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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温柔 “文定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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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定远!”甄宁的瞳孔极巨放大,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了,所有亲近自己的人都要因为自己而死。
“老何都告诉我了,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呵呵呵呵,那就去死吧。”精神恍惚间,甄宁再也抑制不住邪面的妖力,双瞳被染成纯黑色,仿佛一口幽深的古井。
“退开,她已经入魔。”何道癫从洞窟顶上飞跃而下。
“少府,少冲,神门,封!”
“极泉,青灵,少海,封!”
“天枢,中腕,气海,封!”
何道癫在飞快地出签扎入甄宁的穴道,先手脚,然后是丹田,他自认为不是什么正义之士,但是如果让堕入魔道的甄宁出去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自量力!”甄宁黑火腾出,将卦签震出,被封印的左手化为利爪,抓向何道癫的胸口,文定远扑起将全身的力量压在甄宁的左手。
“快,杀了她,乘她法力还没有恢复,插她大椎穴。”何道癫扔出一只卦签,随后将双手扣住甄宁的手腕,将膝盖顶在甄宁脊椎,将甄宁整个压在地上。
“真的.....要杀了她么?”文定远在喃喃自语。
“快啊。”何道癫的手指发出咔咔的声音,甄宁怒吼着从地上缓缓起身。
“我不会杀她的,她不该死!”文定远扔掉了卦签,不管是什么情况,他都答应过甄宁会保护她。
“你.........!”机会稍纵即逝,何道癫被甄宁整个掀起,重重地扔出,甄宁浑身的骨骼在作响,封印着的卦签被慢慢排出体外。
“死吧。”甄宁利爪探出,她迫不及待想要吸干眼前这个人的血液。
“你不是什么妖魔,你是阿宁啊。”文定远斜过身子,让利爪刺入自己的肩膀,随后一把抱住甄宁,将甄宁搂入怀中,巨大的冲击力量让他们两个双双坠落崖洞。
“嘶。”甄宁舔着鲜红的嘴唇,下坠的过程中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落满自己的脸庞,原来是文定远的泪水,抬起头才发现那个不怕死的男人在哭泣。
“我一定会救你的,哪怕是刀山火海。”耳边传来低沉的细语,甄宁被狠狠地拍在地上,文定远将她的双手锁牢,迫使甄宁和自己对视。
身后五尾齐出,疯狂地抽打这文定远。
“我们一起回陇西,我一定会救你的……..”文定远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但他不敢放手,现在放手了,甄宁可能永远都会不来了。
鲜血刺激着甄宁,但那双眼睛,那双忧郁的眼睛,明明自己也是罪孽深重,还拿什么来拯救自己,我们两个都是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彼此拥抱只会向下滑的更快。
五尾缠上文定远的身子,将他勒的喘不过气来,甄宁已经起身,将文定远压在身下,现在她要好好享用热气腾腾的鲜血了,凡人之力,怎么可能斗得过天下大妖。
利齿带着热气咬向文定远的脖子,文定远闭上了双眼,放弃了抵抗。
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文定远睁眼发现甄宁埋首胸间,将自己的衣襟咬的稀巴烂。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文定远的手环上甄宁的后背,轻轻地抚摸着甄宁,他感觉怀中的人在不安地哭泣,泪水沾湿了自己的颈间。
“对……不起。”甄宁咬住自己手腕不断抽搐着,她从文定远怀中抬起头,泪眼摩挲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怎么可以去伤害他,他是世界上唯一疼爱自己的人啊,她终于知道那天在帐营中拼命喝醉自己想麻痹的感觉,世界上还有人没有放弃自己,她想要擦去文定远脸上血迹,但发现自己双手利爪突出,便悄悄收了起来。
“你终于回来了,休息一伙吧,看见流星会有好运的,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文定远躺在地上,将甄宁搂在怀中,荒漠的天空没有一朵浮云,乌青色的天上,满缀着砖石般的繁星,启明星在天幕中闪烁,它比其他的星星都大,都亮,整个广漠的天幕只有它一个在那里放射着令人注目的光辉,像一盏挂在天空的明灯。
“对不起,我伤害了你。”甄宁抬头望着天空,一颗亮晶晶的流星,像河中溅出来的一朵水花,从银河中飞了出来,划过天空,悄无声息地向北面坠落下去。鸩毒已经过去,邪面的力量也被自己压住,力量瞬间被抽空,现在的自己是最虚弱,最丑陋的时候。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么?”文定远自顾自地说起自己的往事,说起落石镇,说起不堪启齿的过去。
“那你知道我的过去么?”甄宁窝在文定远怀中一字一句听着文定远的述说完。
“也许你看完以后就不会这么认为了。”甄宁收起两颗尖牙,额头抵住文定远的额头,将自己所有的过去在文定远脑中展现,这是她第一次褪下冷漠的外表和那颗敏感的心,以最低的姿态将自己所有的不堪,痛苦展现给人家面前。
“又下雪了。”一片雪花飘进甄宁眼中,化为泪水流出,广袤的荒原开始下起一层细雪,这场景和那渺无人烟极寒地狱的雪山多像啊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参商山,无常司,忘川河,一切的过去在甄宁眼中变得模糊,她一如在雪山上一样卷起长尾,将自己和文定远缩成一团,文定远将在梦中看遍她的过去,而她只想好好地休息休息,她真的太累了,天厌之命,上天如果真的要自己死,那就把命拿去吧。
文定走在灰色的原野上,眼前不断掠过模糊不清的影像,如巨牙般林立的山丘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乱石从中,一个瘦小的女孩子孤独的坐在崖边发呆。
“打死她,就是她这个灾星。”无数石子飞过来,后面的草丛窜出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
“嘶。”女孩子露出尖牙,回过头狠狠地瞪着那些孩子。
“看什么看,都是你害的我们不得安宁!”为首的一个窜了出来,将女孩推到在地,踏了两脚。
女孩佝偻着身体,抱着手臂,不断躲避着随后的踩踏,终于,黑色的火焰在女孩掌中升起,将围着的人烧伤。
“打死她。”疼痛让那群人变的更加暴躁,所有人拽起女孩,将她扔下崖谷,文定远想去救人,却发现自己摸到的都是幻影。
大雨滂沱的夜间,无数猩红的眼睛围着一处洞穴,一位妇女抱着女孩不断求饶。
后来,再后来,女孩不断长大,那些人的眼神从憎恶变成惧怕再变成怨毒,女孩依旧是一个人和母亲住在最偏僻的山洞。
大难降临这里,这里所有的妖兽都在逃命,只有女孩死守着洞穴门口,将所有靠近的人化为灰烬,随后无数的黑衣人出现了,在一番交涉后,他们带走了女孩。
无常司,转眼间,文定远已经在阴森的鬼门关前,瘦小的女孩隐藏在一群妖魔鬼怪中,想入无常司洗清自己的过去,不必再受追杀之苦也是无数妖兽的梦想。
血腥,暴力充斥着修罗场,在这里,只要你可以打到对手,证明自己的强大,无常司就会接纳你成为阴差,以后为地府效力。
断臂残肢,血肉横飞,女孩没有任何朋友,凭着一把刀杀出重围,最后的一战,是十倍于自己的对手集团,他们在前面将所有不配合自己的妖兽都杀掉了。
没有任何话语,所有人眼中都燃起杀戮的火焰,只有兵器相交的声响,没有人因为受伤而出声,这里,非死即生,受伤不能动的,就是废物,同伴会亲手解决你,踏着你的尸体走向成功。
在撕碎最后一个对手时,文定远看到了甄宁从小大到第一次笑,在杀戮场上露出的笑容让所有人都胆战,只有文定远知道甄宁是真的开心,也许以后自己再也不必和母亲东躲西藏了。
女孩披上黑衣,带上面纱,变成文定远所认识的甄宁,随后的日子里,他见到甄宁接到任务杀掉一生行善却不信鬼神的一家十五口,也看见甄宁保护生前罪大恶极死后却拿钱开路的鬼魂一路顺利投,更多的是一袭黑衣,孤身一人,游走阴阳两界,为地府杀人,不管是好人坏人。
阴沉的天空开始放晴,无常司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川流不息的河流,河畔生长的大片大片红色的花朵,文定远看见甄宁涉水踏入河中,打捞起一堆堆白骨,将他们葬在自己的茅屋旁,最后是温软如玉的白衣少年敲响了茅屋的门,文定远看着他们从好友变成知己,从知己决裂变成刀剑相向的敌人,甄宁几百年的过往在文定远眼前飞快的展示着。
何道癫摸着自己发昏的脑袋从洞窟里面爬起来,自己这副老骨头直接被甄宁一掌打晕过去了,现在醒来也不知道时什么时候,只见外面天空灰朦朦的,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该不会死了吧。”何道癫翻下洞窟,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在雪地上,考虑着到底是一走了之还是回去救人。
“还没有死啊。”何道癫感觉到雪层下面有人的气息。
甄宁缓缓醒过来,泪水沾满了她的双脸,不是自己的眼泪,是文定远的,文定远在哭泣,明明是自己的梦境,为什么他会哭。
“你知道么,他们以前都叫我野猫头,意思是没有人疼的意思。”甄宁躺在文定远怀里。
“不管家猫还是野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没死就起来吧,我可没有你这么厚的皮毛。”何道癫掀开雪块,找到了冰雪覆盖下的甄宁和文定远,自己冻得要死,你们居然还在睡觉。
“和我一起回陇西吧。”文定远起身,将甄宁抱在怀里。
“好啊。”甄宁露出两颗尖牙,在文定远脖子间蹭了蹭,随后又缩回文定远怀里,以前的都过去吧。
文定远看着怀中的甄宁,尖牙利齿,但毛茸茸的尾巴和温润的体温让自己感觉抱着的像一只温顺的大猫。
“好吧,你赢了,你做到了,你救回了她,我看错了。”何道颠跟在后面道歉,他原本是来替文定远收尸的,入魔之人极少有人能够回来,跟不要说开了邪面的妖怪,他不知道甄宁怎么做到的,也许是因为文定远。
千古佳人,荷笠斜阳,最终都不过是红颜怅老,青山远归,真正能在心中美丽永恒的,唯有刻骨的一刹那记忆而已,不管以后会怎么样,这雪夜的相拥让甄宁觉得几百年的过往都不值一提。
两人一妖回到洞窟内,雪已经停了,甄宁已经睡下,文定远生了堆火柴来取暖,河道颠在温着自己葫芦里的酒,天空开始露出鱼肚,快要日出了,最黑暗的时候已经过去,也许明天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