“什么？你在胡说什么呢？”
　　林景费力地拉着他站了起来，宋诚像章鱼一样缠在林景身上。
　　“我说，我喜欢老师啊！”
　　林景托起他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你是认真的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真的喜欢，比一千还多。”
　　林景无奈地放开手，“喝得还真不少。跟我上楼吧。”
　　林景半拖半抱地把宋诚拖到电梯里面，宋诚紧紧抱着林景的腰，头埋在林景的胸口，乖巧地像一只宠物。幸好一路上没有遇到邻居，要不然林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情况。
　　开了门，林海目瞪口呆地指着挂在林景身上的宋诚，“你不是去买烟的吗？怎么把他给捡回来了？”
　　“他喝醉了，我在楼下碰到，就带上来了。”
　　“哦，”林海打了个哈欠，“我睡了。”
　　“睡吧。”林景还真有点害怕让林海看见宋诚现在的样子。
　　林景把宋诚放在沙发上，宋诚迷迷糊糊地搂着他的腰不放开。林景只得去掰他的手，宋诚又抓住他的手不放，抬头仰望着林景说：“老师，我可以喜欢你么？”
　　“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要喜欢我，我是你的老师，比你大十几岁，而且我还是个男人。你就去喜欢女同学不好吗？”
　　“不好，我没办法喜欢别人了。我的灵魂已经出卖给魔鬼了。”宋诚拉着林景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你来摸摸，没有了，这里已经空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以为自己是浮士德啊？”
　　宋诚忽然站起身来，逼近了林景的脸，“老师干吗要说什么比我大十几岁还是个男人之类的，那我想问，老师喜欢我吗？”
　　宋诚一点点靠过来，林景一步步地后退，最后退到了墙上。宋诚扣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回答我，老师，喜欢吗？”
　　林景闭上眼睛，“不喜欢。”
　　“真的吗？”宋诚越靠越近，说话的气息拂过了林景的唇。
　　林景猛地睁开眼，用力推开宋诚，“不可以！”
　　宋诚后退了一步，看着已经乱了气息的林景，伸手在林景的裤子外面轻轻碰了一下，“难道老师对任何人都会有反应吗？”
　　“宋诚！”林景又气又急地喘息着。
　　“老师……”宋诚的身体又软软地贴了上来，“你还是有一点喜欢我的吧？至少有那么一点点，是不是？”
　　林景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再次推开宋诚，狼狈地冲进卫生间，锁上了门。
　　等林景出来时，宋诚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林景找个被子给他盖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