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黎三木

3、郑立国

　　“老大！老大！”

　　时间晃过神，眼前是一张放大的、五官有些阴柔的脸，此时正举着手掌在时间眼前晃。

　　时间一把拍掉那只还算是白嫩的手，从怔忡中回神。

　　“老大你还好吗，老大？！”乔冉有些担心，总觉得这样残酷血腥的画面不太适合女孩子看，他这个大老爷们都难以接受，就别说像他们老大这样的女孩子了，而且刚才老大一直盯着这么具有刺激性的画面发呆了好久，不会是被吓到了吧。这般想着，脸上的表情愈发同情和怜惜起来，好像在看一个迷路的小女孩，同情心泛滥。

　　其实这也怪不得乔冉，一来时间的脸实在很具有欺骗性质，倘若不是见过她雷厉风行的办事手段，实在无法将她和一个女警司联系上，而且还是一个厉害到出名的女警司。二来乔冉是今天刚刚入队的懵懵懂懂的小伙子，不知可怕为何物，事发紧急也没来得及和刑二队的人熟悉熟悉。

　　时间眼角抽了抽。底下的老队员们纷纷别过头去看风景，暗自叹一句“年轻人哪”，同时也有些幸灾乐祸，想当年他们用这样的眼神看老大之后别提有多惨了，说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但真正让这些刺头服了时间的，是他们两月内跟在时间后头破了署里两年内被判悬案的七庄案子，狠狠地压过了刑一队的风头。想着这两个月风里来雨里去，常常是忙得好几天不合眼，二队的糙汉子们眼眶都有些发热，但时间在接过裱起来的奖状时，眼中只有平静。

　　我们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

　　老队员们前一秒开始为这个新队员默哀，下一秒便“如愿以偿”地看到新人同志被老大一拳砸缩在地上不动了。开玩笑，我们头儿像是会被这种小场面吓住的人么？！

　　时间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立刻有人会意把乔冉架了出去。时间开始将幻灯片上的照片向后翻。除了第一张以外，其他照片都是一些细节。众人此时已经很平静了。看完最后一张照片，时间双手环在胸前，随意靠在会议桌上。

　　“有什么结论？”

　　“两个凶手。”一人说道。

　　“前后时间不超过五分钟。”另一人补充。

　　“不错。”时间沉声道，“李勉承，半小时后你来作报告。”

　　李勉承一脸无辜地看向时间，可人家时间压根就没再看过他，自个儿研究案件去了……

　　就在专案组的人还在为寻找杀人凶器而焦头烂额，时间的小队差不多已经完成了凶手的画像。

　　“根据法医初步鉴定，死者身上的伤口是由如今医院外科正在使用的铝合金手术造成的，伤口平滑，由此可见凶手作案时十分冷静。除背后的脊柱被抽走之外，肋骨的切口也很平滑，初步怀疑是电锯。此外，死者颈动脉处发现一处10cm~12cm长的伤口，造成此处伤口的凶器是死者的菜刀，已被找到，就被丢弃在死者居住的小区垃圾仓内。法已经取血样对比后确认就是致死者死亡的凶器。同处发现的，还有沾有被害人的鞋套。

　　“与背部的伤口不同，死者颈部的伤口十分粗糙，完全没有背部切口平滑，可见凶手实际有两人。法医推测出来的死亡时间为晚上7：00~8:30左右，专案组到现场的时候，墙上的血液几乎已经为黑红色，并且床单上的血可以明显呈现出新旧。说明当被害人完全死亡后，另一名凶手在极短的时间内进入房间将被害人解剖，取走了脊椎。两名凶手的服饰皆违背发现，目前仍就在搜查当中。

　　“还有一点，被害人的血样报告指出，死者血液中含有大量大麻和□□成分。情报组已在排查死者接触的人群和小区的监控。以上。”

　　李勉承一口气做完简报，一张脸严肃认真，乍看格外正经。

　　时间悠悠地叹了口气，在李勉承从讲台上下来时给了他一记爆栗。又觉得不够出气，再追加了三记。

　　李勉承严肃的脸部表情一下子如同被摁下什么开关，抱着头“嗷嗷”乱叫，惨兮兮地瞅着时间，原本就粗黑的眉毛拧成了一团，格外喜庆。

　　“老大~我有哪里错了~”声音中满满的委屈。

　　“死者的姓名、年龄、外貌特征，工作状况，当天的行动，家境条件！这些东西一个一个影都没有！你上来搞笑的是吧！你怎么说也是个公务员，报告做成这样我都替你丢脸！”时间怒视着那张对她笑得谄媚的脸，实在想把高跟鞋底往他脸上碾一碾。可惜她今天穿了一双平底鞋。

　　时间愤愤扫了他腿窝一脚，，喝道：“滚回去，好好补充！”

　　“知道了，老大。”李勉承耷拉着脑袋，没了初时意气风发、一派雄心壮志的模样，萎着脑袋折了回去，像只斗败的公鸡。

　　底下的人都抿着嘴憋笑。想笑又不敢笑的情况下着实考验人的脸部肌肉拉伸能力和反射神经。可喜可贺的是我们的新同志乔冉初生牛犊不怕虎，好了伤疤忘了疼，不不，应该说疤还留在脸上。

　　此时乔冉的半张脸都还红肿着，一手捂着冰袋，一手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地笑着。表情有点狰狞，声音有些突兀。

　　老同志们一脸恨铁不成钢地闭了闭眼，在听到几声闷响后齐齐缩了缩脖子。

　　李勉承看着乔冉再次被揍晕在地，心中默默的给这只露面不超过五分钟却已被拖走的勇士上了三炷香。不过以他的角度，也实在还没见过这位新同志的正脸。不管怎么说也是条好汉，敢在老大眼皮子底下如此挥洒天性让他们这群被虐了五年的老鸟们佩服地五体投地。

　　很久以后李勉承问起乔冉为什么那么有勇气敢在老大的眼刀下此等放肆，小乔同志想了想认真回答说我妈告诉我作为一名警察叔叔一定要和蔼可亲，一定要笑！笑容很重要！ (￣△￣；) 李勉承调整了一番心情后继续发问，那为啥之后就老实了呢？ 小乔同时表示他觉得比起妈妈的教诲还是小命比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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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勉承觉得孺子可教也。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实在这两只撞出满满的基情之后~\\(≧▽≦)/~啦啦啦

　　回到当前，在乔冉再次被拖出会议室之后，李勉承清了清嗓子：“死者姓名为赵钱，38岁，在城东烟花厂工作，目前单身状态，死者前妻与死者于12年前离婚，且已再婚，与死者无子女。死者在城东西街24号楼301室独居，即案发现场。”

　　时间微微颔首，整个案子看似清晰却又像被层层迷雾笼罩，但却又说不上来何处不对，仅仅只是直觉。

　　“时队。”

　　一个低沉的男声打断了时间的思考，时间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来，把目光移至那名一直用手按着警帽檐，警服笔挺，表情严肃的老刑警。这个会议厅里就数他资历最老了，实话说，时间是敬佩他的。老刑警以严肃公正出名，也正因如此，无法成为领导眼中的香饽饽。时间对他的事多少也听说过一些，据说原本可以升为警督了，却因为在一个案件上过于坚持自己的观点，公然顶撞上司，就这样一直留在了这个位置。还据说，老刑警到如今，依旧在查那个案子。

　　“郑队。”时间从讲台上走下来，同时示意李勉承入座。一时间偌大的会议厅显得有些怪异的安静。

　　“这案子的第一个凶手交给你们，第二名凶手希望可以交给我们三队来处理。”郑立国就这样盯着时间，那张扑克脸再配上他时时刻刻都未曾收敛的气场，让人有一种你不答应我就上来和你干一架的架势。

　　不过时间是谁啊，整个警所的心理素质她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时间自郑立国开口就已开始观察他的眼睛，三分坚定，七分浑浊。再来就是被埋藏的很深的苦涩。

　　“郑队，这起分尸案是我们刑二队负责的，这是上头的指示，郑队也是老前辈了，怎么也会说出这样的话，莫非郑队认为我刑二队的能力不足，还是说郑队有私心。无论哪一种，郑队未免也太草率了些，就算是要接手这个案子，没有上头的正规文件下来，这个案子就只会是我刑二队负责。这样私底下来要案子，不太像郑队以往的风格啊。”

　　时间平静回望郑立国，后者除了表情在一瞬间有细微的松动外，仍旧没改掉他一如既往的扑克脸。

　　郑立国听完起身，带帽致意，一声不吭地带着两名手下离开了。

　　大厅里剩下的人都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说点什么。

　　“老大？”李勉承就坐在时间身侧，在这微妙的气氛中情不自禁地压低了声音，“现在我们怎么办？”

　　时间没有说话。

　　全组的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她，等着她发话。

　　“砰！”

　　全组人见时间突然间拍案而起，都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此后纷纷摸头的摸头，望天的望天，死都不承认被刚刚那一下吓到了。不过时间也没什么闲心去看这群人浮夸得要死的演技：“走吧。”时间顿了顿，似乎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低头深虑。

　　“去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