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道说妖》青巍

33、斗无产 通州县衙府

　　通州县衙府，自从白毓昆收拾了黄，赵两家，唐家如今也是一片惨淡，他就成了这通州人人想巴结的对象，无数请帖如雪花般飞来，无外乎是什么仰慕大人风采，想见一面，或者是家中幼子喜宴，请大人赏光，还有更直接的最近寻得一宝，只是眼拙，希望大人来鉴赏一番。
　　他把这些都交给了胡师爷，自己一头扎进了公务之中，直到这天胡师爷翻到了一封信，气的差点晕过去，上面杀气腾腾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白毓昆，给老娘来问柳巷，不然剁了你喂蟹将军。
　　“居然敢如此藐视官府大人，该杀。”胡师爷痛心疾首大骂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
　　“不妨，本官去去就回。”白毓昆一点也不生气，换了身便服就出去了，龙宫大小姐叫你，你敢不去么。

　　“不知道青姑娘叫小生来有何事。”白毓昆有些奇怪，问柳巷宅子中徐林子和青离端端正正地坐着，前面摆着一盘盘的饭菜。
　　“没什么，想你了啊，找你来叙叙旧。”青离拿过一壶酒，亲自给白毓昆倒上。
　　“不用客气。”白毓昆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以前见青离都是凶巴巴的样子，现在这份样子让他感觉好别扭，有句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真的没什么。”一旁的徐林子连连点头。
　　“那我就不客气了。”白毓昆提筷着吃菜，却看见徐林子和青离没有动筷子，只是笑意盈盈看着他。
　　“你们有事情就说吧。”白毓昆试探性地问道。
　　“哎呀，不愧是当知府的人，就是聪明。”青离拍着白毓昆的肩膀说道，“我们三个遇见大麻烦了。”
　　“我们三个？”白毓昆扳着指头，他一直都在知县府里忙来忙去，什么时候和他们惹麻烦了。
　　“吃了这顿饭，就是我们三了。”
　　“还有这个说法？”白毓昆有些懵。
　　“今天不是我们请你吃饭，是其他人请我们吃饭，大家一起吃了，就是一伙了。”青离解释道。
　　“那有多大麻烦？”白毓昆莫名其妙被拉上贼船，只能硬着脸皮同流合污。
　　“最近我们得罪了两个人。”
　　“那好办，小事，小事。”白毓昆舒了口气，现在他一手遮天，号称白半城，通州城里人人都要看他脸色行事，真的是什么高手，自己随便找个罪名先关个十天半月再说。
　　“是......黑白无常。”青离小声说道。
　　白毓昆一听，青花釉里红的酒杯轰然碎一地，但他看着青离一脸不帮忙就杀了你的神色，只能颤颤巍巍给自己又重新到了一杯，听青离把最近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介不介意我颠倒黑白，瞎说八道。”白毓昆听完问到。
　　“丝毫.....不介意。”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那两位也一起拉下水，到时候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就好办了。”白毓昆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这样也行！”青离惊叹，她感觉白毓昆的脸皮已经厚如这通州古墙了。

　　三天后子时，水心楼一片漆黑，只有最高处还闪着灯火。
　　“徐兄，这样真的可以么？。”白毓昆官服穿着整整齐齐，仍在风中瑟瑟发抖，现在是夏天，却是阴风阵阵让人不寒而栗。
　　“应该没有问题。”徐林子看着眼前的摆设，原本五颜六色的窗布被统统换成了白色，十六枝白色的蜡烛摆出八字型围绕着桌子，桌上摆着八大盘菜，都是凉菜，没有一丝热气，对面摆着两只空酒杯，各自插着两支燃着的香。
　　请鬼宴——但凡阴界与阳界有冲突发生，就有人摆出此宴，请各路鬼神坐下细谈，如果肯纳了酒杯中的香，就说明矛盾化解，大家以后大路各走一边，如果香灭了，说明谈判崩了，到时候动武还是妥协，就由人而定。
　　通州古楼，三更来，
　　无常，无常，路漫漫，
　　活人在前，香烛在后，
　　蜡烛冉冉，十六成圆，
　　吾以鬼宴，诚心相邀。
　　空荡荡的招魂歌从青离口中吐出。
　　白毓昆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抬头一看，明月高悬的天空中行驶着一辆马车，朱红的车厢上绘画着五颜六色的花纹，硕大马头上生四眼不断冒出烈火，车轴上覆着面目狰狞的鬼头，血盆大口中吐阵阵着黑气。
　　青离和徐林子赶紧扶住快要瘫下来的白毓昆。
　　“别怕，你旁边一个是天下第一剑的大弟子，一个是天下第一剑的二弟子。”青离安慰道，这次白毓昆才是主角，他要是还没有见到正主就晕过去了那就完完了。
　　“那....能不能叫天下第一剑他老人家来，我怕啊。”白毓昆的小肚腿直打颤。
　　“没时间了，赶紧准备好。”眨眼间，马车已经快到了，青离赶紧坐好身子。

　　四眼马喘着粗气，在水心楼落下，一只瘦骨嶙峋，十指苍白的手揭开帘子。
　　“嘻嘻嘻嘻，好大的排场啊。”帘子后面是一张白的不能再白的脸，口吐阴气，露出惨白的尖牙。
　　“见过无常大人。”白毓昆，青离，徐林子恭恭敬敬起身鞠躬。
　　“嗯。”黑白无常看也看不，只是细细地吸着酒杯上的香，白毓昆心里却在滴血，这两柱香千年紫檀和沉香木制成的，价值千金，以往都是进贡给皇帝去皇庙烧香用的。
　　“今日请我们来有何贵干啊。”白无常终于发话了。
　　“实不相瞒，今日......。”白毓昆结结巴巴的说。
　　“原来是你！”白无常眯眼打量着自己前面的三个人一伙，认出了青离就是当日追捕的人。
　　“说和那罪兽狰什么关系！”白无常哭丧棒脱手则出。
　　青离猛地踢翻桌子，弯腰间，哭丧棒擦着额头而过。
　　此时黑无常的锁魂链从下而上飞往青离脚踝。
　　“白兄，对不起了。”徐林子一掌将白毓昆推开三丈之外，一个转身将失去平衡的青离抱在怀中。
　　红尘菩提脱鞘而出，隔开锁魂链，却不想哭丧棒去而复返。
　　“先走。”徐林子将青离推出，双手持剑，交替斩出，上砍锁魂链，下挡哭丧棒。
　　“叮叮当当。”竟然没有让无常占一丝便宜。
　　白毓昆在一旁看的桌木横飞，自己也是心惊肉跳，还没有开口就开打了，这两个人到底搞了什么事情出来。
　　“哼，连无常都敢出手，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吧。”白无常脸色阴沉，“老黑，抓他回去！”
　　锁魂链一分为八，八方锁魂，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徐木头！”青离想去帮忙，但天罚印此刻又发作起来，让她疼得站不起身子来。
　　“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前杀修罗，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徐林子持剑入地三寸开始念咒。
　　锈迹斑驳的红尘菩提开始变的滚烫，赤红色的花纹在剑身上浮现，剑柄处的莲花片片展开，刺入手掌，化为道道赤气。
　　“破。”徐林子忍痛一剑斩出，噬女鬼和锁魂链的力量将他击飞，冲破水心楼的窗户，直坠河中。
　　青离转身飞起，跳下楼去，在空中抓住徐林子，背面朝下，重重的砸向水面。
　　“好冷啊。”青离在水里托起徐林子，感觉自己像是抱着一块冰。
　　“没事，没事。”徐林子挣扎着起来，浑身不住地发抖，刚才的那一击让他胆战心惊。
　　谨杀禁鬼咒虽然一直被认为旁门，但却是正宗的道家法术，只是以为杀气太重而没有人去练，当日师父传自己斩妖，杀人，禁鬼三套剑法，这禁鬼剑法也常用，可是出来没有感觉血脉贲张，如此异常难受。
　　“何鬼敢当？好大的口气！十殿阴兵何在”。白无常恼羞成怒，原本月光玄朗的天空黑气缭绕，隐约出现无数手持锁链的黑衣人影出现在天空。
　　“等等！”白毓昆手忙脚乱从废墟里面爬出来。
　　“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杀。”黑白无常齐声说道。
　　“好啊，杀了我，等我到阎王那里告一状，你们两个也一起下地狱。”白毓昆怒气冲冲，径直走到黑白无常面前。
　　“那就让你魂飞魄散。”黑白无常手指咯咯作响。
　　“本官通州知府，也是朝中堂堂正四品官员，如果不怕阎王日后盘查，落你们两个徇私枉法之罪，就来好了。”白毓昆挺住胸膛，对上黑白无常的脸色。
　　“有话快说。”黑白无常没有在白毓昆的脸上找到一丝畏惧的神色。
　　白毓昆找了张像样的桌子摆上，刚刚还是三个，说好的共同进退，现在只剩下自己单枪匹马面对这两个老贼了。
　　“实不相瞒，刚才那位姑娘是东海龙王的女儿。”白毓昆决定先搬出这个大名头来吓唬吓唬一下。
　　“哼，带罪之身，还敢自称东海的人。”
　　“话不能这样说，现在她天罚时间已经快到了，办完这件事情之后就功德圆满，他日她位列仙班，两位现在如此对待，不怕以后遭报复么？。”白毓昆压低了声音。
　　“这件事情？什么事情？”黑白无常有些差异，抓个带罪的妖怪，里面还有这些事情。
　　“这个事情嘛。”白毓昆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满天的阴差。
　　“你们都退下吧。”白无常一甩袖子，“但是如果你敢骗我们，让你魂飞魄散。”
　　“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有半句假话，在下一家不得好死，就算我不怕死，可我总要照顾一下我家人吧。”
　　“姑且信你，赶紧说。”
　　“大人，这灏景河下原来可是镇压着一条化蛇，现在封印意外被人毁坏，如果不管，那以后便是生灵涂炭，适逢这戴罪龙女就住在这里，天庭决定给她一次机会，如果能够顺利完成，就让她重新回归龙族，只可惜....。”白毓昆一排大腿，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可惜什么？”白无常突然感觉事情有些不妙。
　　“那日她正在赶去除妖，不巧碰见大人们，不知怎么就打起来了，结果误了时辰，妖龙已经逃远。”
　　“满口胡言，如何信的过你。”
　　“这个总相信了吧。”青离带着徐林子爬上楼，将一块金光闪闪的鳞片仍在桌子上，“我爹给我的，怕我法力不够，还有不信问问水里的冤魂是不是真的，再不信，直接去问我老爹好了。”
　　“哼，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黑白无常虽然仍是凶神恶煞，但语气却软了下来。
　　“喂，我还没有问你呢，当时你们两个二话不说，直接上来就要我命，不逃命等死啊。”青离插着腰，杏目怒睁。
　　“他日我们在追捕地府的犯人，谁叫你与那犯人打扮得极像，天色已晚，如何分辨真假。”白无常不敢断定白毓昆所言是否，如果真的是天庭的意思，自己无意间破坏，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那时当然。”白毓昆微微一笑，欺上瞒下，混淆黑白，刚才那都是官场上的手段，想不到对付这阴间的官差，也十分受用，“大人日理万机，忙得很，偶尔出错也是当然，所以今日才请你们来和解此事，大人刚刚莫要生气，我们两位都是这位姑娘的帮手，万一事情办成，也好沾点仙气，以后的日子好过一点。
　　“你们这些凡人，须知莫要为恶，自然有好报。”白毓昆的话彻底打消了黑白无常心中的疑惑。
　　“要不这样吧，大家个退一步，大人还是赶紧离开这里，莫要回来，我们也就当没有见过大人们。”
　　“不过......。”黑白无常还在考虑逃犯一事。
　　“听闻大人在追捕逃犯，我们愿意尽一份绵薄之力，如有发现，再通知大人来也不迟。”白毓昆一语点破黑白无常的心事。
　　“好。”黑白无常想了想，眼下还是赶紧离开，抓不到逃犯大可回去禀报逃犯狡猾之类的话，况且每年如此多案件，也不可能一一抓获，这倒乱天庭法令搞不好可是要杀头的。而且那逃犯厉害的很，自己也不好对付，找几个替死鬼也不错，最好是两半具伤，既了了自己的心事，也可以让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的掩过去。
　　“还有大人，这逃犯所犯何事，万一抓到我们可否有什么奖励？”白毓昆小心地问，今天真话假话说了一大堆，打听整个事情才是所来的目的。
　　“你个厮，居然如此贪心。”黑白无常看着眼前的这个凡人，嘴上虽然凶，心里却安心下来，贪心之人，定不会耿直地把自己的事情说出去。
　　“逃犯是看守地府的狰兽，近日来疏忽职守，私自逃出来，阎王很是生气，派我们二人亲自出马来抓它回去。”
　　亲自出来，那就是除了你们两个没有人知道喽，白毓昆将刚刚所得到的信息仔细梳理了一遍，疏忽职守，没有杀人放火，阎王多半只是想杀鸡儆猴，地府每天这么多事情，多半过些日子就淡的，现在只要黑白无常不回来，躲个几年还是没有问题的。
　　“那既然是地府的人，想必也是法力高强，如若阎王问起，还请大人们多多担待，在下必定竭力协助大人。”白毓昆在不知不觉中将这件事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一点心意，还请大人笑纳。”白毓昆打开另外一边的隔间，里面无数纸扎的豪宅马车，金银珠宝。
　　“那个自然好说。”黑白无常心情大好，这次来，不仅解决了自己一直以来的麻烦，来顺带拿了这么些东西。
　　白毓昆心情也是大好，黑白无常拿了这些东西，这件事他们以后想脱身都难了。
　　“等等。”青离刚刚也被带进去，感觉自己成了为民除害的女侠了。
　　“龙公主还有何事？”
　　青离也是诧异，居然来称呼都改了，这鬼话说的真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我的朋友被你打伤了，怎么办，我还指望他帮我呢。”
　　“无防，只是受了点阴气，回去修养几日就好了。”
　　青离的心终于安下来，但看着黑白无常一脸风平浪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真的想一拳打上去，刚刚自己和徐林子差点被杀了。
　　“那送大人。”白毓昆将一个火折子扔进纸堆。
　　看着马车远去，白毓昆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了，刚刚要是有一丝畏惧和迟疑，自己就一起被带过去了。
　　“喂，多谢你了。”青离冰凉的手掌拍在白毓昆肩上，“三天后来问柳巷，把这件事情一起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