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道说妖》青巍

32、不速之客 问柳巷，青

　　问柳巷，青离回味着刚刚空舟和自己说的事情，灏景河下的东西叫化蛇，《山海经》中的异兽，人面豺身，有翼，蛇行，声音如叱呼，招大水，但是身体已经化为白骨，只有一缕精魂存在了。
　　当年空舟和尚的师父空响和自己的师父是好朋友，为什么会成为好朋友的呢，因为空响是管厨房的，烧了一手好素菜，一个好酒，一个善烹饪，加之那是玄剑宗已经从默默无闻成为数一数二的大门派，而潮音寺也是百年古刹，屹立不倒，出过无数高僧，一来一去，两人就成了知己，那时候师父在外面游玩，听到消息匆匆赶回来时，这个厨子和尚，竟然舍生成仁，以自己的血肉之躯镇住了那只妖兽，后来直到孙天成的黑蛇撞破了封印，才让化蛇跑了出来。
　　“喂，徐木头，那个是什么？”下了半个月的雨，此时却突然不下了，青离抬头看头顶乌云笼罩的天空，发现乌云上面笼罩着一层黑气，还在渐渐往这里飘动。
　　“我也不知道。”徐林子诧异地看着诡异的天空，凡人看不出来，可自己是修道之人，看的出来。
　　“哆哆哆。”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一起去开门？”青离捏着袖中的双剑，无论是妖魔鬼怪，仙佛之类的，出门最忌讳让人家看出来，这么大的煞气，来的人要么是什么高手，不在乎人家找麻烦，要么是脑子不好。
　　“好。”徐林子回屋拿着红尘菩提防身。
　　“吱嘎。”青离刚一打开门，就被雨淋了一头，门外，大雨滂沱，门内，确是滴水未下。
　　“请问见过一个和尚么？”门前站着一个黑衣女子，长发遮掩着半面，嘴唇煞白却努力展现出一个笑容。
　　“没有！”青离刚想关门送客。
　　“见过啊。”徐林子下意识回答，因为这个和尚刚刚还在这里吃饭的，而且好像还跟眼前这位女子描述的很像。
　　“你不说话会死啊。”青离恨铁不成刚。
　　“那可以带我去找他么？”黑衣女子的脸色露出欣喜的笑容。
　　“可.....以。”徐林子挠挠头，他素来不太会拒绝人家。
　　“不可以。”青离大声打断。
　　“为什么？”黑衣女子眼中亮出的光又暗淡下去。
　　“因为我们没有见过。”
　　“那再见。”还没有等黑衣女子回答，青离就转身关门，拉着徐林子走进屋里了。
　　这时已经是傍晚，青离百无聊赖地在屋里喝茶，徐林子呆呆地看着窗外，院子里没有下雨，说明人还没有走。
　　“要不去看看吧，人家也蛮可怜的。”徐林子小声询问到。
　　“要去你去，出了事情不要来找我。”青离阴着脸。
　　“那我去看看。”徐林子见青离没有阻拦，跑了出去。

　　“你还没有走？”徐林子在门外撑着伞，看着蹲在门边的女子。
　　“我知道他来过这里，我等他回来。”黑衣女子埋在双臂之间的头抬起，站起身子，捋了一下乱糟糟沾满雨水的头发，让自己看起来有些精神气。
　　“要不进来吃点东西吧。”
　　“我不饿，我等他回来。”
　　“那.....。”徐林子一时语塞。
　　“你先进去吧，这里我来。”不知何时，青离已经站在身后。
　　“那好吧。”徐林子刚刚说完，只见黑衣女子身形不稳，一头栽下。
　　徐林子下意识扔下伞，抱了个软玉满怀。
　　“这.....”
　　“你要管，你来管好了。”青离一跺脚，气呼呼走进屋去。
　　徐林子连忙抱进屋，才发现刚刚抱着女子背的手掌满是鲜血，青离早已经拿来各种药品，徐林子心中一暖，他知道青离表面上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其实还是很好的。
　　“你受伤了？”青离看见徐林子满手的鲜血。
　　“不是我的。”徐林子赶紧摇头。
　　“先出去。”青离把徐林子推去门外。
　　“那先给我把伞啊。”黑衣女子一倒下，屋外又开始下起大雨。

　　“怎么样啊。”一刻钟后，青离推门出来，徐林子赶紧问。
　　“差不多快挂了吧。”青离伸手去接雨水，将自己的双手洗干净。
　　“啊？这么严重啊。”
　　“你知道她是什么东西么？。”青离问。
　　“妖怪。”徐林子斩钉截铁地说。
　　“她叫狰。”
　　“珍珠的珍？”
　　“狰狞的狰。”青离在徐林子手掌里一比一划写着。
　　“还有人姓这个？”
　　“你......。”青离一时无语，想发火又发不出来，“她就是狰，我说你脑袋里装的什么啊。”
　　“哦。”徐林子恍然大悟，原来是洪荒时代的妖兽狰，随后却是脊背发凉，传说中此类妖怪吃人无数，凶残暴戾，自己居然把她带回家了。
　　“而且还有更糟的。”青离忧心忡忡。
　　“难不成空舟大师也是.......”
　　“是个头，他个老淫僧，姑奶奶我早晚收拾他。”青离一听到和尚的名字就火大。“能把这么厉害的妖怪伤成这样的是什么人，而且我感觉离我们不远。”
　　“喂，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青离感觉有麻烦来了。
　　徐林子环顾四周，简直太安静了，现在是夏天，虫鸣蛙叫之声应该络绎不绝，可现在院子里静悄悄的，不对，整个问柳巷都静悄悄的，不光静，而且没有上一盏明灯，像是陷入了一滩死水一样。
　　“这又是什么鬼？”徐林子的脸在抽搐。
　　“什么鬼，黑白无常算么？”青离闭起眼睛，仔细听着周围的声音。
　　叮呤呤，叮呤呤。一短两长，远处传来细碎的铃声，像极了地府的镇魂铃。
　　“别睡。”青离心里默念，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拿符贴满屋子，掩住气息，我去引开他们，事到如今，只能瞒天过海，先骗过去再说。”
　　“要不我们和他们讲和吧。”徐林子不愿意青离去冒险。
　　“哟，你一个修道的屋里躺着地府的要犯，然后和他们说：哎呀，小生见这位女子几天没有吃饭了，就请进屋，顺便把她身上的伤治好了，你说他们会信么，搞不好治你个包庇之罪，少则减你几十年阳寿，多则直接带你下去，再说，你拿什么和他们讲和啊。”
　　“那.......。”徐林子暂时还不想去见自己师父。
　　“躲好了，千万别出声。”青离已经换上黑衣女子占满鲜血的衣服，头发披下，匆匆忙忙出门而去。
　　门外的场景已经变得灰朦朦的，本来长着正盛的柳叶变的枯黄，纷纷落下，阵阵阴风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远处走来两个人影，长衣高帽，一人手里拿哭丧棒，一人手里拿率魂链，正是传说中无常的打扮。
　　“罪兽狰，哪里跑，快随我们回地府。”白无常阴森的声音传来。
　　青离撇撇嘴，给了个背影就跑了出去。
　　从问柳巷出来，青离翻墙过瓦，恨不得生出四条腿来，背后阴风阵阵，所到之处灯火皆灭，被无常追，真他妈的刺激啊。
　　眼看就到灏景河了，青离一头扎进水里，总算可以歇口气了。
　　“荡荡幽魂，何处存留。
　　三魂早降，七魄来临。
　　河边野外，吾今差汝。
　　着意搜寻，助我拿人。”
　　黑无常见逃犯进了水里，一道搜魂令下，无数灏景河下的水鬼从河底爬起。
　　“还有这种？”青离差点呛了一口水，这下玩大了。
　　“五湖四海，凡水族者，结鲤跃之潮，助我脱身。”
　　青离只能用起几百年没用过的东海法咒。
　　突然，无数鱼类从四面八方游来，结成巨大的茧形，将青离包在其中，冲出水面。
　　“哪里走！”黑无常的拘魂链已经飞出。
　　巨大的水花从河中绽开，无数鱼类从中飞出，在黑白无常目前结成鱼海，暂时阻挡了前进的脚步。
　　“各位大哥大姐，我以后再也不吃烤鱼了。”青离心中默念，想不到自己被龙族除名多年，这咒居然还有用。
　　“吃我一棒。”白无常挥舞着哭丧棒，硬生生从鱼海中杀出一条血路，一路追过来。哭丧棒脱手则出，直指青离，青离知道厉害，寻常人被打一棒是要魂飞魄散的，只能尽量躲避，。
　　“妖法——胭脂雨。”青离从怀中掏出一盒胭脂，撒向空中，一片色彩斑斓的迷烟出现在眼前，青离知道自己的伎俩，这名字起的好，不代表法术也厉害啊。
　　“雕虫小技。”白无常冷笑，一棒下去就破了青离的幻术，随后跃向前方的女子，迷烟虽然不起什么作用，但却让白无常有些眼花。

　　阮小蝶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自己刚刚见完白毓昆回来就遇见着这等事。
　　“无......无常大人，是来带小女子走的么？。”阮小蝶尽量使自己保持镇静。
　　“你是何人，在此做什么？”白无常四处寻望，已经失了刚刚追寻女子的足迹，不由恼羞成怒。
　　“小女子姓阮名小蝶，原始京城人士，定居通州，今日刚刚赴宴回家。”阮小蝶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终于放下悬着的心，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肯定不是来带自己走的。
　　“你不怕我？”白无常看着眼前笑意盈盈，鞠躬行礼的女子，胆大的人他见过不少，如此不慌不乱的人还是少见。
　　“听闻无常大人来往两届，不辞辛苦，为的是两界安定，又秉公执法，深得凡人敬重，今日相见，小蝶只有敬佩，何来惧怕，只是怕是不小心打扰了大人，望大人见谅。”阮小蝶将话说的滴水不漏。
　　“嗯，今日就不察你冒犯之过。”白无常显然很受用，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本神要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子从这里走过。”白无常突然声音冷下来。
　　“可是一个身上有伤，披头散发的女子。”阮小蝶反问。
　　“正是！”
　　“朝东边去了。”阮小蝶朝东边一指，随后就恭恭敬敬让开路，立在一边。
　　“当真？”白无常盯着阮小蝶的眼睛。
　　“当真，小女子如有半句假话，必遭全家横死之祸。”阮小蝶毫不躲避，举手发誓，声音掷地有声。
　　青离在桥底下听的直咂舌头，心想这人谁啊，连鬼都骗得这么不露声色。

　　“咳咳，姑娘大恩，来日再报。”青离见无常走了，从桥底下面爬了出来，胭脂雨并不是为了迷惑敌人，而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气息。
　　“青姑娘，别闹了。”阮小蝶揭开面纱，她刚刚的确看见有人一闪而过，但她盘算了一下，并没有说出实情，如果是什么苦命之人，她也算帮人家一把，倘若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大喊一声，黑白无常肯定会回来的，如果要查自己说谎之罪，大可推脱自己被挟持，直到她闻见了特殊的胭脂香味，这胭脂通州只有她阮花魁用，上次检查的时候她发现少了一盒，算了算去只有青离进过自己的房间。
　　“哇，这样都认得我啊。”青离一看是阮小蝶，赶紧撩起长发。
　　“这种胭脂只有我用，自然认得。”
　　“阮姐姐啊，上次不小心拿了一盒，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计较。”青离难得露出谄媚的笑容。
　　“你若喜欢，直接和我要就好了，不必做这些偷偷摸摸的事情。”
　　“胭脂不必了，你可以把....。青离跑了一晚上了，早就饿坏了，眼瞅着阮小蝶手里的点心盒。
　　“拿去吧。”阮小蝶大大方方地递过去。
　　“谢谢阮姐姐。”青离双手接过。
　　“看来你今天惹事情不小啊。”阮小蝶找了处栏杆斜靠着，河边的晚风吹着她的裙摆，她打量着那个披头散发，正在饕餮大餐的姑娘，每次见到她总会出事情。
　　“都怪徐木头。”青离咽着点心，将这几天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阮小蝶感觉很奇怪，自己只和这丫头见过几次，但青离好像很信任她，也不怕自己搞鬼，那时候自己只是随手帮了她一下，以后她就真的姐姐姐姐的叫自己，不知道是装疯卖傻，还是真的有心结交。

　　“哆哆哆。”两长一短，徐林子听得敲门声，知道是青离回来了，赶紧开门。
　　“去去去，手往哪里摸。”青离一脸嫌弃地看着徐林子一副哭天丧地的样子，不过却没有躲开徐林子的拥抱。
　　“没事就好。”徐林子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看了一遍，确定青离没有受伤，才将自己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
　　“没事都让你吓死了，他们被我引开了，暂时没有事情。”青离走进屋，望着床上半死不活的人影。
　　“拿个碗来。”青离伸出手臂，望着自己细白的手腕。
　　“又要放血啊。”徐林子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你要救人么，送佛送到西喽。”
　　“可以用我的么？”
　　“把你剁了都没有用，别婆婆妈妈的，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以后你跪下求我我都不救了。”
　　“还有。”青离感觉这样太亏了，“以后我没有饭吃，你要请我吃饭。”

　　一碗龙血下肚，徐林子又喂了些自家补气养血的丹药，床上女子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了些生气。
　　“现在怎么办，人救过来了，可是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吧。”青离开始考虑后续的一系列问题，现在她和徐林子上了同一条贼船，自己仗着龙宫大小姐的身份不会有什么事，徐林子一没靠山，二来脑子不好，日后准要出事，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青离脑中，如果把这个人也拉下来，这事情应该还有救。