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道说妖》青巍

35、曹成鼎 落石城内，

　　落石城内，大军杀入，人马声错乱，胡人素来善骑射，但文家军也不是泛泛之辈，强弓劲羽，突袭战迅速杀入城中。
　　当文定远避开大军，偷偷进入城中关押犯人处时，发现并没有人，抓住一个看守才发现，好多妇孺都被招进了内城去了。
　　曹成鼎这时才发现有些奇怪，这些胡人表现的太紧张了，自己的五百兵马就让他们出动了大批军队，防守大营的军队似乎在紧缩了，刚刚攻城，胡人几乎连抵抗都没有抵抗，只是不断收缩防线。
　　“全军听令，多加戒备。”
　　“救人而已。”这五十多人被分到这组，纷纷抱怨干的都是吃了不讨好的事情。
　　“你们懂个屁，四公子早已经探明这胡人皇子在这里，为了防止有奸细，特意没有说。”曹成鼎自己也不确定，但是种种迹象表明这中肯定有问题。
　　“当真？”众人眼睛一亮。
　　“不信可看。”曹成鼎指着内城里的旗帜，那胡人贵族才能挂的旗子，，一众人一听原来是条大鱼，各各口衔枚，双手持剑，背负长弓，悄悄摸了进去。
　　“哐啷。”内城中最大的一座宅子的后门被踢开，先锋军悄悄潜入，刀锋带着鲜血，防守的士兵被一一干掉。
　　“住手。”文定远大喝，这宅中已经没有士兵，自己的人已经把刀口对向了一些妇孺老幼。
　　文定远的喝声很快就被淹没在惨叫声中，自己带来的人正在肆意屠杀着，眼中闪烁着杀气和喜悦，这些迹象表示这里肯定住着一位大官，士兵们五人一组，疾步进入内宅，无论是扫地的老妪，还是端茶的婢女，途中所遇，一律杀个干净 。
　　“公子。”曹成鼎在一旁拉着文定远的袖子。
　　“为什么，我们的对手不应该是手持刀剑的敌人么？。”文定远呆呆地站在院中。
　　“公子，有些事情是改变不了的。”曹成鼎叹息，文家的功绩哪个不是建立在鲜血和杀戮之中的。
　　“住手，去救人，去救人.....。”文定远发狂一样的叫吼着。
　　“四公子，那些贱民的命哪有里面这些人的命值钱，等抓了他们头领，以后兄弟们就跟着您了。”队长舔着刀头的血。
　　“去救人。”文定远一脚踢翻队长，“不救他们，我们的食物，兵器，哪里来，国以民为本，民已土为本，我们已经让他们没有家了，难道还要让他们没有命么？。”文定远面目狰狞，握着剑的手不断颤抖着。
　　“还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皇子肯定早就混在俘虏中走了，所以公子叫你们去救人，懂不懂。”曹成鼎无奈着看着文定远，如果再这样下去肯定会有兵变。
　　一脸疑惑的士兵这才如梦初醒，提着刀赶过去了。
　　曹成鼎将文定远扶入内堂，望着文家军已经杀入城中，自己就退出来，让文定远好好休息。
　　文定远无力地瘫在椅子上，脑中不断浮现着刚才的惨象，一旁窸窸窣窣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让他警觉起来。
　　“谁？”文家远一剑劈开衣柜，看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异族女子偎着一个半大的孩子瑟瑟发抖。
　　异族女子看着文定远的一身盔甲，腰间配着文家特有的服饰，握着短剑的手在发抖，她知道，只要文定远喊一声，自己就完了。
　　“这位就是王子吧？”文定远用胡语问。
　　异族女子先是一愣，随后不住的摇头。
　　门外穿了一急促的敲门声，异族女子眼中露出凶光。
　　文定远放下剑，给了个躲藏的眼神，随后去开门了。
　　“原来是四公子啊。”门外的士兵有些意外，他们也早已看出端倪，急着来抓人领赏，却没有想到文定远已经先来一步。
　　“人已经被我抓住了，你们还来干嘛。”文定远皱眉。
　　“那打扰公子了。”一队人马恭恭敬敬离开。

　　“走吧。”文定远找来一身盔甲，让那异族女子换上。
　　“不相信么？。”文定远脱下盔甲，背对着找了去地方坐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这个给你，你也快走。”异族女子突然紧张起来，胡语夹着汉语，随后又拿出一块玉佩，匆匆递给递给文定远。
　　“我不走了，你快走吧。”文定远摇摇头，无上的荣耀尽在咫尺，可他一点都不喜欢，胡汉之战从几十年突然爆发，这么多年过去了，死了无数百姓，到底何时才是到头。

　　落石城中，经过半天的激战，已经是夜幕，文定远坐在乱石间发呆，这里原本居住地，今天一战，又是成了一片废墟。
　　“快走，为了救你，老子差点就升官发财了。”一旁的士兵不断地驱赶着衣衫褴褛的百姓，发泄着自己的怒气。
　　“呜。”洪亮的号角声吹起。
　　“敌军来袭！”文定远急忙起身，放眼望去，城外无数胡人的兵马不断涌来，数量不下五万。
　　“怎么会这样？。”曹成鼎一改以前文雅的样子，急的跳脚。不知道谁发布的消息，一开始出去的两只部队都赶着回来找人领赏了，现在这支军队全部都聚在一起，正好被人一网打尽。
　　“这是个陷阱。”文定远想起了临走时那女子不断催促自己快走，原来他们是诱饵，牺牲一个无名的皇子外加一大堆百姓，将文家军的先锋精锐一网打尽是比很划算的买卖，想必那些百姓也不知道自己被当作诱饵，还以为自己找到了安定的地方，可是战争不止，何处才是安宁之地。
　　文定远摸着怀中的玉佩，这时胡人贵族才用的东西，那个女子不知道从何得知这个消息，想用它来救自己一命。
　　“全军戒备，今夜劫营。”文定远站在高处发号施令。
　　一瞬间，所有人都惊讶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自己只有两千人，对面起码五万人，只有先挫其锐气，然后坚壁清野，等待救援，才是上上之策。
　　“我不会对妇孺弱小下手，也不会任由强敌杀我子民！”

　　入夜，先锋部队倾巢而出，打了个胡人措手不及，等胡人回过神来时，已经策马而归，胡人怕有埋伏，不敢深追。
　　翌日，五万大军围着落石城，连只麻雀都飞不出去，传讯的哨鸽一一被射落。
　　“将军，我们城中所储粮食已经不多，最多只能撑三天，而且这么多的难民，只怕只能撑到后日。”粮监官前来报告，称呼已经从公子变成了将军，五万人的胡军攻了整整三天，居然没有攻下小小的落石城，不光靠文家军的骁勇，还有文定远的指挥，曹成鼎多年的教导虽然没有让他学到什么攻城拔寨之数，却学得了一身御敌防守之术，无论是正面强攻，还是偷鸡摸狗，狡兵暗袭，都被文定远挡在门外，而且他为救百姓而放弃功名的事情在城中传开，无数难民为之感动。
　　“好，那我们明天与他们决一死战！”晚间会议上，文定远淡淡地吐出这句话，如天雷在军中炸开。
　　“将军，万万不可啊，万一胡人破城，我们还有机会可以逃走。”先锋将军不敢看文定远，临阵脱逃虽然是可耻，但螳臂当车显然是去送死。
　　“逃？逃去哪里？，明日午时，全军出击，与胡军决一死战，此外分出五百马匹让百姓先走。”
　　“胡人多是骑兵，我们把马匹让出来，就没有足够的兵力冲出去汇合了。”先锋将军刚说完，才知道自己说漏了嘴。
　　“那就叫我父亲快点来，告诉他，如果明天中午赶不来，那就去喝西北风吧。”文定远验证了自己的想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胡人拿一个不出名的皇子当诱饵，而文家也可以拿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和一千百姓来当诱饵。
　　“公子，那些百姓的命不值钱，我们只需拖住，等文绍将军前来即可，里应外合，一举歼灭胡人主力，必定流芳后世。”
　　“流芳千古？落石镇的位置想必也是我父亲散出去的吧，战事一起，一千妇孺必定丧生沙场，你们不管他们，我管，明天我会带头前冲，拿我的命换他们的命。”文定远怒发冲冠，歇斯底里的咆哮着。

　　“棋盘上有弃子一说，想不到今日堂堂文家四公子也成了弃子。”大营中，曹成鼎仰天大笑。
　　“明天曹老师坐我的马走吧，你比我有用，你还有妻子儿女，这些年辛苦老师了。”文定远朝着两鬓斑白的曹成鼎深鞠一躬。
　　“那就让我们再喝最后一杯啊”曹成鼎端上一壶酒，“明日一战，凶险万分，不知还能再见否，曹某承蒙公子知遇之恩，这件事在下并不知晓。”
　　“我信先生，听闻先生以前书琴双绝，以前家父不许我学琴，不知今日可否再弹一曲”文定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有何难！”曹成鼎突然大笑起来，招呼下人将城中原本歌姬的古琴取来。
　　“明镜应缺，皎若云间月，朱弦未断，五色凌青织，朝露夜晞，几连中断环，锦水长在，汤汤与君诀………”文定远听着曹成鼎洪亮的琴声中轻轻的吟唱，只觉眼皮越来越重。
　　“公子，莫要怪我”一曲完毕，曹成鼎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已经是老泪纵横。
　　我愿用一生所学，来换得这边疆平定，百姓安康，曹成鼎想起这时自己第一次进文家所说的话，正是这句话让缩在一角的文定远眼睛一亮，选了他作老师。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早已经变成了只想升官发财的官场人，而文定远还在坚守的当年的信念。

　　第二天，烈日当空，晒的人没有丝毫力气，落石城突然大门打开，五百骑兵，一千五步兵不顾一切冲向胡人大军，身后无数马匹走向反方向。
　　“杀了他。”胡人看见一位身披银甲，头戴朱缨，面罩黑纱，手持大旗的将领，料定就是这次带兵的文家四子。
　　五百骑兵如一条黑龙搅入水中，面对数倍的围军毫无畏惧，张牙舞爪，将全面的障碍一一扫清，直逼敌军主帅。
　　胡人并不慌张，这只是一时之勇，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只要围而不攻，等其锐气丧生，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拿下。
　　而那一千五步兵处境更危险，没有骑兵的掩护，对上对方的铁骑，还没有过一半就已经死伤惨重。
　　突然不远处传来马蹄声，文绍正在快马加鞭，他未曾想到文定远会看破自己的计划，更想不到会如此威胁自己。
　　“放箭。”胡人见有大批敌方后援，当机立断，先吃了这批骑兵。
　　无数羽箭下，不管是文家的骑兵，还是企图厮杀的胡军，通通被射杀干净。
　　随后大军相交，飞沙走石，无数兵戈声起。

　　文定远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在镇西将军府中了，昨日种种，好像做了一场梦。
　　门外传来了兵戈声，房门被踢开，无数带刀士兵冲了进来。
　　“住手，带刀入殿，想造反么？。”远处传来文绍的声音。
　　“将军，我等是实在替死去的兄弟不值，要不是四公子带兵无方，错过了战机，怎么会这样，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肯请将军依军法处置。”带头的刚说完，一帮人纷纷跪下。
　　“军法处置，你要我杀了自己的儿子么！好好看看吧。”文绍将一堆纸扔下，拂袖而去。

　　三天后，文定远带着四个护卫去了陇西，他没有战死沙场，是因为曹成鼎替他死了，他很难想象这个瘦弱的中年人会有如此的勇气披甲上阵杀敌，他没有被依军法斩首，也是因为曹成鼎，早在好久以前，曹成鼎就一直防备着有这一天，很早就伪造了一些通敌的证据在家里。
　　文绍拿出的一纸书信，正是曹成鼎伪造的数据，也让大家的注意力从文定远指挥失误的身上转移到曹成鼎通敌叛国上面。
　　文定远再也忍不住痛哭了起来，本来该死的是自己，自己不光让曹成鼎多年的声誉毁于一旦，更让自己老师的家人以后如何生活，还有死于沙场的将近两千文家军，落石镇之战后，西川城内满城缟素，死的士兵，或是父亲，或是丈夫，或是儿子，在哭天抢地声中他第一次有了想自杀的冲动。让他还有勇气去陇西的是曹成鼎留给他的信。
　　“公子，读到这封信时，成鼎恐怕已经不在了，成鼎多年来受公子知遇之恩，已经难报，文家养战谋功，难得出了宅心仁厚之人，也是苍天垂怜我西川，还请公子不要放弃，将来能还西川一片和平。”
　　最后的字潦潦草草，显然是仓促之间写的，文定远又一次哭了，曹成鼎可以说是自己在文家唯一的朋友，也可以说是唯一的知己，他本来以为曹成鼎已经变了，但看到这里，他相信自己的老师依旧是那个自己第一眼看见的傲骨之人。
　　“公子，带我们一起走吧。”路边涌出大量的难民，有汉人，有胡人，都是那日在落石镇逃出的百姓。
　　“都退下，不许靠近。”护卫拔刀将文定远保护在中间。
　　“你们也回去吧，陇西路途遥远，你们还都有家人。”文定远挥挥手，示意自己的护卫回去。
　　“公子，落石镇之战颇受人非议，但小的的家人就在城中，当日多谢公子相救，家父有愿，希望小的以后跟随公子左右，所以在此得意前去护送公子，以后愿为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吧，那一起去陇西吧。”文定远指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