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说是我良缘》白霜白

7、真是一份好礼

　　花小术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熟人，转念又觉得这人出现在金缕阁其实特别合情合理。尤其刚刚那句‘有的是钱’，简直字字戳心，晒了她满脸血。

　　蓝漪没注意人家的内心变化，自然而然地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翠花肚子不舒服进来借茅厕，我在这里等她。”花小术一方面其实已经瞄见一同下楼的金掌柜默默退回楼上，一方面也不愿意对他透露关于自己偷偷挣外快的事，索性转移话题：“你呢？这么早出来买首饰？”

　　蓝漪掩唇轻咳，苦恼地扇风：“本来想挑件发饰，可就没有看得上眼的。”

　　“没有一件合乎心意的？”纵观整个金缕阁，花小术觉得未必有他所说的那么差。可毕竟每个人的眼光不同，也许是蓝漪的眼界比较高：“其实我觉得还是有几件挺不错的，你可以再看看。”

　　蓝漪双目溜转，微微发亮：“敢情好，不如你帮我出个主意吧？”

　　花小术慢半拍地反应：“咦？”

　　“你知我的品味一直挺叫人嫌弃的，女人的首饰我实在不懂。你是姑娘家，眼光一定比我准。”蓝漪一边招小二，一边冲花小术眨眨眼：“不会耽误很多时间的，你就帮我看看吧？”

　　这是给相好挑首饰，怕被嫌弃没品味？花小术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见她点头，蓝漪抿开了一朵灿烂无比的笑颜。

　　花小术被他满口白牙给闪了眼，心里却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这么自来熟就对了，昨天那种谈吐温吞小心翼翼的风格把他整个人都带歪了。

　　这时小二哥已经凑过来介绍饰品，显然蓝漪不仅是个常客，还是位出手十阔绰分慷慨的好主顾，端看小二哥的殷勤程度即可窥探一二。这位小二哥不仅热情好客，一出手还特别坑，单这一排包括刚刚看的紫玉髓金雕花穗钗朵在内八件发饰，每一件粗略估计都不便宜，简直不贵不拿出来，看准人家不贵不出手。

　　偏偏蓝漪还真就是这样的主儿。

　　“你瞧瞧，这件就不行了，翡翠的颜色不够清。而那件呢，这朵花又过于艳俗……不过这件的珍珠倒是还可以，可个头未免太小了？”

　　若非看他专心致致挑首饰，花小术怀疑他不是来消费的，而是来踩场子的！幸亏小二哥脾气相当好，继续摆出一件又一件。花小术瞅着价格一件赛一件，总觉得这消费观与她极其不符，就算不是花自己的钱，那颗心也是瓦凉瓦凉。

　　“小术？”

　　耳边传来询问声音，花小术定定神，打起十二万分的精气神应对。蓝漪已经从中挑出尤其喜欢的两件，一件是方才看的紫玉髓金雕花穗钗朵，另一件则是——

　　“……”等等，这不是她做的蓝雪花绣翠银簪么？

　　蓝漪没有注意她脸上的古怪，殷切地询问：“你看这两件，哪件好？”

　　哪件好？花小术心情很微妙，且不论这支银簪是怎么鱼目混珠被挑出来的，自己做的怎么着也要捧场吧？可她方才瞄见小二哥标出来的价钱……这简直太坑了好吗？！

　　真正的点翠首饰的确价值不菲，可问题就在于她做的只是仿点翠，还是缎丝绣翠。就算簪身是真银、就算样式再好看，价格也是必须打折扣的好吗？更何况这枝蓝雪花银簪出自她这样的新手之笔，是绝无法与那种精湛到极致的钗朵相提并论的！

　　小二哥专职坑钱卖贵一点情有可原，你堂堂蓝家大少什么珍稀宝贝没见过？居然连这种仿点翠都看不出来？？

　　瞅着恍若未察的蓝漪，还是那副天真的表情冤大头的脸，花小术胸中堵着一口郁气，终究没能昧过良心，指着紫光潋滟的金钗朵斩钉截铁：“这支好。”

　　“是吗？”蓝漪愣愣，没有放下手里蓝雪花银簪，看上去居然有那么一丢丢的失望与不舍：“可我觉得这支挺好的。”

　　“……”所以说好的征求意见呢？

　　花小术扶额，不得不小心翼翼避开小二哥，再偷偷摸摸附耳过去：“这支是仿点翠，不值这个钱。”说着，她拿手指戳了戳金钗朵：“这支好，好看又值钱，呃、我的意思是值这个价钱。”

　　近在咫尺的鼻息喷撒在耳畔，蓝漪浓密的羽睫不着痕迹地微微颤动，有一瞬脸上浮现未明的不自然：“真的？”

　　花小术没留心，相当认真地点了又点头：“嗯，真的。”

　　“好吧。”蓝漪恋恋不舍地放下银簪，片刻之后又重新拾起：“可我还是喜欢这支蓝雪花银簪多一点。”

　　“……”所以你究竟留我何用？？

　　既然人家如此坚持己见，花小术特么懒得再劝一句：“你高兴就好。”

　　“虽不是真正的点翠，但色泽及秀致之处丝毫不亚于真正的点翠。”蓝漪轻抚簪身，勾着释然的笑：“更何况我本就不喜欢翠羽点翠，这天下哪来那么多翠羽可拔？也就京城里还有那么些思想古旧心态畸异的老小变态还好这口。”

　　“……”花小术噗哧一声，没忍住笑了：“你说的对。”

　　真正的点翠是用翠鸟的羽毛来制翠面的，因为色泽鲜亮衬贴发色，曾在京师风靡一时、极为盛行。当然，理所当然带来的惨痛后果是翠鸟险些绝迹了。现在除却个别以奢靡为乐的人固执觉得拔光鸟毛换来的点翠特别与众不同，其实她们未必就看得出点翠与仿点翠的差异与区别在哪里。

　　如今绣翠取代真正的点翠，未偿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对花小术而言是绝对的好事，这可是她的生财捷径有木有！

　　心底原来的不甚愉快稍稍平复了些，其实知道自己做的绣翠招人喜欢也挺好的，没人不喜欢被认可不是吗？花小术心态转变，好像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她瞅着那支华丽得一看就很贵的紫玉花穗金钗朵，再对比另外一支相显朴素过头的蓝雪花银簪，不确定地问：“你真的这么喜欢这支银簪？”

　　“喜欢啊。”蓝漪偏过脑袋，一瞬间表露的神情温柔得有些不真实：“很喜欢。”

　　这话听着怪叫人脸红的，花小术不自然地别开眼：“好吧，只要是你喜欢。”

　　蓝漪心满意足地叫人结账，花小术静静旁观不再发表意见，直到看见小二哥将紫玉髓金雕花穗钗朵也一并打包了，她突然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等等，你两支都要？”

　　“是啊。”没等小二哥回答，蓝漪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见他答得这么爽快，花小术特么想打人……所以刚刚你到底在纠结啥？！

　　待小二哥把两支发饰分别装盒，蓝漪将紫玉髓金雕花穗钗朵的那盒递给她：“这支给你。”

　　花小术呆住：“给我？”

　　“蓝雪花绣翠银簪我要送人，至于这支紫玉髓金雕花穗钗朵……”蓝漪欣然道：“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当是今天你陪我挑发饰的谢礼。”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啊……

　　花小术感觉自己再次被晒出满脸血，她默默将那口血咽回去，瞅着手里精致得一看就很贵的包装，嘴边噙着一缕浅淡的笑，不禁哂然：“也好，反正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起码对他而言，不是什么太贵重的东西。

　　蓝漪不确定地问她：“你不喜欢？”

　　“不，我很喜欢。”花小术旋即一笑：“既然是谢礼，那我就不客气了。”

　　闻言，蓝漪总算放心地眉开眼笑。

　　既然收了人家这么贵重的谢礼，花小术由衷地送他一句祝福：“希望那位姑娘也能喜欢你送的银簪。”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滞。蓝漪双眉紧拧：“谁说我送的是姑娘？”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我买来送给二姐的。”蓝漪高高扬着下巴。

　　“……”

　　“你可千万别误会。”他义正辞严地澄清。

　　“……”

　　“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某人彻底急了。

　　好半晌，花小术弱弱地打商量：“如果是霓姐姐的话……要不我们还是换换，你送这支紫玉髓金雕花穗钗朵吧？”

　　“……不换！！”

　　*

　　待小翠花拖着疲软的双腿爬出来，蓝漪刚走不久，留下花小术捧着金钗朵发呆。小翠花凑过去问：“小姐，你在干嘛？”

　　花小术一手支腮，一边晃动手中的钗朵：“好看吗？”

　　“好看！”小翠花用力点头。

　　花小术轻叹：“四百八十两一支。”

　　小翠花倒抽一口凉气：“好贵！”

　　花小术幽幽道出：“你蓝少爷送的。”

　　小翠花眨眨眼：“可是小姐，不是不能收蓝少爷给的东西么？”

　　“收，当然收。”刚从大豪主那里受到一万点暴击的花小术很受刺激，边哼边嘀咕：“干嘛不收，不收白不收。”

　　“哦。”小翠花半懂不懂，眼珠一溜：“那能卖了换钱不？”

　　“……”花小术很懊恼：“好问题。”

　　静静听完这段对话的小二哥自始至终面带微笑，直到花小术带小翠花上楼找金掌柜检货，那个假装离开很久实则躲在对面拐角巷偷窥的某人鬼鬼崇崇地溜回来，一边戒备楼上的人随时下来发现自己，一边问小二哥：“她没说什么吧？”

　　小二哥心念辗转，勉强概括成一句话：“花姑娘应该是喜欢那支钗朵的。”

　　“嗯。”严肃正经脸没绷住，蓝漪不禁笑成一朵花，看起来有点傻：“这就好。”

　　“……”

　　所以说吧，这年头送礼送得这般拐弯抹脚的，也是挺不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