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说是我良缘》白霜白

16、崩桌了好忧桑

　　“……”

　　一时间整屋子的人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之中，翠花抱着饭碗哇一声就哭了。

　　这厢乔氏兄妹立刻开掐，乔娆娆迁怒她哥：“都怪你，高不高兴乱拍桌子！”

　　乔晗没忍住翻白眼：“我没一掌拍死你那都是好修养的了！”

　　“我早看出你不乐意吃这顿饭了。”乔娆娆对自家大哥的凶残暴戾很愤怒：“你实话实说是不是你故意砸桌的？！”

　　至今一口菜没吃还被冤枉的乔晗彻底上火了：“我要砸早砸了还至于等到现在？！”

　　“好啊，果然是你砸的！”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那厢花家众人悲从中来，身为一家之长的花一松已经沉痛捂脸：“我们家的桌子啊……”就这么报废了。

　　花小栋边嫌弃边忧虑：“噫……这么脏怎么收拾？”

　　翠花还在哭：“我一口还没吃呢——”

　　花小术木着脸面对一屋子鸡飞狗跳，她狠狠揉了记鼓动的太阳穴，深呼吸了好几个回合：“你们闹够了没有！”

　　花家人最懂得小术的脾气，一听就知道这是真把人给气狠了，立刻自动自觉噤声闭嘴。掐架的乔氏兄妹感觉乱糟糟的环境变了，后知后觉也跟着停了下来。

　　一静下来，气氛就变得又僵又凝重。但总算能够安静说事了，花小术神情有些灰冷：“反正这顿饭吃不成了，东西我们会收拾，你们各自散了吧。”

　　乔晗其实求之不得，可自觉有错的乔娆娆低头杵在原地，愣是怎么拉也拉不动。

　　虽说让他们各自散了，可谁也没有离开。眼看花家人一个个默默捡碎片，蓝漪和张定仕都默默跟着帮忙，乔大少爷冷笑一声，翘起二郎腿和手，别过脑袋拽着脸，这世上可就没几个人能点得动他干活的。

　　花小术没有抬头，她已经懒得去说些什么。

　　面对眼前这坨烂摊子，她是真的很糟心。眼见好端端的饭桌突然崩了，看在小术眼里就像这一刻崩的不是张桌子，是她的整个家一样。

　　自从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花小术就连做梦都在梦着怎么给家里人攒积蓄。心中的焦虑与现实的灰冷交杂在一起，成了对未知的今后无岸无尽的绝望与恐惧。

　　所以人啊，思想就不能太灰，否则看待什么都好像变得没了色彩。

　　花小术的消沉明眼人是看得出来的，更何况是知道内情的花家人。就在昨夜大家还有志一同地表示要集体振作，不让小术烦心不再给她添堵，谁曾想才隔了一天的功夫就又搞出这么件糟心事？

　　虽说这次他们真的很冤，早知就不该贪图小便宜让人家请客吃饭了！花家人暗暗悔悟，所以说当初为什么要打包回家？还不如直接上酒楼吃个痛快，酒楼的饭桌肯定过硬吧？！

　　如此这般，众人纷纷迁怒那个硬是要打包外卖的人——乔晗打了个喷嚏，他揉着鼻子，直觉背脊飕飕发凉，说不出的不自在。

　　其实乔晗也是冤，坚持要在花家留饭的是乔娆娆，为的是等来她心爱的花大哥推门之际，能够看见她盼君归来的那份殷勤关切和贤良淑德！

　　当然，如今乔娆娆早已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她瞅着心上人忧愁的面容，那颗怦动的心就跟着揪一下揪一下地刺痛，心里既愧疚又低落，既沉重又难过。

　　乔娆娆小心翼翼地挨着花一松一起帮忙捡碎片，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能帮得了什么忙，再努力也只会越帮越忙。

　　于是乔晗环起双手翘着腿，冷眼旁观乔娆娆边捡碎片边被割破手指，捡一片割一下，没捡几片碎片十只手指就损了，猩红的血珠从葱白指尖滑下，偏偏她还不敢让别人看见特地遮遮掩掩……

　　“起开！”乔晗看得别提多上火了，一把将人拎起扔边儿晾着，自己撸衣袖亲自下海。

　　乔娆娆懵头懵脑地发现自己的‘位置’被占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家那个比她还娇气还爱干净的大哥。乔娆娆是任性娇纵的，但并非真的什么也不懂。她吸了吸鼻子，戳了戳背对自己的大哥，小声嗫嚅：“对不起，哥。”

　　乔晗哼声没回头，双肩却有了明显的放松。

　　在场其他人默作不声悄悄移开目光，这对兄妹掐起架来惊天动地六亲不认，合好起来却是简单得分外可爱。

　　原本经这一下气氛有了初步缓和，哪知乔娆娆道完歉又继续戳她哥的脊梁骨：“可是你的坏脾气要改改，看看你干的好事，帮忙收拾本来就是应该的嘛。”

　　“……”

　　乔晗怒抽妹妹脑袋一记，乔娆娆哇一声哭着要找亲亲花大哥吹吹，缓不过两秒的乔氏兄妹沦陷恶性循环，看得众人满头黑线六个点。

　　蓝漪一直在花小术身边徘徊刷存在，第一个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对：“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花小术摇摇头：“我没事。”

　　蓝漪却不依她，直接按住她的手：“我叫人来收拾，这里别忙了。你看中午大家都还没吃，我作东请客去醉仙楼好不好？”

　　花小术张口就想拒绝，可她抬起头发现蓝漪眼里的忧虑，心里蓦然打了个突。她回头看了眼大家疲怏怏的脸，本来纠成一团的死结好似一下子就松动起来。

　　对啊，她在想什么呢？明明起初只是一时怒上心头，后来气消了，又是在闹哪门子的别扭？

　　其实这一屋烂摊子哪是一时半会收拾得好的？大家还一口饭没吃呢，却一句抱怨也没有说。

　　花小术想通了，就觉得自己没头没脑闹脾气，还要一屋子人包容，心里挺愧疚的，还好有蓝漪点醒了她。可事实上蓝漪哪里有半分怪罪的意思，他纯粹就是舍不得让她这么忙活，不想看她为这点小事消沉。

　　花小术有了松口的意思，轻声嘀咕：“好，都听你的。”

　　这软软的一声答应，软到了蓝漪的心坎里头，差点把整颗心给融化了。

　　“那、我们走。”他手里还抓着花小术软白软白的小手，幸好平时装惯了，整个人看起来只是有点飘，面上一点也不显得痴。

　　花小术没留心小手被人抓在手心，可不代表别人没发现这个细节。张定仕一双眼在两人的手上游移片刻，默默敛了双眸。乔晗的眼神则更为直白放肆，尤其不久前花小术还当面矢口否认她与蓝漪的关系，这时的亲密举动就显得尤其打脸。

　　他哼哧一声成功引起花小术的注意，同时花小术也听出了这声冷哼所表达的讥讽意味，下意识就挣开蓝漪的手。

　　很好，这激烈的反应一并成功引起了蓝漪的注意。他阴恻恻地来回审视，发现小术和乔晗之间很有一些不为他所知的猫腻，于是盯乔晗的眼神充满了各种不友善的威吓与警示。

　　个别人士心思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绝大部分人已经饿惨了，这时听说总算可以找饭吃了，个个热泪盈眶，激烈鼓掌无任欢迎。

　　闹了一圈，最后还是以上酒楼吃饭宣布告终。除了没好意思跟着蹭饭的张定仕，花家五口子、乔氏兄妹还有蓝漪都去了，顺带把蓝漪的那坛陈年老酿一并带上了。

　　也许是刚刚经历的塌桌事件太惨烈，小二一上菜众人立刻胡吃海塞，好似吃慢一点这桌子就又要塌下来一般。

　　吃饭之余，就不能忘了特地带上的酒，少不得要斟上的。

　　花小栋是这里面最肆无忌惮的，青天大白日照样能够纵情玩耍纵情放肆，喝起酒来既爽快又豪迈，整个人嗨得不行。

　　花一松素来好酒，可惜下午还有公务在身不宜饮酒过度，再馋也只能小酌一杯。他瞅着儿子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心里别提多么羡慕嫉妒恨，那表情忧桑得乔娆娆恨不得抢过酒坛子只给他一人斟着喝，整个人跟小媳妇似地贴在他身边伴他左右。

　　世人都道女生外向，乔晗瞧着妹妹的德行既糟心又无奈，一口闷了一碗酒，颇有种借酒消愁愁更愁的沧桑忧郁，不知不觉成了花小栋酒友，两人一起喝嗨了。

　　蓝漪其实很想避着来，架不住‘左邻右舍’都是酒鬼，尤其乔晗分明就是故意的，直接就往蓝漪嘴里狠狠灌了几海碗的酒。

　　诚如早前蓝漪说的，这坛老酒确实酒香味醇，喝起来又辣又爽，纠其后果便是酒劲感人。

　　几人接二连三全喝高了，就成了三个疯一样的酒鬼。

　　花一松下午还要回官衙，匆匆吃完匆匆走了。乔娆娆眼巴巴瞅着也想跟，花小术眼珠一转，伸手就把人给按了回来：“你初来乍到，墨凉很多地方没去过吧？等吃过饭了，我带你上街逛逛消消食。”

　　迄今为止花家众人对她都是疏离多于热情，这时花小术的态度转变让乔娆娆分外受宠若惊，想也不想就点头：“好呀好呀。”

　　两人约定好了，吃饱过后双双携手出门，剩下心无旁骛只顾着吃的翠花，还有被留下来照看三个酒鬼的翠竹。

　　翠竹抹着额前汗，只觉压力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