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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蹴鞠场淳儿娇愠,生辰宴宁儿矜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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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维四月,序属三春,话说长安城这几日天气倒是格外的好,天朗气清,太阳似大而不毒辣。
而长安城外,没有城里的贾市嘈杂和车马喧嚣,显得颇为雅静,烟柳画桥处绿肥红瘦,莺燕啁啾。
而燕洵、元嵩等长安七俊几人倒也会寻乐子,几人心血来潮,约定今日携亲友在城西郊外蹴鞠!
不愧是“城会玩儿”!大乱斗的场面也是好生热闹!
在长方形鞠场中,总共十二个人,各分为两队,每队六人,五个攻卫,一个守门卫,为区分两队,以燕洵为代表的队称之为“天罡队”,他们都头戴蓝色抹额;以元嵩为代表的队称之为“地煞队”,他们都头戴红色抹额,分陈两位。
鞠场上,只见宇文怀抢到鞠球后,突然一个单足鞠球,众人不知何意,伫目停立,而宇文怀方面竟然开始耍帅扮酷起来,用大拇指蹭着一下鼻子,一股要上天的样子,嘴角微扬之际,突然他一个跃起,鞠球被勾起,直射出去,众人以为激动人心的一刻又要到了,都不由地凝神屏息……
这时,眼看鞠球快飞出去了,燕洵一个腾身,走马上位,把鞠球带走了,转身一跳双脚齐飞,鞠球被稳稳地踢进了对面的鞠门!
鞠球被射进鞠门的那一刻,一炷香也烧完了,计时士兵开始击鼓打锣,宣布上半场回合结束,中场休息。
宇文怀默然。
“厉害了!燕洵世子!”元嵩拍着燕洵的肩膀,赞叹不已。
“承让了!”燕洵露齿八度,笑容也充满着阳光的味道。
“燕北人弓马娴熟,‘上以弓马为务,下以蹴鞠为学’,我等望尘莫及!”拓跋宁的表弟司徒瑜浅笑道。
就在众人嘻笑之际,突然一个鞠球从场外飞来,划过天际,完美的射落在鞠门里!
众人皆拉长着脖子,远望鞠球射过来的方向,一脸惊异。
放眼望去,一位头戴华胜插花、金簪凤冠,肤如凝脂,明眸皓齿,丹唇外朗,鼻梁挺直的女子梨涡浅笑闯入了众人的视线中。
“淳儿公主来了!”赵西风嘴角咬着狗尾巴草的根茎看着前方说道。
只见淳儿公主拿着一坛酒蹦蹦哒哒地跑了过来,“你们都快来闻闻!”
“什么好东西啊?”元嵩道。
元淳将酒凑到众人面前,轮番给他们闻闻。
赵西风露出一副不屑的眼神,“一坛酒有何新鲜?我赵府名酒无数!都可以再造一座酒池肉林了”。
“十座酒池都比不上这一杯!这是玉璞酒,是当年定北侯为白笙夫人亲酿的!”淳儿公主急忙反驳道。
燕洵打开酒塞,嗅了嗅,“这酒确实为我父亲所酿,酿这酒的原料难得,酿这酒的和阗玉大方鼎毁于兵祸,此酒仅此一坛!”
“没错,当今世上,唯此一坛!”淳儿公主竖起食指洋洋得意地在众人面前晃悠道。
“我只听说定北侯功勋卓著,可没听说过,他酿的酒闻名天下啊!”宇文怀走上前来慢语道。
“赶明儿我也酿一坛酒,也能举世无双。”,宇文怀摇头晃脑,故意笑道,“因为我根本就不会酿第二坛呐!”
“哈哈……”众人皆笑。
元淳对宇文怀翻了个白眼,本想说点儿啥,一细想但又算了。
“对了,公主!这么好的酒,不如到时候你开坛畅饮的时候,请我们喝一小杯怎么样?”魏舒烨一脸兴奋。
“可以啊!到时候燕洵哥哥生辰宴那天,我做东!拿出此酒,与大家一起开怀畅饮!”淳儿公主挑着大眼睛,咘噜咘噜道。
“公主,公主……”燕洵小声把元淳喊到一边。
“怎么了?燕洵哥哥!”
“额,是这样的公主,这次生辰呢,明月郡主说她要为我主持……”燕洵眼神闪烁,一脸不好意思。
元淳蹙眉噘嘴,“拓跋宁?她一向冷冷的,能有什么好点子啊?”
“对啊!我也想看看她能给我出什么主意……,对吧?”燕洵难为情地笑道。
燕洵扭头,挤眉弄眼,示意元嵩帮他圆圆场。
“对了,淳儿!最近几日母妃一直说后背躺着不太舒服,你要是没事儿,就去照料几日!”元嵩对着淳儿说道。
“不是有御医嘛!丫鬟们照料的也挺好啊!怎么还让我去!”元淳沉着小脸嘟囔着,似乎不太高兴。
“毕竟他们是下人,怎么能有母妃自己的亲身闺女照料令人放心、舒心、开心呢?”元嵩托着元淳的肩膀道。
“哼!”元淳悻悻而归。
……
宇文府方面,还是和往常一样,奴婢们按例在打扫庭院。
“荆小六和卷毛头今天就和你们一起干活!”宋大娘手拿鸡毛掸扭腰摆臀走进堂厅。
“宋大娘!”汁湘放下手上的活儿过来作揖,“宋大娘,我妹妹和卷毛头姑娘伤病都还未愈,可否让她们再多休息几日,她们的活儿我来顶替……”
宋大娘抖擞了一下鸡毛掸,一脸严肃道:“宇文府岂容你发话!能爬的都得给我干活儿去!”
荆小六在背后摇着头示意汁湘没事儿,表示自己应该可以坚持。
就在这时,朱顺急忙地走了进来。
“再过几日,广陵王府要在后花园举办燕洵世子的生辰宴会,玥公子和怀公子也都要过去,宋管事你最近安排二十个奴婢,到时候作呈礼的司仪一同前去!”朱顺正色道。
“诺!大管家!”宋大娘毕恭毕敬。
很快,燕洵的生辰就到了,一走到广陵王府门口,整个大门外场上上下下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皆一派喜庆。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啊!”刚走到门口,宇文怀就感慨道,似乎比较兴奋。
“这张灯结彩,钟鼓齐鸣的,我怎么感觉今天不是来参加燕洵的生日宴,倒像是婚宴啊!”赵西风大笑道。
“两位公子请!”只见拓跋宁站在门口,浅笑微微,一脸诚意。
“哇!风华绝代啊!”紧随其后赶到的元嵩也赶到了,他第一眼竟然只是注意到了拓跋宁,而完全忽视着颇有喜感的现场布置。
“今日的郡主还真是与往日不同啊!”元嵩睁着大大的眼睛,眼神上下扫视,打量着拓跋宁。
话说那拓跋宁自及笄之礼后,与父亲广陵王常年征战沙场,在军营里生活的几年,也都是男儿衣着和装扮,不曾有女儿装。两年前,一直处于南征北战中的西魏,二十年的烽火终于被平息了,各地戡乱基本上安靖,周边也还算安宁,广陵王元欣也回归长安,休养生息了。
几年的军旅生活也带给拓跋宁不少成长和改变,除了性格更加坚毅隐忍,处事更加周密谨慎,相貌方面也更加楚楚动人了,这两年,闲了下来也认识了不少朋友,她平常多和表弟司徒瑜、元嵩、燕洵、魏舒烨这些人在一起。
为了出行的方便,拓跋宁很少像平常的大家闺秀一样长发披肩,头戴珠花,罗裙广袖,结绾佩玉。这几年,心灵手巧的她学做女红,裁剪缝纫,自己设计出了既有男子紧袖束口简便特点的衣服,又添加了一些例如刺绣纺丝这些女性的元素特征在上面,两者浑然天成,别具一格,拓跋宁平常穿起来的样子,英气十分逼人。[①]
而今天,她蜕下平常的衣着,全然换起了女儿装,长发垂腰、头戴珠簪、水紫长裙、玲珑白鞋,面若芙蓉齿含贝,鬓云欲度香腮雪。□□半抹姿窈窕,澄妆流丹魂牵绕。
“拜见裕王殿下!”拓跋宁双手叉于腹间,俯身低颔道。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元嵩急忙上前,“往日里宁儿总是男儿装,行男子作揖礼,今日身着女儿装,向我行女儿觐礼,我还真是有点儿不习惯,哈哈……”
“大家伙儿都到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带着满脸的笑容,燕洵也赶到了,见到拓跋宁,无不例外也惊叹了她一番。
众人在拓跋宁的带引下,进了后花园。
走进后花园,燕洵简直是惊呆了,眼前的布局,仿佛自己置身于燕北大草原一样!简直了简直!
环顾整个宴会场是在平坦的草坪上安置的,草色青翠,绿色如茵,而食案的后面是一块长十丈,宽三丈的大幕布,幕布上用极深的工笔描绘了草原上面蓝天白云,鹰击长空的隽美画卷,惟妙惟肖。而会场四周摆满一盆盆五颜六色的花儿,都是燕北之地的品种,在中间的屏风、食案、香炉、茶几等等这些物件也都摆放整齐,井然有序,各式食物菜肴也是应有尽有……,总之整个生辰宴会场,给人一种风轻云淡,静雅舒宁的感觉,低调而不失隽美,简单而不失内涵,置身其中,美哉快哉!
“郡主有心了!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被眼前的一切深深震撼到,燕洵走到拓跋宁前,激动与感动并存。
“既是世子信任,宁儿自当竭尽全力!”拓跋宁浅笑道。
蓦地,两列由宫人护送的仪仗队伍进来了,只见有人大声传唤道:“公主到!”
众人皆作揖,呼道:“恭迎公主!”
“噫!这广陵府外面的布置和里面的布置迥然不同啊!”看到里面的布局,元淳惊诧道。
“这是宁儿郡主刻意为我安排的!别出心裁,我很满意!”燕洵灿若春光。
“咦?外面倒是张灯结彩,红光喜庆,里面的布置却又如此低调简约!”元淳迷糊道。
“额……”燕洵不知该如何说起。
拓跋宁恭敬在一旁,也有点儿不好启齿的样子。
“好了好了!不多说了,反正我燕洵哥哥喜欢就好!今日是你生辰,淳儿祝燕洵哥哥长命百岁、松柏同辉!”,元淳走到燕洵跟前,示意司仪把礼物抬过来,“燕洵哥哥猜猜淳儿给你带来什么礼物?”
盖布被掀起来,只见是一座白璧无瑕、晶莹剔透的玉山。
“好个御赐的酥山!”燕洵笑容满面,作揖道:“多谢公主以此相赠!燕洵倍感荣幸!”
“燕洵哥哥喜欢就好!”
说罢,众人依次坐好,举杯畅饮,纷纷向燕洵祝寿。
“对了,瑜兄!我其实也不太明白,你表姐为何门外红彤富丽,里面却如此淡雅,不相称啊!”魏舒烨举起酒槲与司徒瑜碰着杯。
司徒瑜环顾着四周,看公主在与燕洵饮酒,沉声说道:“燕洵世子虽为世子,但在这长安城内毕竟还是质子,当今皇上生性多疑,其实对定北侯和燕洵那边一直多有顾虑,若是皇上知道燕洵生辰宴会以燕北草原风格来制办,定让皇上误以为燕洵安心不定,归北之心蠢蠢欲动!”司徒瑜严肃道,“我表姐知道定北侯乃忠心耿耿之臣,世子对大魏毫无二心,只是很久没回家了,可能对燕北故乡还是比较思念,所以……”
“噢!所以你表姐才外面张灯结彩,红红火火以打消群臣吹毛求疵的念头,里面别有用心,还燕洵一片燕北大草原的梦寐以求!”魏舒烨恍然大悟道。
“嗯嗯!”
“明月郡主果然细致啊!”借着酒兴,魏舒烨远观着拓跋宁,一脸神醉。
【注释】
【注①】女红(音gōng):女红,也称为女事,旧时指女子所做的针线、纺织、刺绣、缝纫等工作和这些工作的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