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道说妖》青巍

37、红莲业火 地

　　地下传来巨大的声响，一条巨大的裂缝从甄宁脚下裂开，破败的宫殿缓缓升起，一旁围近的白骨纷纷退下。
　　“想不到你还可以走到这里”宫殿中传来嘶哑的声音，身披白色骨甲的巨大人影走出。
　　“你就是尸王桀？”
　　“正是我，今天是流星之夜，我力量最强的时候，地府司的人还真的不怕死。”尸王桀在风中狂笑，他本来是百年前远征将军的近身侍卫，忠心耿耿，杀敌无数，可是在一次战斗中，他们败了，他的部队扔下了受伤的他，让他在这荒凉之地一个人等死，他清楚的记得夜晚狼群嘴边的涎液，蛆虫在自己的伤口翻爬，秃鹫时不时来啄自己那条断了的腿，他不甘心啊，巨大的怨恨让他开始吃死人肉，愤怒和不甘让他变成的尸王——桀。
　　“你们知道么，这片地方真的很荒凉。”桀对着下面的白骨说道，所以，当他看到他的部队再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他选择将以前的战友都留了下来，变成了一具具白骨，远处的陇西城好像住着不少人，这次就把他们也一起带过来吧。
　　“嗯，我知道了。”甄宁点头。

　　“那这次就让你永远留在这里吧。”桀轻轻捏指，巨大的白骨爪从甄宁的脚下抓起，将甄宁围困在其中。
　　“去死吧。”白骨爪紧缩，将连带抓起的砂石粉碎。
　　黑色的火焰从骨隙间冒出，“噼里啪啦”，巨骨爪被烧的一寸寸断裂开了，甄宁的身影一寸寸展现出来，无数的火焰围绕在她身旁，不是像烟云行一样的滔天大火，而是被精准地控制着，好像穿着一件赤色的霞衣。
　　“这样才有趣嘛。”桀眼中展现出兴奋的神色，他在此修炼百年，吸取无数死人的尸气，前些日子是他闭关的紧要关头，来的许多阴差连走都没有走到这里就魂飞魄散了，今天是他出关之日，当然需要用鲜血来渲染自己的回归。
　　“来吧。”桀伸手入地，周围无数的白骨兵被吸向他，漩涡中央，白骨被一寸寸碾碎，再一片片融化，终于展现出巨大的兵器形状—方天画戟。
　　“春秋乱舞！” 桀双手持戟，银白色的骨刃带着妖风冲向眼前的女子，妖风中无数冤鬼在哭嚎。
　　七仗，五仗，三丈，桀估计着距离，一仗之内，再想逃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扎进去，扎进去，扎进去就行了，桀想象着鲜血四溅，血肉横飞的景象，自己从上到下都是只有一具枯骨，一具毫无生气的枯骨，每天陪伴着的都是死物，每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聆听着无数孤魂野鬼的叫声，所以他嫉妒鲜活的生命，他很享受那种鲜血喷涌而出，生命在一瞬消亡的感觉。
　　利刃在甄宁眼前三寸的地方就再也进不去了，黑色的火焰都不曾有一死晃动，那个女人，居然空手截住了他的进攻，桀抬起头，想从甄宁眼中看到一丝恐惧，但他只有看到古井般的宁静。
　　鲜红的血液顺着骨刃缓缓流下，终于流血了，终于流血了，桀贪婪地看着甄宁受伤的手掌，多么漂亮的手腕，这次就大发慈悲，等把人杀了，就把它砍下来做成藏品吧。
　　在桀后续巨大的力道下，甄宁仿佛再也撑不住，“井”字形的刃口扎进甄宁的肩膀，鲜血溅了桀一身，真的是美妙的感觉，桀在心里感叹。
　　“死吧。”桀咆哮着，但眼前的那双眼睛让他感到莫名害怕，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能在这样的痛楚下都没有出一声，依然保持一副平静的样子。
　　一丝涟漪在甄宁眼中闪过，就像一片落叶飘落在井中，桀知道对方已经开始反击了。
　　桀刚想抽身时，才发现先前对方用受伤的手掌和肩膀将自己和白骨刃紧紧锁住，另外一只素手化为利爪，带着黑色的火焰融穿自己的盔甲，刺入自己的胸膛，自己修炼百年的内丹被一把抓出，在掌中缓缓融化。
　　“不！”桀嘶声吼叫着，这是什么打法，怎么会有人用这样的战斗方法，回去，回到那座破败的王宫里面自己就还有机会，没有内丹自己还可以再练，桀空着的手探出骨刺，狠狠地重击在甄宁腹部，想把这个疯女人甩开，鲜血从甄宁嘴中喷出，但甄宁并没有抵御，而是专心融炼着桀的内丹，无数的枯骨在桀背后聚集，组成巨大的双翼，携带着飓风将桀和甄宁一起撞破城墙，摔倒在地，这里是他的埋骨地，只要在这里，他就不会死，除非把整个王城都毁掉。
　　甄宁将戟剑从自己肩膀里抽出，一步一个血印走向摔在不远处的桀，其实她早就身受重伤，刚才使用这种两伤的打法，只求一击必杀，现在，她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她还不可以死。
　　“你别过来。”桀手忙脚乱爬向内殿，他失了内丹，现在只是一具普通的白骨妖，但他只有回去，就可以东山再起，如果让甄宁赶上他，甄宁就会把它烧成灰烬，如果他先爬回去，他就能恢复元气一击杀了同样重伤的甄宁。
　　“太慢了”桀在心中恐惧，自己爬的太慢了，他反手扯掉自己的双腿，腿没了，还可以修炼回来，强大的求生意识让桀几乎抛弃了除了身体以外的任何东西。
　　一只手在后面拉住自己，桀回头看去，是七窍流血的甄宁，一条蜿蜒的浓稠血迹从外城差不多延伸到自己身后。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桀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
　　黑色的火焰围绕着桀升起，将他破烂的身体一点一点化为灰烬。
　　白骨的面罩被烧开，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
　　“娘！”一直没有出声的甄宁说出了来此的第二句话。
　　“你太大意了！”
　　一截断骨从甄宁胸中刺出，他才是最后的赢者，刚才交战的时候，他饮了甄宁的鲜血，也得知了甄宁的一部分记忆，虽然大都是纷乱复杂的幻影，但始终有一个女人的身影徘徊在他脑子了，所以他在最后关头幻化成这个女子的样子，让甄宁分了心，让他有机会偷袭得手。
　　“这样也好，谢谢您让我再见了我娘一面。”甄宁轻轻叹息，缓缓靠在一边的柱子边，没有功亏一篑的懊悔，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有的只是解脱与欣慰。
　　“谢谢？真的是个疯子，不过你要死了。”桀欣喜若狂，他很想一刀砍下甄宁的头，但是他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回到自己的棺材里。
　　“啪嗒。”一只小巧的盒子从甄宁怀里掉落出来，看样子是一般女孩经常随身携带着的首饰盒，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外面小心地包裹着一层细细的薄绢。桀想不到这个一般的女人会随身携带着这样精巧的东西，晚风吹开薄绢，一串晶莹的水珠项链露了出来。
　　桀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并不是因为项链，而是在盒子的里层，露出一只火红色的莲花。
　　业火——红莲，八炎地狱之第七，佛名钵特摩，为炎而皮肉分裂如红莲华也。
　　红莲那落迦，与此差别，过此青色，色变红赤，皮肤分裂，或十或多，故此那落迦，名曰红莲，在地狱中焚烧恶业之火，被人藏在了这枝红莲之中，荷花落尽，则业火四起。桀终于知道那个女子为什么用这种拼命的打法，原来她一开始就是想和自己同归于尽。
　　“这样更好。”甄宁靠在一边，透过破败的屋顶，看着深邃的天空，红莲在她脚下一片片散落，桀还在仓惶逃命，她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业火一旦发动，方圆三里都会被烧得干干净净，她没有想过逃跑，这样死也许是最后的死法。
　　人在死前会回想起自己的一生，妖也不例外。
　　自己来地府多少年了？一百年？二百年？杀了多少生灵？一千？两千？多少坏人？多少好人？自己已经忘了。参商山，自己的出生地，多久没有回去了？也是记不清了。
　　自己只知道无数个夜晚，洞外暮雨潇潇，无数的阴影聚集在洞口，母亲把自己藏起来，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终于有一次，她忍不住走出洞外，看见满山遍野的妖兽睁着鲜红的眼睛盯着自己。
　　“杀了她，不然我们都要死。”有人用嘶哑的声音命令着母亲。
　　“杀了她！”身后数千妖兽齐吼，震得她耳朵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