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黎三木

4、初见

　　城东西街是老城区了，作为几十年前这座城市的CBD，如今看来却是老旧破败，窄小街区走道的两旁的路灯年久失修，空调的排风箱毫无美观可言地裸露在视线内，还有些政府批配的垃圾筒三三两两地堆聚在灯柱下，偶尔能瞥见几只光影下振动膜翼的飞虫。它像一名苟延残喘的老人，被遗弃在新城市的一角。

　　警方已经控制了这片街区，警戒线拉满了巷道。时间用手划过警戒线进入这片区域，带了四个人到凶案现场。

　　现场还有几名专案组的人留着处理后续事宜，看见时间，一人便快步走来递给他一包东西。

　　时间戴上手套，接过来正反翻了翻。

　　放在透明塑料袋里的是一张纸条，纸张被什么东西濡湿了，字迹有些模糊。

　　“这是在死者口腔中发现的，但应该是放入不久就被杀了，或者是在被杀后放入，文字组辨析过给出的结论是上面的字迹与死者吻合，内容为：

　　陈研，2月8日，城东医院。

　　目前推测是死者在受到致命伤害后放入口腔，血液流失后口腔中的唾液不再分泌，才没让纸片溶解，基本上可以确定这是死者留下的线索。”专案组的人简洁汇报，时间把塑胶袋递还给他，摸出笔记本递写下“陈研 2月8日
　　城东医院”字样。

　　这名专案组的刑警扫了几眼时间他们这几个人，又步履匆匆得回去继续搜集线索，时间让跟来的人站在门外，自己则套上鞋套进入房间。

　　此时房间内有3名专案组的人在房间各处搜查。

　　时间对此不屑的撇撇嘴。

　　就这么大点儿地方，这么长时间还没结束，专案组的人真是一批不如一批了。

　　如果专案组的人知道时间心里在想什么，一定泪流满面——大姐我们留在这还不是为了见一见你！

　　由于这次案件比较蹊跷，死者赵钱的尸体并未立马被搬入停尸房，时间在这满是血污的房间里转了两圈，最后在尸体旁停下，用牙齿把白手套咬掉叼在嘴上，换上法医用的手术橡胶手套，毫不犹豫地把手伸入那被整齐剖开的背部，开始摸索起来。

　　专案组的人一瞬间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异地面面相觑，在看到时间带来的那4个刑二科的人一脸“我们老大就是这么霸气”的样子，表情怪异地别过头继续看时间。

　　时间这个人向来讲求快很准，管你恶不恶心，只要能破案，就算线索被投到湖底她也会二话不说套上氧气罐就给你跳下去找出来，二科的人曾经就见过时间在一条臭水沟里穿一双雨筒靴戴一双长手套，面无表情地把死者被肢解的尸体一只胳膊一条腿地往岸上扔，那时李勉承刚被刚被调来二科，看着眼前的景象冷汗热汗混着狂流，脸色惨白，双腿打颤。看眼前飞来一个球状物体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接到之后低头看了一眼立马一头栽到地上晕过去了。

　　他接到的是死者被污水泡烂了的头。

　　案后李勉承终于愉快地融入二科这个大家庭，问起当天也在现场的同志们为什么一个个看起来都是一副“不就是掏个尸体嘛”这种淡定的表情。同志大力地拍了拍李勉承的肩，眼中有一副决绝的意味，叹了口气：“小李啊，你没发现我们都在岸上没动吗？是个正常人看着都恶心的好吗？但我们得端住啊！如果……”端不住，会被老大这种灭世级的Boss虐得死去活来啊，兄弟马上就会体验到了，就不用问我感受了。

　　这位同志没来得及说完这句话。因为时间进门二话不说一记手刀劈晕李勉承，提着领子就把他拖走了。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堪称手刀中的战斗机……

　　房间里在这短短几十秒里安静得诡异，能够听见随着时间的动作，脏器之间发出黏腻蠕动令人汗毛竖起的声音。让人连口水都不想咽下去。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短暂的片刻，大家都情不自禁地放轻了呼吸，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直到时间重新换回执警白手套，晃着手中的透明袋子走出门之后，才惊觉着回过神来。

　　专案组的人是刑事一科的，就通常警队部署来讲，一科理所应当能力高于二科，之后再是三科四科，而二科愣是出了个时间，把二科那些原本玩世不恭的滑头收拾得服服帖帖，势头一下子就压过了一科，虽然一科的人心里有疙瘩，但也却是服气的。不管多少变态、“疑难杂症”的案子，只要交给时间，她就一定会最短的时间内解决，而且方法够直接，够粗暴。

　　时间前脚刚走，那几个一科的人后脚立马跟上，只留下两个站岗的。搜查早结束了，就是装个样子。

　　好吧好吧，他们其实就是想目睹一下传说中那名女警司的尊荣，现在看到了，还目睹了女神冷静探案的风姿……简直帅爆了！

　　一科的小伙子们很激动，一科的科长甚是心痛，暗自痛下决心要比时间更加……(⊙o⊙)…有风姿？！

　　回到警署，时间在办公室内把玩着一枚指环。

　　这枚指环是她在尸体里摸出来的，她并没有把它当做证物上交，而是洗净了放在口袋里。凌晨四、五点的时候，专案组传回了消息——

　　原本锁定的嫌疑犯王一邦死了。

　　王一邦是死者同在烟花厂工作的工人，据和他们两人在同一仓库工作的人说，昨晚王一邦和赵钱相约去家里喝酒，而王一邦私下里和他抱怨赵钱向他借了很多钱没有还，他这次去是讨债的。

　　并且，在凶手所用工具上的指纹也只有赵钱和王一邦的。几乎可以说王一邦已经被确认是凶手了。酒后脾气一上来失手杀人的实在太多了，从第一名凶手那匆忙处理衣服和凶器的方式就可以看出这并不是一场蓄意谋杀，明显是血气上涌捅了对方一刀后就立马被血浇醒了，惊惧之余，丢弃了那些沾有血水东西落荒而逃。

　　时间在看到从垃圾堆翻出来的那些东西，再结合致命伤的那个粗糙的刀口后，就明白了，根本不必费什么脑子。

　　所以原本侦察的重点就在第二名凶手身上，而第二名凶手必定和王一邦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因为王一邦死了——背部被平滑整齐地切开，取走了脊柱。

　　和赵钱一模一样。

　　时间刚走到赵钱家楼下，一科科长就打电话给她让她过去一趟。而她又在王一邦贴近肚脐的地方摸到了和在赵钱尸体中同样的戒指。不过那枚已经给调查组研究了。

　　时间随手抛了抛手里的铝制金属，在阳光下有些闪眼。

　　“有钱人啊。”时间向后靠去，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盯着天花板发呆——至少乔冉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老大，谁是有钱人啊？”

　　时间闻声坐正，用手杵着下巴，虚眯了一下眼睛，突然间就咧嘴笑了，心情很好地回答他：“凶手呗。”

　　算了，看在他脸被揍肿让她心情愉悦的份上，之前的事就先揭过吧。

　　此时我们天真的乔冉同学乐天得以为时间贵人多忘事，把之前的事给忽略掉了，顿时松了口气，胆子也肥了起来，但血淋淋的教训让他最终克制住了那随意说话的毛病，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时间把桌上摊着的资料扔给他，小乔同志慌忙去接，眼睛扫了扫。

　　“一万二？”

　　时间挑眉，小乔同志依旧沉浸在惊讶之中无法自拔，“这一枚就要一万二，那两只加起来就是两万四，只听过杀人越货的……没听过杀人……送戒指的啊……”

　　重点是这个？！！！

　　时间扶额，这货原来就是个话痨外加中二青年吗？！

　　“看黑字。”时间一脸正经。时间这个人吧，其实也没有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不然二队的人不会这样为时间马首是瞻。但要论起高冷，时间在这方面的天赋实在不小。时间的长相无疑是不差的，却不是普通女生那种软萌的可爱，时间的漂亮中带着一股英气，当然也可能是性格使然，总之如果不是时间主动去表现些什么，唬唬像乔冉这样的新人同志完全不在话下。

　　“哦哦……”

　　小乔同学突然意识到自己有点得意忘形，立马放低了姿态，缩了缩脖子去看时间脸色，但他的注意力立刻被手中A4纸上的加粗字体给吸引了过去。

　　“Bella？”

　　“拉丁文中【战争】的意思。这两枚戒指上都刻着这串字母。不过不是生产商原本就印上去的，成分分析报告上说这货有铝合金的成份。”乔冉顺着时间的话一张张翻下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在这上面，还检测出了好几个人的DNA。”

　　乔冉静静地看着报告，与此同时，时间也在打量这个刚入队的小警司。

　　说实话，乔冉长得不赖。就算放在娱乐圈也可以算得上是帅气的小鲜肉一枚，此时警服笔挺地站在那，甚是养眼。

　　一瞬间，时间想起了应爱常说的一句话——这货简直就是个标准的受啊！

　　“那里有王一邦的DNA吗？”

　　“有。”时间有些兴奋地眯了眯眼，“想到什么了吗……切割人体锋利又平整。”

　　“手术刀！”乔冉惊骇道。

　　时间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兴味，极似一头母豹盯上了它的猎物。“小乔，”乔冉如今早已不认为时间是个纯良无害的女孩，看着她笑着开口，即使笑容很美却让他不寒而栗，“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去见见陈研医生？”

　　小乔同志心说老大俺不是凶手啊，不要用这么危险的语气和俺说话行不？俺年纪还小，俺害怕呀！

　　但嘴上立马狗腿地应着：“是是是……对！老大您说得太对了！”

　　时间抓起车钥匙走向门口，隐隐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时间抬眼望去，郑立国和一个并非警局的男人并肩走了过来，而郑立国也没有要介绍一下的意思。

　　犯人？

　　不像。

　　郑立国一如既往地板着一张脸，路过时间时微微点头示意，时间也同样点头表示回应。而另一个人……

　　不简单。

　　时间自见到这人起就在无声地打量这个人，对方却是面无表情地自她眼前走过。

　　一般情况下，一个人忽视一个突兀出现的人有两种情况，第一是这个人很高傲，不屑看你，二来则是他已经把你观察的清楚，在你注意到他之前他已对你估测完毕。

　　显然眼前的这人属于后者。

　　这人并非一般中国人相貌，脸部轮廓很深邃，嘴唇薄薄的紧闭着，银灰的瞳孔目光锐利。铁黑色的西装让他有点像个商务人士。可时间向来有双好眼睛，亦或是说时间深谙其道，即使锋锐的气势被收敛，但时间本能地感受到了他身上随时都会拔枪而起的血腥味。这只能说是本能或者第六感，而时间的第六感向来很准。

　　“咦，Abrun？”

　　“Abrun”时间偏头问跟在她身后的乔冉，用一种“如果你不交代清楚就弄死你”的眼神示意，小乔同志立马双手做投降状以示他对老大愿意赴汤蹈火的忠心。

　　“说！”

　　“是！”小乔同志清脆的碰了脚后跟站定，“尼古拉·爱伯让·亚，中俄混血，父亲是俄国人，母亲是中国人，英国剑桥的心理学客座教授，今日来访郑科长，报告完毕！”

　　小乔同志站得端端正正，报告声音洪亮铿锵，末了还行了个礼。

　　时间看着逐渐远出视线的两人，垂了垂眸后抬脚向停车场走去。

　　这个人有问题，并且很有问题。但要调查不是现在，就目前来说，城东医院的陈研是她比较迫切想见到的人。

　　乔冉见时间一言不发的摔着他的车钥匙出去了，立马跟上，狗腿地给时间打开副驾驶的门，可却被时间反手粗暴地塞进副驾驶座，拍上车门。当时间发动引擎，轰着油门冲出去时，乔冉只能惊慌地抓紧车里的拉环，双眼盯着周边急剧向后倒退的景物，一口气提上来就没放下去。

　　时间斜了一眼乔冉那副怂样，淡淡开口：“想开车？”

　　“报告老大！没有！！！”

　　开玩笑，就算他车技再好，也绝没有老大这么彪悍啊。乔冉自认为开车已经够牛够拽了，可老大这车开的就是目中无人啊！底盘这么厚稳的悍马都可以开出“漂移”这种绝技，让他这种五好市民跟她去抢方向盘吗？！

　　他还是有尊严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