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道说妖》青巍

48、传道 天明时分，

　　天明时分，文定远带着甄宁回到了陇西镇。
　　“先歇歇吧。”何道癫一回来就躺上了床。
　　“嗯。”文定远将甄宁安定好以后也去休息了。
　　微风吹过，海棠花飘起，瞬间古楼中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
　　“原来你还没有死。”甄宁床头，一个人影在说话，天下大妖也会变的这般不堪一击，谢帜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穿着一条白色的俙衣，头发被小心地梳理在一边，双手叠在胸前，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千尸坟发生巨大的爆炸，业火被发动，尸王如愿以偿被烧死，但甄宁却不知所踪，阴曹司多半以为甄宁也死在业火之中，直到再次发现甄宁的法术重现人间，阴曹司才知道甄宁没有死，谢帜本来已经去天庭当职，这次主动请缨过来，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放不下新绛县这个心结。
　　“谢公子，她已经伤这么重，逃不掉的，我们先走吧，等她醒来再说吧。”判官看着甄宁，不知是忧还是喜，谢帜这次回来可能多半会要甄宁的命。
　　“好。”谢帜摸了摸甄宁的脉搏，缓缓地注了一道气。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傍晚，文定远煮了面条，端过来再来看甄宁时，甄宁已经起床坐在海棠花下。
　　“我没有事情了。”甄宁伸了个懒腰，表示自己一切没有问题，恍惚间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好香的面啊，我想吃城东的烧饼东西，你帮我去买一点好吗？”
　　“好啊！”难得甄宁主动开口，文定远飞快出门而去。
　　“你为什么不回阴曹司？”早已经隐藏在门后的谢帜推门而入。
　　“我....不想回去了。”甄宁低下头，对于谢帜，她永远都是愧疚。
　　\"先告诉你两个信息，第一，你的姐姐已经被九华真人选为坐骑，以后你一家不必受流亡之哭，第二，你已经被你父亲除名，不再是参商山狰一族的人了。\"谢帜面无表情地述说着。
　　\"这样也好啊。\"甄宁没有表现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吃着面条
　　\"你还在吃东西，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谢帜一把抓住甄宁的手腕，他对甄宁表现的态度十分不满，以前关于参商山的任何事情甄宁都会十分紧张。
　　\"我......饿...了。\"甄宁结结巴巴，躲躲闪闪的样子让谢帜更为恼火。
　　\"你到底想怎么样，不回阴曹司，难道连回去争取一下都不会么？\"
　　\"我...已经没有法力了。\"甄宁低头啜泣，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地府从来不留无用之人。\"甄宁从怀中摸出一枚银鱼符交还给谢帜，这是阴差身份的象征，交出银鱼符，表示自己主动从阴曹司退出，重新变成人间流浪的妖怪，而退出的结果大多只有一个字——死，以前许多厌倦这种生活的妖怪要么无缘无故暴死街头，要么重新会修罗场去厮杀再次成为阴曹司的人。
　　\"我不想死啊\"。甄宁终于哭了出来，以前自己不怕死，认为死就解脱了，可是现在就算父亲不要自己也好，开除族名也好，谢帜恨自己也好，天下人恨自己也好，文定远都要她，她不再是野外的猫猫狗狗，可以被人随意丢弃。
　　\"那件事情我并不知道。\"谢帜开始躲避甄宁的目光，将红莲业火放在匣子中，以甄宁对他的情意，甄宁一定会收下的，那是阎王的意思，但自己却没有阻拦。
　　\"我并不恨你，这是我欠你的债。\"
　　\"这是你的决定，将来不要反悔。\"谢帜收下银鱼符，轻轻拔出修罗刀，阎王有令，妖兽狰如可再用，便带回阴曹司，如不可用，则就地正法，他也不想杀甄宁，可是甄宁在新绛县杀了这么多人，午夜梦回，谢帜总觉得浑身流汗，他是正，甄宁是邪，自古正邪不两立。
　　\"喂，你干什么？\"文定远一回到这里，瞥见谢帜腰间雪亮的刀光。
　　\"这件事不关你，你让开。\"谢帜皱眉。
　　\"你是谢帜？\"文定远将甄宁护在身后，\"阿宁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她在新绛县杀了这么多人！\"
　　\"那根本就没有办法，她也不想，杀一人为恶，救千人为善，那为救千人而杀一人，又算什么呢？\"
　　\"善归善者，恶归恶者，天法如此。\"谢帜懒得和文定远废话，\"你自己也是，因为你的决策害了这么多人的性命。\"
　　\"对，我有罪，所以我到这里来，来这里赎罪，而你呢，你有往生术，为什么不回看一下当日的场景，还是因为你害怕？\"
　　\"住嘴！\"谢帜的心在动摇，他的往生术一回去就被封印起来，再也不许动用，所有人一致的口供都是甄宁狂性大发才杀了这么多人。
　　“哎，大家都是朋友么，干什么打打杀杀呢？”何道癫从门外赶过来，他再不来恐怕又要出事情了。
　　“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谢帜的刀被何道癫一把握住，放回腰间，居然有凡人能够碰得了修罗刀，这个小镇还真的是卧虎藏龙。
　　“阿宁，你好自为知吧。”谢帜终究没有下杀手，何谓善，何为恶，自己身为神兽都不知道，何况凡人。

　　“好啦，好啦，人家都走了，准备开晚饭吧。”何道癫双手一摊，表示已经没有问题了。
　　晚餐的气氛异常沉重，没有一丝声音，餐桌上明明只有三个人，却感觉有三百人在围观。
　　你该不会真的认为她没有事情了吧？”何道癫将温好的酒递给文定远。
　　“我也不知道。”文定远摇头。
　　“好啊，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怎么样？”
　　“你有办法救她是吗？”
　　“是啊，我有办法救她。”何道癫看了一眼文定远，天意如此，自己想躲也躲不掉。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文定远就差跪下来磕头了。
　　“你入我魔门，我可以帮她调理经脉，让她和常人看起来一样，我还可以教你奇门遁甲和问天术！”赤星贯月，二十前的景象重现人间，恐怕人间又要一场腥风血雨。
　　“好！”
　　“你可要想清楚，一如魔门，以后就是天下正道的敌人，你想脱身都难了，我的后果你是看见的。”
　　“天下间，哪有什么正邪，只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孺子可教，以后你就是魔门花泽宗的第二任副宗主窥天司，这是令牌，今后我会传你我一生所学，能得多少看你的造化了。”何道癫正襟危坐，将一块赤金色的令牌交给文定远。
　　天下间的功夫，大体分武，法，术，咒，四大类，武，以拳脚为主，多用运用身体自身的力量，法多为兵器，所谓刀法，剑法，枪法...习武或修炼之人将自己的气附在武器上，便可穿金断石，截山断水。术，思通造化，随通而行，则多用自然之力为自己所用，咒则更加神秘，用特定的方法将力量化在言语或者符号中，随心而动。
　　“你不擅长习武，更没有修炼过，所谓尺有所才所以我教你术中的奇门遁甲和问天术，奇门遁甲共一百零八局，由咒印为媒介发动。问天术源于占卜之卦，结合奇门遁甲，厉害之处可以窥探天机。”
　　“至于甄宁你，我会帮你掩藏起自己的气息，你天生妖骨，刀法精湛，就算不用法术也没有多少人是你的对手，明天以后，你们一个修行咒术，一个苦练刀法，三个月之后，我们各奔东西，至于学到多少，一切看天意。”
　　“三个月？你要走了么？”文定远有些失落。
　　“问天术事关逆命七子下落，如果出现江湖，必然各路人马蜂拥陇西镇，你选择救她，那一切后果你就要担当，我躲在这里这么多年，也受了你不少恩惠，三月之后，你我恩怨两清，就当没有见过。”
　　“多谢师傅！”文定远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你我并无师徒之分，不必叫我师傅。”何道癫将文定远扶起，讲自己当年悉心钻研的两本书一起交给文定远。

　　三个月，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十月过后的三个月，就是快到新年。
　　何道癫没有去询问文定远练的怎么样，魔门花泽宗收徒，重在缘分，次在天资，他把问天术传下去，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大年三十除夕夜，是家家户户团圆的日子，甄宁恢复的不错，脸上有了些血色，穿着大红的吉服，头发用红绸带扎起，将应准备的菜都端上桌子，他们三个要么是无家可归，要不就是有家不能回，索性凑了一桌。
　　“已经多少年没有这样吃饭了 。”何道癫将酒一饮而尽，“今日之后，你我就已缘尽。”
　　“嗯，时候是该到了。”文定远拿出一个包裹，里面是一些银两和一张伪造的身份证明，将何道癫改出一直在文家做事情的下人。
　　“有心了。”何道癫收起放入怀中，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地方，消失在外面的飞雪中。
　　“师傅多保重！”文定远朝着门外大喊，飞雪已经掩盖了一切的足迹，甄宁红着眼眶将桌子上的三个酒杯都斟满，聚散匆匆，此恨年年有，人生在世，躲不过的是别离。

　　新年过后，西川城传来了消息，镇西将军文绍五十大寿，所有文家的子弟都要回去，文定远也接到了请帖。
　　“和我一起去西川城吧？”文定远不放心留甄宁一个人在家。
　　“好啊，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甄宁在收拾一些不用的衣服，将碎米粒喂给在屋顶筑巢安家的鸽子们，何道癫不光帮她隐去妖气，还教她如何做人，她要学习怎样收拾家用，怎样做菜煮饭，怎么去体贴疼人。
　　文绍的寿宴摆在正月初九，文定远带着甄宁早了些日子到来，他早已不是什么文家公子，也就没有什么排场，只是坐了辆小马车过来。
　　镇西将军府建的极其气派，光是装饰用的红绸就掏空了西川城近一半的布料店，文定远看了好久，始终没有进去。
　　彪炳千古——天子御赐的牌匾到底沾满了多少人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