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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缘起 陇西,地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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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西,地如其名,条件困苦,只有龙才能生存。
“姑娘啊,水山蹇,险阻在前,此卦为下下卦。”何道癫拦住眼前的面带黑纱的女子说道。
“何意?”
“此卦下艮相叠,坎为水,艮为山。山高水深,前路险阻,如履薄冰。”
“何解?”
“无解。”
“那告辞了。”黑衣女子似乎丝毫没有在意,径直走了出去。
“你又在骗人啊。”一只手搭在何道癫的肩膀。
“文公子,这次真的不是。”何道癫赶紧解释。
来的人就是文定远,三年前,文定远来到陇西城,陇西城只有区区几十个人,穷山恶水,多半都是流浪或者犯罪逃亡的人才来这里。
“小子,来陇西城当官啊。”何道癫蹲在石墩上,露出一口焦黄的牙,朝着文定远笑了笑。
“正是,还请前辈多指教。”文定远鞠躬。
“指教?老头子我来这里十几年了,当官了来了几十任,回去的可是没有几个。”
“晚辈前来,没有想过回去。”
“没有想过回去,那就把钱财留下吧。”何道癫见文定远只有四个护卫,一挥手,旁边窜出一队人。
“你确定?”文定远也是一挥手,远处尘土翻动,数百百姓疾步上前。
“这.......。”何道癫一愣,随后放下武器投降,自己平时只是求财,没有伤人,犯不着派军队来围剿自己吧。
“先生请。”文定远在陇西城仅有的几座土城内搭了个简单的帐篷,递上自己带来的酒。
“你不杀我?”何道癫问道。
“不杀,据我所知,陇西县官上任几十届,每届遭人打劫,每届都是逃跑,却没有一人伤亡,我看来,只有一个解释,住在这里的人不想要被人打扰,也不想暴露身份。”
“你猜的不错。”何道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将袖中的短剑仍在桌子上,原本看起来介乎种田老农与鳏寡酒鬼的形象荡然无存,给人以扑面的杀气。
“那你呢,文家的世子,会来这里?”
“来还债,我欠了好多人的债”落石镇之战是文定远一生的阴影,也是他一辈子不愿回想的事情。
“那你不想知道我是谁么?或许我可以帮你回去。”何道癫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失魂落魄的年轻人。
“不想。”
“你......。”何道癫很是奇怪。
以后的事情发展完全脱离了何道癫的想象,文定远没有逃跑,来此三年,寻水脉,开水渠,选耕地,广种粮,带来的百姓又多半为手艺人,有粮有住,山高皇帝远,短短几年,便人丁兴旺,随后文定远刚柔并济,接纳各路来人,只有不犯事,来陇西镇的人不问前事,即可定居,如若敢再乱来,一律斩首。
“文公子,你帮帮我吧。”一大早,何道癫就在门口堵住文定远。
“为什么这么说?”文定远有些不解。
何道癫实在不好开口,多年前,他带人抢劫文定远,被所有人都看见了,现在陇西城在文定远的管理下日渐繁华,文定远不记仇,不代表其他人不记仇,现在,何道癫买个包子都要比人家贵了好几倍。
“听说你还没有师爷,我毛遂自荐,前来应聘。”
“这个还是不要了吧”文定远哭笑不得,跟着自己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他不想再连累其他人了。
“喂,什么口气,老子当年可是魔门花泽宗的副宗主窥天司,不要给脸不要脸。”何道癫只当文定远还在记当日之仇。
“花泽宗是什么?窥天司又是什么?”文定远摸摸头,他从小出生在西北,听魔门好像是什么江湖门派,但他未曾踏入江湖一步。
二十年前,魔门入驻中原,正邪相交,无数武林人士,修道之士,乃至大内高手,纷纷卷入其中,花泽宗贵为魔教一个分支,主和不主战,却也是让无数正派修道人士所忌惮的门派何道癫当年贵为副宗主,自然是风光无限,但是后来魔门内战,溃败而走,自己也同时被正邪两派追杀,才躲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自己明明只有五十多岁,在这里吹风吃土多年,让自己看起来快七十多了。
“哦,我知道了,但一入陇西镇,前事两相忘,我不会为难你的。”文定远拍拍何道癫的肩膀。
“你不为难我,可是你手下的人在为难我啊。”何道癫很想教训一下那些给自己穿小鞋的人,但是自己还要在这里混日子,只能憋着。
“哎,正所谓桃李不言 下自成蹊,这种事情,只能靠自己,我可是帮不了。”文定远摆摆手。
“这样吧,我说陇西镇将有大祸,你信么?。”何道癫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他是魔门中人,当日杀掉文定远带来的所有人都不是问题,只是他现在年以老矣,只想平平安安过日子。
“信啊。”
“你........。”何道癫正等着文定远入套,谁知道文定远不按套路出牌。
“听你说魔门这么厉害,你是里面的人,应该很厉害吧。”
何道癫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看似平平,但洞悉人心,拿捏分寸一丝不差,装傻充愣时丝毫不露痕迹。
“这里常年征战,死尸无数,数里处有老狼长年食腐尸,已经修炼成精,他日入城,必然为祸百姓,我愿意除此妖孽当做投名状”何道癫实话实说。
“你确定可以么?”文定远看着何道癫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
“哼!”何道癫轻轻一扣,门口的石狮子化为尘埃。
“那还请前辈带上在下吧。”
“你不怕死?”何道癫皱眉。
“英雄事迹总要有人记录吧。”文定远轻笑。
三天后,文定远被狼妖抓走的消息走遍了陇西镇,城内人心惶惶,无数百姓自发组织,分批去找文定远。
傍晚,夕阳西下,萧条的古道上,何道癫满身是血,扛着硕大的狼头,卷起道道黄烟,身后跟着衣衫褴褛的文定远,从此以后,何道癫成了文定远的师爷,当然每天的任务也只是喝酒和帮人算命骗钱。
“以后少出来骗人了,找个婆娘过日子吧。”文定远把何道癫的铺子收起来。
“不要说这里,就是最繁华的京都,都没有我看到上的,当年我可以是见过号称天下第一绝色的美人。”尽管过了十多年,江山代有才人出,何道癫回想起来,还是啧啧称叹。
“有多漂亮?”文定远也是出生名门,见过的女子也是一抓一大把。
“反正就是很漂亮,武功也是一流,当年可是花泽宗的宗主啊。”
“对了,派人盯着刚刚来的那个女子。”何道癫一拍大腿,发现自己把正事忘了。
“那个人有什么不对么?”
“不是人,是妖怪。”
“妖怪?什么妖怪?”
“看不出来。”何道癫有些惭愧,虽然那女子走进来煞气冲天,但他居然看不出真身。
“这么厉害啊。”文定远有些担心,陇西镇由他一手建立,数千百姓居住于此。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已经老了。”何道癫已经收拾好衣服了,他前半生风流倜傥,后半生东躲西藏,虽然对陇西镇和文定远没有什么特别深厚的感情,但是如果陇西镇和文定远完蛋的话,自己又要去吃沙子了。
入夜,陇西镇最偏僻的客栈中最偏僻的一间房间内,点着一盏孤灯,入驻的黑衣女子摘下面纱,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另外一半笼罩在阴影中。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黑夜女子的话让躲在外面的何道癫和文定远虎躯一震。
“见过甄姑娘。”屋内浮现出一个人影。
“就你一个人?”
“甄姑娘,这躺任务危险重重,已经死了快数十位阴差,小的也是无奈。”
“你走吧。”
“这个......。”
“无妨,我一个人去就好了。”黑夜女子撩起头发,露出另外脸庞。
“多谢姑娘,那门外的两个人......。”那位阴差仿佛看见了极为恐怖的事情,战战兢兢地退了出来。
“只要不碍事,随他们去吧。”黑衣女子叹了口气,重新戴上面纱,推门而出,消失在夜幕里面。
地府司,阎罗殿,无数的阴影在窃窃私语。
“够了,这件事到底怎么样了?”阎罗高声喝到。
“禀告阎王,陇西镇千尸坑百年尸妖修炼成精,我们以前派去的人都被干掉了,这次我们已经派狰去了。”判官低声回答。
“你们居然把这头妖兽从牢里放了出来,你们还嫌事情不够乱么?上次让她去,已经死了不少人,这些妖兽,个个都该死,捣乱人间秩序,要不是天庭怜悯,让她在地府担任阴差一职,她全家都已经死了。”
“阎王,实在是没有人了,狴犴为龙族中人,出了事情不好交代,獬豸又是天庭里的人,不过阎王放心,如果这件事不成,将一切罪名推到狰身上,如果成功,也正好将功补过。”判官无奈摇头,妖兽与神兽一字之差,命运却是截然不同,当年黄帝与蚩尤战于逐鹿,蚩尤战败,所跟随蚩尤部落的一律被打为邪门歪道,狰一族几千年来都遭遇追杀,让他们几乎灭族。但是万物过剩则当杀,在围猎参商山剩余的妖兽时,垂死挣扎的狰一族出了“邪面”。
那日,他清楚的看见哀嚎遍野的参商上无数黑色的火焰升起,所到之处一切化为尘埃,那种景象他只有在最深处的地狱中看见,衣衫褴褛的黑衣小女孩行走在山路中,仿佛地狱在人间重现,无数阴差和妖兽还没来得及逃跑就灰飞烟灭。
后来,天庭和地府忌惮那份力量,就以参商山一山的生灵作为条件,让拥有“邪面”的狰在地府效劳。
“跟上。”文定远和何道癫行走在荒凉的戈壁上。
“火流星月!”何道癫惊呼,抬头只见天空中一道极其闪亮的流星划过天空,留下色彩斑斓的尾焰,文定远从一瞬的亮光之中看见了何道癫那张苍老如古树皮的脸泛上阵阵暗青。
“西方星相映火流,遍地天泽起妖风,天下人民死如阜,白骨冲破天狗凶!”何道癫颤颤巍巍地从布袋中拿出算命的签卦,却“啪”的掉了一地。
“走,快走!”何道癫突然醒悟过来,紧张地抓着自己的下腮,邋遢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四处夺食的老猴子。
“啊,去哪里?”
“走的越远越好,最好离开陇西镇!”
脚下的砂石在抖动,一只干枯的手伸了出来,半截带着盔甲的白骨缓缓从黄砂地中探出,一支签令带着尖锐的风声将刚抬头的骷髅钉死在地面。
“天干三奇,八神符蛇,九星任冲,八门齐开,奇门三十三局—“天地相战”。散落在地上的签卦燃起火焰,露出写着“杀”字令的红色花纹。
“杀!”何道癫一声令下,朱红色的杀令全数飞出,将靠近白骨打个粉碎。
“哇,你这么厉害啊。”文定远感叹这个糟老头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何道癫怒目而视,衣服无风自鼓,干瘪的肌肉仿佛重新充满力量,挥手之间,周围三丈内伏尸百具。
一支杀令洞穿了数具骸骨后,这样承受不住,“哗”地一声裂开。而文定远远远望去,发现仍有无数身影在黑暗中涌动。
突然,天空中开始发亮,无数赤色的云朵聚集过来,明亮的像傍晚燃烧的晚霞,何道癫也被这中景象震惊了,可是现在已经是晚上,哪里来的晚霞。
“趴下。”文定远一下扑倒何道癫,天空突然绽开无数的花朵,何道癫这时候才发现,那个不是云,是火。
焰云行——传说中威力大到可以毁掉整个西川城法术怎么会出在这里?
红色的流火坠向大地,漫山遍野的枯骨被焚烧殆尽,周围传来的阵阵焦骨味让文定远干呕起来,黑色的烟雾中走出来一个女子,正是当日何道癫遇见的女子,只是黑纱外衣上跳动着黑色的火焰,一直遮掩着的长发被撩起,另外半张脸上流动着黑色的花纹。
何道癫想上前,但是炽热的火气让他头发焦烂,黑衣女子面无表情,径直走了过去。
“可以帮我一个忙么?”黑衣女子去而复返,恭敬地行了一个礼,明明已经是十万火急,但文定远在眼前女子的眼中看到的只有异常的平静和一丝疲惫,那种神情应该只有那种历尽沧桑,过尽千帆的老人的眼中才有。
“请说。”文定远点头。
“如果将来有人在找我,就把这个给他吧。”女子脱下手腕的首饰,是一枚小巧的银鱼符。
“那你要去很远的地方么?”文定轻声问。
“是的,很远远的地方。”女子微微一笑。
文定远站在微凉的晚风中发呆,望着远处明亮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他突然拔腿追上。
“你个脑子进水的。”何道癫气急败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