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念》融化的风

16、摊牌

　　宋诚出了病房，在医院附近吃了晚饭，又悄悄溜了回去。他怎么想都觉得不放心，不放心林景，也不放心徐弦。一想到徐弦独自在医院照顾林景就十分地不安。
　　在病房门口，宋诚趴在小窗上往里看，徐弦还在。林景睡了，徐弦关掉大灯，在林景身边坐下，痴痴地看着他熟睡的脸。宋诚心里一阵别扭，紧接着，他看见徐弦慢慢地俯下身子，吻上了林景的唇！
　　很轻很轻的一个吻，刚触碰即分开，徐弦站起来，神色有点慌乱。然后他走出了病房。
　　一拉开门，他就看见了宋诚脸上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震惊。
　　“看到什么了？”徐弦意味深长地盯着宋诚。
　　“你……”宋诚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怎么了？难道你不懂？”
　　“我不懂……”
　　“哦？我还以为你和我们是一类人。你竟然不是？”
　　“不是什么？”宋诚现在完全没办法思考。
　　“不是的话，就离他远一点。是的话，更要离他远一点。记住了，这是我对你的忠告。”徐弦居高临下地说完这番话，指指走廊的方向，“请回吧。”
　　宋诚浑浑噩噩地，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宿舍。

　　林景住了三天就出院了，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生活。
　　转眼间又到了林景的课，宋诚一直在犹豫不决，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林景。但最后他还是去了。我总得看看林老师恢复得怎么样了，宋诚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
　　林景看起来好像瘦了一点，精神还不错。宋诚看着他在讲台上谈笑风生，举手投足之间还是那副优雅从容的气质，让人移不开目光。
　　我真懦弱，宋诚心想，自己一个人在那里纠结什么，直接问老师不好吗？我不能就这样听信徐弦的话，更不能对老师有任何的误解。
　　下课之后，宋诚鼓足勇气走到林景身边。林景倒是先问他：“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病了？”
　　“没有。老师，你有时间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景深深地看他一眼，“好。”
　　他们两个人去了办公室，宋诚走在后面顺手关了门。
　　林景坐下喝了一口茶，“想说什么？”
　　“老师，我……我那天在医院里，看到——看到徐弦他……”宋诚磕磕巴巴地，还没说出口，自己先红了脸。
　　“他怎么了？”
　　宋诚心一横，说了出来：“他吻了你。”
　　林景没有说话，宋诚紧张地看着林景的眼睛，却看不懂那双眼睛里一瞬间风起云涌的情绪。
　　“老师，你和他，是，是情侣关系吗？”
　　林景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随后松开手，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
　　“不是。”
　　“那，老师知道，他对你是这种感情吗？”
　　林景又沉默了片刻。
　　“知道。”
　　宋诚小心翼翼地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他说，你们是一类人。老师，你是吗？”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林景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地看着宋诚。
　　“不会怎样。但是我想知道。”宋诚紧紧地抿着双唇。
　　“你有什么立场来关心我的私生活？”林景似乎十分生气。
　　“我没有。但是我想知道。”宋诚迎着林景愤怒的目光，仍旧坚持着和他对视。
　　那双澄澈的眼睛让林景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他没办法对这双眼睛撒谎。
　　“我是。”
　　这两个字从林景的薄唇里说出，宋诚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景，随即转身跑了出去。
　　林景瞬间就后悔了，怎么能承认这种事情？明明知道，这件事一旦流传出去，什么工作、前程都可能毁于一旦。还有林海，林海也会被牵扯进来。林景感觉到一阵恐惧，他已经不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了，现在的他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中年人，每一步都害怕行差踏错，不敢失去任何东西。林景啊林景，你怎么会犯下这种错误！

　　自那天起，宋诚不再出现在林景的课上。对于林景来说，这是意料之中的。他也不会给宋诚发信息。即便偶然在楼道里遇见，也像陌生人一样低着头擦身而过。
　　宋诚最近心事重重，从来不逃课的他现在开始频繁逃课。在宿舍里也常常坐着发呆，或者蒙头大睡。萧博很担心，总是问他怎么了，宋诚却什么都不肯说，甚至不太愿意和萧博呆在一起，常常去和赵然厮混。
　　一天，萧博回来时，看到宋诚和赵然在宿舍里喝啤酒，地上左一个右一个地扔着空罐，两个人也不知道说什么说得这么开心。
　　看见萧博回来了，赵然就起身，说不打扰他休息，回去了，走之前还不忘把地上的垃圾清理了一下。宋诚趴在桌子上枕着胳膊，感觉快要睡着了。
　　萧博推了推宋诚，宋诚直起身子来问他：“怎么了？”
　　萧博看他还算清醒，就想和他聊聊。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但是我听几个人说，赵然是gay。”
　　“是吗？干吗要听说啊，直接问他不就好了？这种事就是要直接问的呀……”宋诚带着几分醉意，自己都不太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直接问不太好吧……不过倒是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就是担心，他会不会对你，就是，有什么想法。”
　　“哈哈哈……”宋诚笑出了眼泪，“他为什么会对我有想法？”
　　“你小声点儿，祖宗，这墙可没那么隔音。”
　　“萧博，我问你，你觉得赵然跟我们有什么不同吗？”宋诚问得很认真。
　　萧博仔细想了想，“除了他特别注重自己的外表这一点，其他的也没什么不同。”
　　“是吧？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并不会影响我和他做朋友。”
　　萧博又说：“可是，如果他真的是，心里总归还是有点别扭，不可能完全跟普通的哥们儿一样。”
　　“嗯，是吧？毕竟还是不一样了……”宋诚又趴下了，这回真的睡着了。

　　这天上午有李荣的文学理论课，别的课可以逃，这门课宋诚是不敢的，他怕李荣会跑到林景那里告状。但是看着李荣，他就难免要想林景，想着想着，一节课就过去了。
　　课间休息时，宋诚烦躁不安地走到教学楼后面，有两三个男生聚在一处抽烟，这几个人宋诚也认识。他犹豫了一下，就朝他们走了过去。
　　“借我根烟。”
　　“你也抽烟？我怎么没见过？”男生挺惊讶的。
　　“第一次，不行吗？”
　　“行，当然行。”
　　男生帮他点了一根烟，宋诚放到嘴里抽了一口，猛地呛咳起来，引起一片哄笑。
　　林景也在课间休息中，他站在窗口听到声音，往楼下看了一眼，就看到了宋诚在犯傻。林景握了握拳，转身匆匆下楼。
　　“宋诚！”
　　宋诚听到这个声音，手一抖，烟掉到了地上。其他男生看见老师过来了，瞬间一哄而散。
　　“老师……”宋诚不敢抬头，连声音都是抖的。
　　“为什么要学抽烟？”
　　“老师能抽，为什么我不能？”
　　“我不允许。”林景的声音带着火气。
　　“你说不允许就不允许了？你干吗要管我？”宋诚这是第一次对老师用这么不恭敬的语气，他自己都吓到了。
　　林景被刺痛了一般，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宋诚心里又急又痛，偏偏倔强地不肯低头。
　　“叮铃铃——”刺耳的上课铃声响起，林景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你不用躲着我，同性恋不是病，不会传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